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恨不得传得更加夸张一些才好。
那可是他们的玄清公。
玄清公悲天悯人,是所有炎黄子孙的玄清公,但说起最照顾和最心疼的,肯定是他们榆树湾村的原住民。
外面传得越神乎其神,他们就越是开心,越是感觉有面子,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
结果是当时在场的那些原住民,不但不去解释,反倒信誓旦旦,说现实比传说的更加夸张……
此时,正在行云布雨的赵清玄,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摇摇头。
那小战士口误说到“贼老天”时,小镰刀的反应是发自内心的,他的语气很严肃,他的态度很坚定。
如果那小战士“执迷不悟”,相信小镰刀真的会严惩对方。
而周围的战士们,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反对,反倒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同仇敌忾。
但赵清玄看到这一幕,却并不开心。
小镰刀和周围众人,都是在维护他赵清玄,可这不是赵清玄想要的。
榆树湾对他的崇拜,有些过头了。
甚至因为一句无意的话,就可能被戴上一顶帽子,遭到惩罚……
众人越是真心维护赵清玄,赵清玄就越是感到害怕。
风向的发展,倒不是说不对……
只是说,让赵清玄感到不满意。
但历史规律,就是如此。
一个新生的榆树湾,大半年时间,从一个一穷二白,饥荒严重的偏僻村落,看不到任何希望,变成了现在富饶丰足,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向往的新天地……
是谁缔造了这一切,百姓们自然疯狂地崇拜他。
这时候,如果是一个圣人王驾驭这片疯狂的天地,或许能实现软着陆。
但真实世界中,哪有圣人王?
结果,往往会发生很惨烈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圣人王……我就来做这片世界的圣人王!”
赵清玄又多了一个目标。
“整顿大明”APP中的这片世界,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这比任何一款基建游戏,都要好玩儿十倍,百倍。
眼看着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眼看着一条条道路修通,土路修成公路;眼看着一座座工厂建成,烟囱中冒着浓烟;眼看着人口汇聚,小村庄成了城镇,有发展成大城的势头;眼看着衣衫褴褛,枯瘦如柴的饥民,有了工作,穿着光鲜,面色红润;眼看着节日里大街上张灯结彩,人们挥舞着彩旗欢庆;眼看着几座发展早的城镇,每逢上下班,满大街自行车,也有四轮马车穿梭,颇有早晚高峰的气象……
赵清玄心中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更何况,榆树湾管理区简直就是他手中下蛋的鸡场……每天都为他收拢到大批黄金、古董、矿产等。
赵清玄不能容忍榆树湾管理区出现任何意外,不允许榆树湾管理区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任何波折。
他要做榆树湾管理区的圣人王。
宁夏卫。
小镰刀抬腿在那小战士腿上踹了一脚,眼睛一瞪:“你真要是敢对玄清公不满,砸死你都是轻的!”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玄清公给咱们赐下粮食,布匹,各种奇物,让咱们吃饱穿暖,过上了好日子。还赐下了一条河流,让咱们的东河不再干涸,让东河沿岸的百姓,可以引水灌溉,种植粮食……”
“做人,要知足。玄清公给了咱们这么多,你要是还因为玄清公没给咱们降雨,就心生抱怨的话,你还是人吗?你不配做人!老子就干脆不让你做人!”
小镰刀越说越生气,又想抬腿踹人了。
那小战士一脸惭愧,他觉得自己太不知足了,太贪心了。
不要说小镰刀想踹他,他自己都想踹自己了。
小镰刀看着天空。
不过,他从来没见玄清公显灵的雾气,笼罩过这么大的范围。
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军队伍中,也是一阵躁动,人们渐渐狂热起来。
玄清公显灵啊!
这白色雾气,范围如此之大,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点点珠玉,从天空坠落。
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打起一阵阵尘土。
久旱的宁夏卫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空气中,都是尘土的气息。
“雨!”
“下雨啦!”
“我的天呐!太好啦!终于下雨啦!”
“玄清公……这是玄清公赐下的仙雨!同志们……乡亲们啊!抬头看一看,遮蔽天空的不是乌云,是玄清公的仙雾啊!”
“这是玄清公怜悯世人,降下了仙雨!”
“感谢玄清公!”
“万胜!”
“玄清公万胜!”
“榆树湾万胜!”
“……”
人们都沸腾了。
雨,越下越大。
没有人去避雨。
战士们全都开心地仰头看着天,在雨中行军。
田里的农民,兴奋过后,更是跪在地上痛哭。
下雨了。
他们的旱田,得救了。
种下的种子,都能发芽了。
榆树湾理事院的人来了宁夏镇之后,给他们发口粮,给他们发种子,招募劳役去铺路、修缮河道,给多到足以养活全家还绰绰有余的工钱……
但对于农民来说,这些都不及地里长出粮食,让他们来得心里踏实。
……
榆树湾村。
村口水塘里的水,汩汩冒出。
从去年夏天开始,村子里就开始疏通旧的水渠,挖掘新的水渠;修缮旧的水窖,开辟新的水窖……
对于生长在陕北的百姓来说,水,是最重要的。
在这大半年的忙活下,榆树湾的水利设施已经非常完善。
即便是高台上的旱地,最多也只需要到数百米外,就能挑到水,可以浇地。
小青姑娘最近很不开心。
因为爹娘总是让她请假,回家帮忙挑水种地。
小青现在在槐安城公交公司服务站工作,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坐在公交服务站上班,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干净又体面,小青不知道多喜欢。
春耕农忙,爹娘早就跟她说,让她这几天别做工,帮忙回家种地。
小青是一百个不愿意。
耐不住爹娘磨,甚至从榆树湾村坐公交车,到槐安城的公交服务站去找她。
小青无奈,只能请了假,回家来帮爹娘挑水种田。
榆树湾村的主要道路,都已经铺装完成,修成了公路。
但是,田间小路,免不了依旧是土路。
小青挑着一担水,肩膀被压得火辣辣的疼;脚踩土路,那双千层底布鞋,沾满了土,再有水桶里的水滴落,混成了泥浆。
小青感觉浑身难受,忍不住抱怨:“这样挑水,一天才能浇几棵庄稼?我现在一个月七百块钱呢。请一天假,按照二十分之一扣,要扣三十五块。”
“你们老俩在大街上做治安员,每个月每人也有三百块钱呢。请一天假,每人也要扣十五。”
“咱们仨人加起来,一天就被扣掉六十五块钱……土台子上的地,一亩地才能产多少粮?玄清公给的粮种好,但是,也耐不住土台子上的地太贫瘠,太缺水啊!”
“今年要是还像前两年那样,滴雨不下,咱们仨就是不去工作,都挑水浇地,累死也养不好这几亩田啊!”
“要我说,咱们干脆别要这几亩地了,都去上班,每个月挣的钱,根本就花不完。比种地强多了。”
小青巴拉巴拉说着,老两口在旁边,早就听不下去了。
小青爹脸一沉:“够了!你才上了几天班?才穿了几天干净衣服?就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家的人了?就算是地主老财,到了农忙时,也得下田跟长工们一起做活啊。”
“你这就是没有小姐的命,偏有了小姐的身子。要是都不种粮食,地里不产粮食,大家吃什么?你上班赚的钱,能换粮食吃,那是因为玄清公赐给咱们粮食。”
“玄清公是咱们的大恩人。但是,不能玄清公救了咱们,咱们就一切都指靠着玄清公了。玄清公是好神仙,他老人家只救急,可不救懒。”
“理事院说了,咱们榆树湾精神,就是要自力更生。咱们不光是工业生产线上,要逐步突破,争取完全实现自产,进行工业革命;在农业上,咱们的粮食产量,更要跟上,要实现自给自足……”
小青听得头疼:“好啦。爹,你说的都是新闻和《榆树湾日报》上的老生常谈了。自给自足……我挑水,还不行吗?”
小青很是恼火。
她家的几亩薄田,是高台地上的望天田,没法引水灌溉,只能挑水去浇,又累收成又低……
赵清玄对这种状况,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即便是在四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在这片沟沟壑壑的黄土地上,依旧有人用架子车拉水浇地。
黄土高原上的高台地,许多本就不适合作为耕地。是勤劳的炎黄子孙,在凡是有土地,能生长的地方,都开辟出农田来,精耕细作。
赵清玄唯一能做的,就是赐下水源,让那些高台地上的望天田,离水源尽量近一些。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整顿大明”APP开辟了降水功能,榆树湾管理区的望天田,就变成“随心田”了……
小青觉得,自家爹娘真是老顽固,思想太守旧了,明明大家都去上班,能赚得更多……干嘛偏偏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小青叹口气,抬头看看空中高悬着的烈日。
这天,干得冒烟,丝毫降雨的迹象都没有……
小青心中念头刚闪过,就见空中迅速浮现出白色雾气来。
这白色雾气,遮蔽整个天空,阳光都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