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发觉得，防卫团的孩子们哪里都好……就是都太年轻了。
这也只能怪榆树湾成立时间太短，发展太迅速。
榆树湾从上到下，都是年轻人。
现在私底下已经有声音，说防卫团中少壮派掌权，行事太过激进，怕会出乱子……
但榆树湾情况如此，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榆树湾上有玄清公，下有新式军队……这都是定海神针。有玄清公在，有防卫团新式军队在，即使出点乱子，料来也影响不了大局。
沈长发轻咳一声：“陈总指挥的方案非常好。我同意这六条开疆拓土的线路，但是，我觉得现在如果六条线路并进，开辟六条战线，有些太过激进。”
陈沣立刻表态：“沈院长，我们防卫团有信心，六线作战，也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兵工厂武器弹药的产量，完全能供应得上我们六线作战。尤其是火药方面，兵工厂现在有稳定的原料供应，只要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多招工人，多开几条生产线……弹药不缺，我们防卫团就立于不败之地。”
第335章 为百姓计，为天下生灵计
“我反对。”
李富贵举手反对。
“我觉得，沈院长说得有道理，这六条开疆路线的确都很好，但现在同时推进，太过激进。”
“我建议，后三条，西进和北伐的路线，可以同时进行，不必有所顾虑。”
“但是，前三条，北上京师，南下湖广和江南，以及向西南拿下汉中、进川，可以先缓一缓。”
“玄清公说过，大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不值得扶持，我们榆树湾必须要打烂旧天地，重建新天地。”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要尽可能为华夏多保存一分元气，要为接下来的大航海时代，还有大移民时代，做好准备。”
“如果现在贸然推进前三条开疆路线，会让我们榆树湾成为众矢之的。这违背玄清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
“若是明廷把我们榆树湾视作心腹之患，调动天下大军，围剿我们榆树湾，虽然我们能取得战场上的胜利，但是，会让天下炎黄子孙元气大伤。”
李富贵话音刚落，小镰刀站了起来：“我觉得李富贵同志太保守了，你不了解我们防卫团的实力。我们现在巴不得朝廷调集天下大军，来围剿我们呢。我们正好毕其功于一役。只要一战将明军主力消灭，夺取京师，布告天下，说不定，各城就会望风而降。只有尽快结束动乱，天下才能少流一些血，才能多保留一些元气。”
赵二郎跟着站起来：“对。我也支持六条开疆路线同时推进。诸位对明军，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榆情局，这几个月往各地派了不少探子，收集到很多情报。”
“明军之糜烂，触目惊心啊。就连朝廷最精锐的九边，西至嘉峪关，东至山海关……除了辽东边军经常跟建奴作战，颇为精锐之外，其他边军，全都粮饷不足，兵员名额不足名册上的三五成。”
“即便是这三五成，也都欠饷严重，兵甲不修……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传回的照片，大家可以看一看。”
赵二郎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摞照片来，分发给众人。
显然，他为了这次会议，也是准备充足。
这些照片，色彩灰暗……
不是照片拍得灰暗，而是触目所及，照片中世界的颜色，大多灰黄黯淡。
一座座破旧的城门楼上，或者城墙上……甚至有军营中。
士卒们三五成群的倚靠在一起，全都是破衣烂衫。
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全都褪了色，又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脏兮兮的。
如果不是他们手中拿着兵器，赵二郎又先一步说了这是边军士卒照片……大家怕是根本看不出他们是边军士兵。
小镰刀嘀咕一声：“什么边军士兵。这是一群叫花子啊！他们为国戍边，朝廷亏欠他们啊！”
小镰刀倒是没有嘲笑。
身为军人，他自然知道军人的辛苦。
尤其这些边军，常年戍守轮台，边境苦寒，结果，却是连饷银都拿不到，穿得叫花子一样。
李箭锋语气中也带着怒气：“这让他们怎么守边？”
赵二郎：“所以，九边的防务，除了辽东之外，形同虚设。但辽东那些骄兵悍将……眼中只有自家爷，只有他们的总兵，而无朝廷。这样的明军，如何是我们防卫团的对手？我们只要出手，定然能摧枯拉朽，扫灭明军。”
徐光启喟叹一声：“九边防务靡费。去年后金军绕过山海关，借道蒙古草原，从大安口、龙井关入寇，直逼京师，中枢震恐。当时皇上和内阁都已看出，北方防线处处都是致命漏洞。只可惜，朝廷没有钱粮，想要补漏，却也有心无力。”
“建奴上次入关之后，所到之处，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掳走大量人口牲畜，钱粮布帛。京畿一带，元气大伤。”
说到这里，徐光启微微顿了一下，神色肃然道：“我同意陈总指挥派兵北上宣府之说。”
所有人全都看向徐光启。
徐光启，是玄清公看重的人，在蒸汽机、电气、滑膛枪等各大项目中，功勋卓著，为榆树湾科技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众人自然是信任徐光启的，否则，也不会邀请他参加这个高层的小会。
但是，大家没想到，曾经在朝廷中做过礼部尚书，一条腿迈入内阁的老人，竟然会第一批支持陈沣的线路规划，支持派兵入宣府。
徐光启：“二年的时候，奴酋黄台极率军入关，掳走大量钱财人口，尝到了甜头，也看出了大明的虚弱。”
“经过一年时间，建奴把掳走的钱粮人口，已经消化掉了，实力进一步壮大。且新闻上也说了，今年小冰河气候会进一步加重。”
“灾害天气，不仅影响我大明，还影响辽东，影响建奴，还影响北元。”
“建奴遭遇天灾，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想到二年入关的甜头，定然还会筹谋再次入关。”
“朝廷北边防线，形容虚设，根本就防不住建奴。建奴一旦再次入关，定然又是生灵涂炭，京畿百姓，不知道能存活几成？”
徐光启神情沮丧，进而化作悲壮，声音微微颤抖：“为百姓计，为天下生灵计，唯有我防卫团入宣府，掌控居庸关，才能掌握主动权。一旦北边有事，我们随时可以入居庸关，兵临京畿，消灭建奴……我们不为其他，只为京畿百姓，不再遭受异族荼毒。”
陈沣拍案而起，神情激动：“徐老说得好！朝廷边军，已经形同虚设。为百姓计，为天下生灵计，唯有我防卫团入宣府，掌控居庸关，待机而动，才能保京畿百姓安宁。”
钱勇：“就当如此！京畿百姓，也是我炎黄子孙，岂能任由鞑虏屠戮！”
荀虞夔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军中少壮派，竟然连徐老，都支持防卫团入宣府：“我也同意防卫团入宣府。宣府防卫形同虚设，怕是不仅建奴，或许就连北虏，免不了也会起异心，趁机入寇。北虏势弱，或许不敢过居庸关，不敢入叩京师，他们或许会选择从宣府南下，到山西，往大同……沿路难免又是生灵涂炭。如此天灾人祸下，百姓如何得活？遍观天下，唯有我榆树湾防卫团，可以解此浩劫。”
赵清玄拿着手机，看视频中大家纷纷发表意见，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赵清玄从一开始就投送了大批投影仪，坚持每天播放新闻的缘故，榆树湾普通老百姓的见识，都不是同时代的人所能比的。
在二十一世纪，随便农村里一个老头，都能对国际形势侃侃而谈，看起来跟笑话一样。
但这是信息大爆炸带来的福利。
普通老百姓刷刷手机，就能知道天下大势……
这放在古代，都算得上博闻强识，算得上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赵清玄通过投影仪播放新闻，再加上《榆树湾日报》，以及因此引起百姓们在广场上，在茶楼里闲谈交流……相当于来了一个微缩版的信息大爆炸。
这间会议室里的几人，每天接触到的来自各地的新闻和情报，怕是比内阁阁老接触的还多。
知道的多了，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
赵清玄对班子的成长，感到满意。
“荀虞夔不愧是做过知县的，眼光独到，可以做到窥一斑而知全豹。”
赵清玄知道，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崇祯四年，察哈尔部林丹汗的确昏了头脑，带兵劫掠了宣府和大同边镇。
此时的林丹汗，处境比大明还要糟糕，双方都是内忧外患。
林丹汗也有过联合大明对抗后金的想法，但是，大明财政拮据，党争不断，并不能给林丹汗实际的支持。
崇祯四年，林丹汗已经被后金逼到绝路。
皇太极持续西征，拉拢蒙古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孤立林丹汗的察哈尔部。
林丹汗的势力范围逐渐被压缩至西拉木伦河以北，甚至在这里，也站不住脚。
林丹汗资源匮乏，在西逃之前，的确曾入寇宣府、大同。
虽然这种入寇，跟后金入寇规模不能比，对朝廷来说，无伤大雅，甚至可以在林丹汗劫掠够退兵后，来一封赶走北虏的捷报……
但对于当地百姓来说，却代表着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
“北边必须守住。”
“宣府不能有失。”
防卫团必须入宣府，才能确保无失。
榆树湾村行政大楼，会议室中。
众人对陈沣提供的这六条开疆线路，各抒己见。
后三条线路，往西域；往北海、北荒；往土默特部，占领归化城之后，一路向东，击破察哈尔部林丹汗，灭内喀尔喀五部，横扫科尔沁部，直逼辽东……
这三条线路，大家没什么分歧，几乎都表示同意。
征服蛮夷，开疆拓土，历来都是足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功绩。
不论对文臣，还是武将，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是，前三条，大家争议就比较多了。
即便是北上入宣府这一条，大家意见也没能完全统一。
陈婉儿：“对外开疆这三条，我跟大家意见一致。非我同类，其心必异。对外，我们可以不用顾虑，尽管放手去干。”
“但是，对内，我觉得我们应当坚持玄清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原则。我们防卫团如果控制宣府，必然会成为朝廷心腹大患。”
“朝廷若是调集天下大军，围剿我们，我倒是不怕。我相信我们的防卫团，有能力打败明军。但是，打败明军之后呢？”
陈婉儿反问一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玄清公不止一次说过，我们现在不是没有打天下的能力，我们是没有治理天下的能力。”
“若是我们把明军主力击溃，入京师，拿下崇祯老儿和朝廷百官……朝廷立刻就会停止运转。”
“明廷有南北直隶两套班子，只要我们攻陷京师，不管崇祯老儿是不是配合我们，是不是愿意禅位，天下都会陷入混乱。”
“不管明廷多腐朽，有明廷在，维持表面的稳定，总比天下大乱强。”
“我们小小榆树湾，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才，去接管这个天下。大明又是如此之大，我们甚至无法在短时间内，去接管每一座城池……”
“明廷不能亡。明廷，也亡不得。我们榆树湾，在玄清公的领导下，目标从来不是整个大明。”
“看看万国舆图吧。看看航海图吧。我们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破坏了玄清公的大计。”
陈婉儿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陈沣：“可是，姐……婉儿同志，若是不控制宣府，北边防守形同虚设。我们防卫团即使沿归化城一路向东推进，北虏各部在我们防卫团和建奴的两面夹击下，万一狗急跳墙，南下掳掠，明军怕守不住长城。还有建奴，他们得到消息，定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使建奴被我们击溃，一部残军，也能入关……”
陈婉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陈沣说的很有道理。
此时的建奴，兵锋强盛，已经把明军打破了但。
即使建奴残部，也足以叩关而入，在京畿之地肆虐。
没有哪支明军，敢出城跟建奴野战的。
届时，倒霉的只会是老百姓。
陈婉儿：“如此说来，防卫团入宣府，可能会引起天下大乱；防卫团不入宣府，则无法抵御建奴和北虏。建奴和北虏，就会叩关而入，劫掠百姓，糜烂宣府、大同，至京畿一带……甚至山东。”
陈婉儿揉了揉额头。
这样算起来，整个北方，都糜烂了啊。
会议室中一阵沉默，大家各自沉思，发现不管怎样，事情都难以两全。
赵清玄见状，知道该自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