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肉!
那么多肉!
都是肉!
杨川生一双眼珠子,一会儿在那一格格的菜上打转,一会儿在前面排队的人身上打转……
他在认真观察。
看前面的人,都是怎么做的。
也看窗口都有什么菜,准备着一会儿轮到他了,他选哪几样……
终于轮到他们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杜义早就习惯这种生活,随便选了一个炒肉片,一个清炒白菜,加了一个鸡腿儿,主食是一份白米饭。
到了杨川生跟前,他早就看好了土豆炖红烧肉和鸡腿儿,手指紧张地伸过去一指。
掌勺大妈手里的勺子果然伸过去了,舀起一勺土豆炖红烧肉。
杨川生心里一喜。
这一勺分量十足,光是一眼看到,足足有三块儿大肉。
下一刻,掌勺大妈的勺子刚掂起来,手腕似乎乏力,微微一抖,勺子一歪,那三块儿大肉,竟然掉下去两块儿。
“哎……”
杨川生的心,跟着一揪。
他恨不得拍大腿。
那么大两块儿肉啊。竟然就这样掉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差了。
还好,那一个鸡腿儿倒是实实在在到了盘子里了。
两荤一素的菜打完,杨川生端着盘子挪到旁边窗口。
另一个掌勺大妈一脸横肉:“馒头,米饭,土豆,要什么?”
杨川生咽了口唾沫。
目光在馒头和米饭上来回转圈。
白面的大馒头,喷香的米饭……他都想吃。
叽!
横肉掌勺大妈不等他,一勺米饭已经盖进了他的饭盘子里,紧接着,夹子夹着两个馒头,又放了上来。
横肉掌勺大妈:“新来的吧?新来的食量大,给你两份。餐厅主食管饱,但是你们新来的就这么多了,防止你们撑着……上个月有个新来的管不住自己的嘴,把别人吃剩下的主食都吃了,最后差点撑死,进医院才救回来。”
横肉掌勺大妈巴拉巴拉地说着。
杨川生却是丝毫不觉得烦,连连点头。
这么大一盆子饭菜,有肉有菜,还有喷香的米饭和白面大馒头……
换做上午,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关键是,这竟然不要他花钱,是榆树湾赈济给他的……
说赈济,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没见过赈济的饭,比酒楼里的还好。
这环境,也比中部县县城里的酒楼,还要好。
事实上,杨川生以前连酒楼都没进过。
他只是个穷匠户而已。
他只是平时在酒楼前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看到地主老爷和官老爷们坐在里面大吃大喝,他只能一脸羡慕。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坐在酒楼里了。
这大众餐厅,地面铺着陶瓷地砖,一张张精铁的桌子跟凳子连成一体,擦得干干净净。
屋顶吊着明珠琉璃灯,虽然是白天,那灯也开着。
中部、宜君一带,太阳能是很丰富的。
在后世,这里也建有大量太阳能光伏产业园。沟沟壑壑的黄土地上,铺满了黑色的太阳能光板。
现在,赵清玄传送过来大批户外灯。
这些户外灯,互相之间没有连接电网,而是单独存在的。每个灯,都带一小块太阳能板,还有一个小蓄电池。
这里阳光强烈,白天太阳能发电,储存的电能,足够全天使用,还绰绰有余。
拉电线,组建电网……技术含量是非常高的。
赵清玄在榆树湾建立之初,就投送过去大批资料,招收了一大批工匠和聪明的读书人,给他们开高工资,给他们很好的待遇,让他们研究电力电气。
电气项目组跟蒸汽机项目组并列,都是赵清玄最重视的榆树湾前沿科技。
如今,大半年过去,蒸汽机项目取得巨大进展,已经开始进入实用阶段。
电气项目同样取得了巨大进展,培养出了一大批懂一些电力工程基础常识的工人。
在榆树湾,电力工人已经开始尝试组建输电线路……
但在偏僻的二十里店,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屋顶的明珠琉璃灯,已经足以让第一次看到的人感到震撼。
杨川生坐在杜义对面,头顶有明珠琉璃灯的灯光映照下来,地面瓷砖光可鉴人;金属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彩色塑料椅,坐上去非常舒适。
面前的盘子里,肉香扑鼻。
杨川生本来还想矜持一下,开吃之后,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太香了。
那红烧肉,油乎乎的,入口即化。
杨川生平日里不要说肉了,连油都难得吃到。
现在,这红烧肉用油、糖、盐等各种调料做成,简直是杨川生平生从未吃过的美味。
那鸡腿,也是好吃。
杨川生上次吃鸡肉,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小时候,刚跟师父学徒,有一年过年,师父带回来半只鸡,两师徒馋得把鸡骨头都嚼得咽下去了……
突然,杨川生的动作僵住了。
他在这里大吃大喝,师父在军器局,还吃苦呢。
平心而论,自从接了巡抚老爷的差事,进了军器局做事之后,他们的伙食改善了一些,每天能吃两顿饭,一顿干的,一顿稀的。当然,一滴油水也没有。
不论是粥,还是饭,每一口下去,都要小心沙子。
那饭,如何能跟这一盘子相比?
这二十里店,距离中部城二十里。
要不要把吃的省下来,连夜带回去,给师父吃?
杨川生心跳加速。
杜义说的,他们明天出发,去榆树湾,去工厂报道。
今天一晚上时间,往返四十里,来得及吗?
这路,倒是好走。
可惜没有自行车。
杨川生有些懊恼。
他会骑自行车。
从二十里店到中部城,全程公路。
要是有一辆自行车,一晚上辛苦些,骑个来回是没问题的。
公交车……
杨川生眼睛一亮:“杜同志,那公交车,晚上还跑吗?我拿着报道信,还能再坐车吗?”
杜义:“哦?你想做什么?”
杨川生搔了搔后脑勺:“我师父还在中部城,给衙门打制兵器铠甲。师父他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肉了,我这里这么多肉,如果一个人都吃了,于心何忍?我想留一半,送回中部城,给师父吃。”
杜义:“你倒是有孝心。不过,怕是你要失望了。晚上公交车最后一班,是八点钟,倒是来得及。但明天早上首班车,是六点钟。可你们去榆树湾的车,六点之前就出发,你是赶不回来的……咦?你是铁匠,你师父定然也是铁匠吧?现在,我们榆树湾已经取得了中部城的实际控制权。你师父若是不愿意给衙门打制兵器铠甲,我们可以派人去把他接过来,让他跟你一起去榆树湾。这样,你们师徒团聚,你师父以后也能吃饱、吃好了。”
杨川生本来还在为时间不足,而感到失落,听到后半句,眼中一阵慌张。
榆树湾派人去接师父?
军器局可是有巡抚老爷的家丁驻守。
这一闹,他们师徒岂不是要暴露了?
杨川生赶紧摇头:“那倒不必。我师父他年纪大了,喜欢安稳……”
杜义看杨川生脸红慌张的样子,也没多想,只以为杨川生是对榆树湾不够了解,不够信任,不敢全家都过来。
杜义并不多劝。
这种情况很常见。
很多人慕名而来,投靠榆树湾。但他们对于听到的榆树湾的传言,都是半信半疑,所以不会全家都来。
大多都是一个人来,在榆树湾站住脚,知道榆树湾的好之后,很快全家都跟着来了……
事实胜于雄辩。
现在越劝,往往越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杜义:“人上了岁数,的确不愿意多动。你也不用失望,孝敬师父,不在这一时。你去了榆树湾,挣到钱,以后多得是孝敬师父的机会。你们技术工人的工资,高着呢。”
杨川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从杜义的眼神中看到了羡慕。
技术工人……是榆树湾对工匠的称呼吧?
不知道榆树湾技术工人的工资,有多高?
杨川生跟杜义相处这片刻功夫,看出杜义很好说话,刚想再问工资的事情,却见杜义三两口,已经把餐盘里的饭吃完,拿起餐盘,站了起来。
杜义:“吃完记着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哦,对了。晚上七点玄天鉴开始播放,别忘了去看。”
说完,杜义先一步离开了。
杨川生只能打消省一半吃的,给师父留着的念头,风卷残云一般,把一盘子美食吃光了,连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最后,杨川生等人拿着盘子,去水龙头那里,往盘子里接了水,涮一涮盘子上残留的油水,喝下去……
周围人看到,都是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