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郎:“咱们都是守法的百姓,这些官兵要杀良劫掠。既然如此,他们就已经不是官兵了,他们是贼匪!你们杀的不是官兵,是贼匪!”
小货郎最懂人心,让村民们心中不必有顾虑。
陈沣直接举起手里唐刀:“如果不是神仙老爷,咱们早就饿死了。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初,咱们全村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官兵可曾管过咱们?今日,咱们吃上饱饭,穿暖衣了,他们又来劫掠咱们……”
“没什么好说的,是榆树湾村民的,就拿起你们手中刀,跟着我杀这些狗官兵!谁敢后退半步,我陈沣认得你们,这手中刀,可不认得你们!”
“神仙老爷曾经让我督战,今日,我再来督战!敢退缩者,斩!全家赶出榆树湾村!”
陈沣剑眉横竖。
他这番话,杀伤力极大。
这一路上,大家都看到了,外面的饥荒,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只有榆树湾村,在神仙老爷的庇佑下,才成了世外桃源。
现在,家人在榆树湾村,过得不要太快乐。
如果因为他们的缘故,全家都被赶出村子的话,他们可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李箭锋:“我们是村里精选出来,最敢打敢拼的青壮。非是我们要杀官兵,而是官兵要杀我们。如果连我们,都不敢还手的话,还能指望谁来保护村子?”
“官兵今天看到我们的车队,就来劫掠杀人;明天,他们看到我们村子里田地丰收,家里粮仓堆满了粮食,家家户户有布匹,有新衣,他们又会去劫掠……难道,你们就任凭他们劫掠,咱们还过回以前的苦日子吗?”
“陈沣说得对,今日谁不敢动手杀人,谁敢退后半步的,即使陈沣劈不死你,我李箭锋也要一箭射死你!这饥荒年头,不敢拿刀保护自己的粮食和性命的,就不配吃饱饭!就不配生活在榆树湾村!你们全家,都要被驱逐出去!”
村班子两大成员先后表态,在场众人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的心理。
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今天不拼命,不但会死,而且,全家真的会被赶出榆树湾村。
“杀就杀!是他们先要杀咱们的。”
“小货郎说得对,他们是官兵,就应该保境安民。现在,他们不但不保境安民,反倒来劫掠财货,来杀咱们良民,那他们就是贼匪!杀贼匪无罪!”
“……”
二十多个民壮,以及二十个车夫,全都激动起来。
“快!把架子车围成一圈,铁板打开了,人都躲在车阵里。”
“席子下面藏着的复合弓拿出来。”
“狗官兵也有弓兵,大家小心他们的弓箭。”
“花炮都拿出来,铁管安置好了,火柴准备好!一会儿听我命令行事,没有命令,不准点燃花炮。”
“还有弓箭,也是如此。都给老子把复合弓藏好了,藏在厢车的铁板后面。在老子没让你们开弓之前,谁要是暴露了,老子事后找你们算账!”
李箭锋大声吆喝着。
大家在榆树湾村,训练过一天,知道如何摆车阵。
但是,眼看着官兵越来越近,大家紧张之下,依旧乱成一团。
……
巡检胡明辉带着十几个精锐家丁,呼啸而至。
看着前面的车队选了个平整地块,正把车厢围成一圈,胡明辉立刻明白过来了。
他冷哼一声,颇为不屑:“他们竟然想要摆车阵?哼!一群刁民,乌合之众,也胆敢跟咱们战阵对抗?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哈哈哈。”
身后,一众家丁哈哈大笑着,他们都没有将这个商队放在眼里。
他们就算再不能打,也是朝廷正规官兵,练过战阵之法的。
他们身上穿的,是棉甲,有一定防御力,胆气自然就壮了。
反观对方,一群人连一个披甲的都没有,他们笃定,只要一阵乱箭射过去,对方肯定立刻哭爹喊娘,就溃掉了。
战阵之上,不披甲是挡不住弓箭的。
朝廷允许民间持有刀枪,但是,不允许持有战甲和弓箭,是有原因的。
“儿郎们,各凭本事出手吧。先用乱箭,射散他们。”
胡明辉摘下马腹旁挂着的马弓,搭上箭,双脚在马肚子上一夹,向前冲去。
一众家丁紧随其后。
其实他们骑术一般,算不上合格的骑兵,马上骑射之术更是平庸。
但对面只是一支商队,几十个人,连一个披甲的都没有,估计也不可能有弓。
所以,他们肆无忌惮。
马蹄践踏地面,轰隆声响。
在五六十步远处的时候,他们射了一轮箭,然后,拉扯马缰,划过一道弧线,切了过去。
对面车阵,一动也不动,那些商队护从,都躲在板子后面。
“哈哈哈。这些家伙,吓得跟鹌鹑一样。”
胡明辉嚣张地大笑着。
这次,他直接带人往前冲,到了二三十步外,才弯弓搭箭,胯下战马依旧往前奔腾。
第37章 胜
冲到二三十步外,这已经是目中无人了。
胡明辉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
车阵之中。
马夫用力拉着缰绳,让骡子躺在地上,按着骡子,不让它们发疯。
众人的身体,都紧紧贴着铁板,一动也不敢动。
李箭锋等人,则是透过缝隙,向外探看。
一众官兵呼啸着,在五六十步外射箭的时候,他压着声音低吼着:
“不要动!”
“所有人,都不要动!”
“弓手压住复合弓。花炮操作手,两人合作,拿花炮的,先用手按着炮,拿打火机的人不要着急,我说点再点……”
“放近点打!争取一次把他们留下。他们有马,如果惊到他们,他们一心要跑,咱们可就留不下他们了。”
陈沣和李箭锋两人猫着腰,在铁板后面巡逻着,对每一个人都叮嘱到位。
赵成和王全等,则是眼睛血红,手握唐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还有几分紧张。
他们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官兵拼杀。
赵清玄的视野,远远覆盖不到这里。
如果能覆盖到这里的话,看到他们的样子,赵清玄就会知道,这叫做肾上腺素飙升。
咻咻咻。
一支支弓箭射出,射在铁板上,叮当作响,都弹了开来。
只有个别利箭,从钢板上方抛射过来。
有一匹骡子中箭,吃痛之下,发疯一样挣扎着起来,想要往外跑。
眼看着车阵会被它撕裂出一道口子来,人都得被他踩踏伤了。
陈沣反应最快,一咬牙,怒吼一声,手中唐刀斩出,在骡子脖子上豁开一道大口子。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骡子生命力的强大。
这一刀,让骡子更加惊恐,跳起来,把拉着他的马夫都给甩得飞出去半丈远。
旁边众人跟着动手,唐刀、夺命钢管纷纷招呼,那匹骡子在悲鸣声中倒地死亡。
车阵内的躁动,胡明辉等看得清清楚楚,都哈哈大笑起来。
可惜的是,这一轮弓箭齐射,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对面只是躁动而已,车阵还很稳。
胡明辉等一拉马缰,马速降低,同时,切过一道弧线,准备拉开一定距离,再射一轮。
马速降了下来,胡明辉扭头看着车阵周围竖着的板子,有些疑惑。
这些板子,是刷了漆的。
这是赵清玄为了低调,刷成跟架子车一体的木头色。
胡明辉刚才看到,弓箭射上去,竟然被弹开了。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板子,不会都是铁的吧?
这车队,未免也太过豪奢了。
然后,就见车阵之中,有人站了起来。
……
李箭锋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对面官兵冲到了近前,距离车阵只有十几步远而已,马速也降了下来。
这些官兵坐在马上,简直就是靶子一般。
“弓箭,花炮,射!”
“所有人,能射的,全都射出去!”
李箭锋怒吼着。
弓手反应最快,十个脱产民壮,都配备有复合弓。
复合弓更省力,且射速快。
在他们站起来,弯弓搭箭的时候,胡明辉等就是吃了一惊,大叫一声不好。
他们完全没料到,商队中竟然会有弓手,而且,有十个之多。
大意了。
胡明辉暗暗懊恼的同时,又是暴怒。
“大胆!你们竟然敢私藏弓箭!这是谋逆重罪!”
私藏弓箭,形同谋逆。
话音刚落,身旁已经有惨叫声响起,有家丁中箭落马。
幸存的家丁在马上弯弓搭箭,想要还击。
但是,人在马上,怎么可能射得过步兵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