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脸正气,面容和善中带着威严。
这个青年男子,自然就是赵清玄。
画像两旁,各自贴着一个红色条幅,写着:
【胸怀华夏】【放眼世界】
今天来报到的新生,有八十多人。
大多已经进了教室,各自选了座位坐好,嘁嘁喳喳地说笑着。
这些人,男男女女都有。
杨川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学院培训竟然会有男有女。
那两个同宿舍的军官学员在前面走,杨川生两人跟在后面,在教室中间坐下。
阶梯教室的桌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桌椅都是铁框架,木头面板,表面光滑。
杨川生坐下之后,学着大家的样子,把书包放到桌兜里,从中拿出笔记本和中性笔,等着老师来上课。
一会儿功夫,当当的钟声响起。
107教室的窗户,正好对着教学楼门口。
教学楼门口,有一颗大槐树,树上挂着一口钟。
杨川生看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拉着绳子,敲响钟声。
伴随着钟声,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步伐有力。
这个中年男子,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短衣。
这身短衣,样式古怪,袖子和裤腿都收窄了,略显修身。
上衣胸口和腹部两侧,各有一个很大的口袋。
左胸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杨川生认出,那是钢笔。
昨天的《今日新闻》中,出现过钢笔的画面,周围观众有人议论,说钢笔比中性笔要贵很多。
这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他进门径自走到讲台上,站在玄清公的画像下面,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全体起立!向玄清公致敬!”
哗啦啦。
教室里,一阵椅子凳面翻转的声音,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举起一条手臂来,高声道:
“喝水不忘挖井人!每个人都要牢记,没有玄清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所有人跟我高喊:玄清公万胜!万胜!万万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最后一声,从胸腔中发出,声音洪亮。
所有人都举起右臂。
杨川生也赶紧跟着举起:
【玄清公万胜!万胜!万万胜!】
几十个高呼声汇聚成一个声音,回荡在教室里,震彻人的耳膜。
这一刻,杨川生的血,竟然莫名地沸腾起来。
他感觉,在这集体氛围影响下,自己的激情在燃烧。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狂热。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这个声音下融汇成了一体。
中年男人等众人声音落定,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陈必达】。
中年男人手里的粉笔,在这三个字下砸出三个顿点来:“我是本校教师,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叫陈必达!这个名字,不是父母给的,是我来了榆树湾之后,给自己改的名字。‘必达’,是‘务必达成革命目标’的意思!从今天起”
陈必达突然拔高音量:“你们可以叫我‘老陈’,如果叫我一个‘老陈同志’,我更高兴。至于老师……这个称呼,我不喜欢。那是大明朝廷的旧式称呼,我老陈觉得,应该去其糟粕!”
陈必达姿态慷慨激昂,声音和表情都非常有感染力。
开学第一节班会,陈必达讲了足足一个时辰。
从思想教育学院的规矩,讲到榆树湾的规矩;从行为规范,讲到思想境界……
大家刚开始,坐得横七竖八。
倒不是大家对陈必达不尊敬,而是大家没有这个意识。
一节课结束之后,大家腰板已经挺得笔直,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炯炯,盯着前方。
第362章 榆管区的动员力
中午,杨川生胸前别着一枚像章,双手捧着一本书,环抱胸前。
这本书,还有胸前的像章,都是老陈同志在课堂上发的。
每人一套。
像章,是玄清公的头像。
佩戴在胸前,代表着对玄清公和榆树湾的忠诚。
那本书里,记载的是榆树湾的行为规范,还有玄清公的教导。
这本书随身携带,随时学习,把榆树湾行为规范和玄清公的教导,牢记心中。
杨川生想一想陈必达上午讲的课,现在心中就是一片火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校园的大喇叭,正播放着歌曲《榆树湾人民一定胜利》。
同伴工匠:“川生哥,我觉得老陈同志说得对啊。咱们工匠,在朱明统治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干活,被人视作贱籍……月粮克扣不说,还不能按时发放,都已经欠了大半年的了。”
“丘八们用的兵甲器械,都是咱们打制的;老百姓种地的铁犁铁锹,也是咱们打制的;就连官老爷们出门骑马的马鞍,称作的车轿,也还是咱们打制的……”
“是咱们的双手,创造出了这些东西。但是,丘八们拿着咱们造的兵甲器械,去保护官老爷们。咱们稍不听话,他们就听官老爷的,拿刀砍咱们的脖子。”
“老百姓们拿咱们造的铁犁铁锹,种出的粮食,也都吃到官老爷们的嘴里了。咱们辛辛苦苦,连饭都吃不上,子子孙孙还要被人家骂走贱籍……”
同伴工匠越说,越是气愤。
“这个道理,咱们以前竟然不懂!官老爷们稍微给咱们一点好处,咱们就感激涕零。”
“我真傻!真的!”
“这样的旧世界,还要它干嘛?就得要把它给砸碎了!打烂了!”
“只有榆树湾,才是真拿咱们当人看!”
同伴工匠觉得自己以前混混沌沌的,听老陈同志讲了一上午课,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当然,他能开悟这么快,不仅仅是陈必达同志个人有激情,敢为师表,讲课富有感染力。
更是因为他从走出军器局,一直到现在,这几天来,一路来的见闻和经历,让他的见识和认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是这一路来,亲眼看到了榆树湾的新天地,见证了榆树湾老百姓的生活,同伴工匠心中震撼,强烈的落差,让他有许多感触,却又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必达一上午的课,仿佛一盏灯,为那同伴工匠指明了方向。
那同伴工匠:“川生哥,咱们不能当狗坐探!咱要是真的听延绥巡抚的话,偷了榆树湾的技术,送给延绥巡抚……那咱岂不是成了叛徒了?是背叛咱们老百姓的阵营!”
他现在已经不愿意称呼“巡抚老爷”这几个字了。
杨川生嘴巴张了张,嗫嚅一下。
榆树湾待他们不薄。
从他们一进入榆树湾起,就给他们吃喝穿用,给他们喷杀虫剂……
这两天,他们再也没有受跳蚤虱子的困扰。
他们吃得好,穿得暖,不管走到哪里,面对的都是和善的笑脸。
杨川生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口。
里面贴身口袋里,放着一方手帕。
那是手帕姑娘陈小青给他的。
陈小青报出了自家工作单位,是在槐安城公交公司服务站。
杨川生回头要去那里找陈小青还手帕,就又能再见陈小青一面了……
想到陈小青,杨川生脸上微微一热,心里又暖暖的。
从小到大,没有姑娘拿正眼看过杨川生,就因为他是匠户,不是官方规定的贱籍,但也被视作贱籍。
杨川生甚至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
以这几年的年景,他们匠户能活命,就算不错了,还谈什么娶妻生子?
等熬过这些年,年景好了,估计他也上了岁数,就更加不好娶妻了。到时,也就绝了那个念头,跟师父一样,找个徒弟,亦师亦父,将来让徒弟给自己养老送终,也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不曾想,来到榆树湾之后,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处处受人尊敬。
杨川生现在一静下来,头脑中就会闪过手帕姑娘那张笑脸,还有脸上对他的羡慕,甚至是几分……崇拜。
杨川生第一次在姑娘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他感觉心都软了。
他真的要背叛榆树湾,将来偷窃了榆树湾的技术之后,逃离榆树湾吗?
若是让手帕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对他失望?
而他只要逃走,怕是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见手帕姑娘了。
倒不是说杨川生有什么非分的妄想,而是手帕姑娘青春正好,一朵花儿开得正艳,他哪怕是远远欣赏一下花儿,也是开心的。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他能说了算的?
杨川生有些烦躁:“这岂是咱们说不想背叛榆树湾,就可以不背叛的?我师父在军器局,你爹娘,也在延绥镇吧?之前没多想,只觉得他们留下,不用风餐露宿,不用担惊受怕,是享福了。没想到,反倒是咱们出来的享福了。延绥巡抚定然是料到这一点,怕咱们出来之后不回去,所以,把咱们的长辈留下,明面上是照顾,其实是做了人质。咱们要是只顾自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怕是我师父,还有你爹娘,他们不会有好日子过啊。延绥巡抚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那同伴工匠反应过来,一脸愤怒:“朝廷狗官,卑鄙无耻!就会压榨我们!都这种时候了,榆管区已经占领半个延府,把延府南下的路都截断了,延绥巡抚竟然还在挣扎。果然就像老陈同志说的,这些顽固分子,不死到临头,是不会甘心的。”
两人心里有事,吃饭也没了滋味。
思想教育学院的伙食很好,有荤有素,主食也很丰富,米饭馒头面条土豆红薯高粱饭……管饱。
两人只管闷头吃饱。
下午是军训。
军训内容很简单,就是操练队列,正步走。
据说队列熟练之后,会给大家发火枪,练习枪法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