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枪响。
这次,有人闷哼一声,从马上坠落。
乒乒乓乓。
第三轮枪声已经响起。
三轮枪打完,对方明显开始加速。
高杰精神一振:“他们火铳打完了!快!追上去!他们没有弓箭!追上去,他们就死定了!”
手下十几骑一听,全都大是兴奋,嗷嗷叫着打马往前冲。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前面那几骑速度越来越快,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倒越来越远。
高杰苦追不上,心中焦躁,却也无奈。
对方四人,十二匹马,随时可以换马,不用节省马力,速度远在他们之上,掌握了主动权。
高杰一行,是每人一匹马,就算是用力鞭打坐骑,也没什么用。
就在高杰感觉无力,准备放弃的时候,远远却见对方减速,停了下来。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高杰也是打过许多仗的,第一时间,就是觉得对方有埋伏。
不过,这里地势还算开阔。
而且,李自成并没有对他们置之不理。在派出高杰他们一行之后,紧接着就散出几组哨探,在四周查探,一旦有情况,会立刻示警。
高杰一咬牙,没有犹豫,只管打马冲过去。
既然上阵拼杀,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里,哪里有不冒险的?
距离越来越近。
看清了,榆树湾士兵,似乎是在装填弹药。
马蹄隆隆。
那四人却是非常淡定,火药包填装进去,通条捅下去……
填装完一把枪之后,放下,再填装另外一把枪。
尘土蒸腾,蹄声隆隆。
眼看着高杰骑兵越来越近,那四人已经填装完,从容不迫地上马,打马就走。
他们马速起步的功夫,双方距离在继续拉近。
高杰心中焦急。
前面榆树湾骑兵每人三马,一旦速度跑起来之后,他们根本追不上。
现在距离还不够近,但高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射箭。”
“射箭。”
大喊声中,十几人同时开弓射箭。
不得不说,高杰自起事以来,身经百战,天天在马背上摸爬,日日与刀枪弓箭为伍,已经在实战中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他手下这十几个心腹,大多是边军骑兵出身,也都擅长骑射。
一开弓,半分钟之内,连射数箭。
上百支箭,飞蝗一般覆盖前面四名骑兵。
双方都在马上,射箭自然谈不上多么精准,弓箭大半落空,但那四名骑兵,平均每人也中了四五箭。
还好,榆树湾产棉甲质量过硬,使用的棉片,是赵清玄从长三角订制,投送过来的。上面缒的不锈钢片,是河北产的不锈钢,丝毫不偷工减料。
榆树湾骑兵,都是身披双甲,被射中,最多也是轻伤,大部分利箭连两层棉甲都穿不透。
他们回头,轰轰轰,一轮射击,高杰身边,又是一人骡马。
伴随着距离拉近,第二轮射击,这次,高杰身后一匹马中弹,顿时人仰马翻。
跟在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反应,踩踏上去,翻滚着摔倒。
榆树湾骑兵第三轮射击,打空火枪之后,马速也已经飚起。
高杰眼看着跟前面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那叫一个恼火。
这两次交手,他一点便宜没占到,反倒折损了数名手下。
心中窝囊,就别提了。
再想追,只见服务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高杰只能放弃,放缓马速,等着李自成大军。
他们这边马速刚放缓,却见前面那四名骑兵,马速也跟着放缓了。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下马,说笑着,互相帮忙拔下插在身上的利箭。
只有一人受了一点皮肉伤,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止了血。
其他三人中间,箭头连棉甲都没能穿透。
他们拿起火枪,开始填装火药。
高杰脸色铁青:“欺人太甚!”
这几个榆树湾士兵,真是欺人太甚。
仅仅四个人而已,面对他们十几骑……甚至是紧随而来的数百骑,竟然浑不在意,泰然自若。
隆隆声响。
李自成大军过来了。
前面四名榆树湾骑兵,已经重新填装好火药,不远不近地在前面游走着,仿佛为他们开路一样。
李自成脸色阴沉,还没说话,赶山子已经嗤笑一声:“十几个人,连四个民壮都拿不下……这样的管队,如何能让弟兄们心服?”
刚才李自成点了高杰,不点他赶山子,赶山子心中正不爽呢。
虽说同僚战场上吃亏不是好事,但看到高杰吃瘪,赶山子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高杰眼睛一瞪:“拿不下那四个民壮,我还拿不下你赶山子吗?要不要放马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赶山子毫不退让,立刻抽出刀来:“比划就比划!怕你不成!”
他们两人闹起来,各自手下心腹都站在他们身后,眼看着两支人马就要对峙。
李自成:“够了!都是自家兄弟,谁敢临阵内讧,耽误了大事,我饶不了他!”
李自成心中怒火升腾。
仗还没正式开始打,自己人先起内讧了。
不过,手下这数百骑,绝大部分是李自成到了平凉府之后,才收编的,跟着他时间短。
且在这期间,李自成没打过漂亮的大胜仗。
手下人对他并不是太信服。
说白了,就是李自成威望不足。
李自成自家知道自家事。他现在处理不了赶山子,只能轻轻翻过。
李自成横刀跃马,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神色严厉:“兄弟们,如今事急矣。我等行踪已经暴露,即使放弃行动,也已经没了退路。榆树湾多马,他们一人双马,乃至一人三马。若是在撤退中,被他们追上,我等全都没了活路。”
“唯有拼命一搏,打破他们的服务区,冲上一阵之后,方能从容撤退!记住,我等不求大胜,只要能打乱敌军,缴获榆树湾新式火枪、火炮,或者大铁车即可。”
“有功者,重赏!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随我冲!”
李自成大刀一指,率先纵马向前冲去。
有闯将在前面带路,众人纷纷跟上。
数百骑呼啸向前。
前面那四名榆树湾骑兵打马游走着,开枪骚扰。
李自成理也不理他们,率军直冲泾河墩服务区。
泾河墩服务区。
一个绿色军阵,一个灰色军阵,正严阵以待。
绿色军阵,是数十名绿衣警察。
他们列成三排,火枪填装完毕,严阵以待。
灰色军阵,是三十名防卫团战士。
他们列成两排,平举火枪。
旁边,是火炮阵地。
单兵迫击炮,煤气罐土大炮……全都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李自成骑兵。
后面火路墩上,两架KPV重机枪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下方,随时准备开火。
那四名负责骚扰的榆树湾骑兵,接近服务区之后,立刻分作两组,向两边绕开,躲开正面阵地。
李自成看到服务区严阵以待的守军,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不安。
服务区里的榆树湾守军,实在是太沉着冷静了。
他们加起来,不过百人。
面对数百骑的冲锋,竟然丝毫不慌乱。
上次跟榆树湾防卫团交战失利的记忆,又浮现上来了。
但这次李自成手下足足有数百骑,其中不少人是边军骑兵出身。
骑兵冲阵,自不一样。
而这泾河墩服务区里的守军,当不是精锐,类似朝廷中的卫所兵一般……
李自成自认现在手下骑兵,比之前强大,不可同日而语。
泾河墩服务区的守军,却远不能跟上次追赶一条狼的民团精锐相比……
这一强一弱之下,他未必没有战而胜之的机会。
“榆树湾崛起迅猛。若是现在不能战胜他们,夺取火枪、大铁车,效仿铸造……”
“假以时日,将来哪里还能有胜算?以后,莫不是见到榆树湾民团,就逃走?”
李自成在心中说服自己,咬牙拼命往前冲。
近了。
眼看着冲进百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