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公的手段,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赵之玺手下总共三十名家丁,除了几个在烽燧、炮台等处布放,没来得及赶过来的之外,在场总共二十多人。
防卫团二百名战士,乌泱泱围上来,个个端着雪亮的刺刀。
这些家丁赤手空拳,再加上鬼神之事频频发生,赵之玺等为首的几人又被戏剧一般拦下,他们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犹豫间,防卫团战士已经冲上前来,扭胳膊扭腿,把他们绑了起来。
这些家丁,虽然是家丁,但待遇也只是比普通军户好一些而已,赵之玺甚至已经没钱给他们发粮饷。
平日里,他们一天两顿饭,早饭吃干,白天操练值守有力气;晚上吃完睡觉,没必要吃干的浪费,就吃稀的……
这就导致这些家丁,普遍瘦弱。
再看防卫团战士,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晚上还要加餐,实际一天吃四顿。
吃得饱,穿得暖,日日操练,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一样。
他们拿出逆龙绳,几个人伺候一个。
赵之玺用力推开床垫,刚爬起来,就见几个防卫团战士老虎一样扑了过来。
赵之玺暴怒反抗。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能打。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赵之玺很快被捆绑得结实。
周铁闸冲在最前面,他一直盯着赵之玺,也是第一个扑倒赵之玺,结果被赵之玺按着揍了几拳,被打得鼻青脸肿,看着赵之玺被捆住之后,兀自感觉不解气,恼火之下,几脚踢过去,踢得赵之玺几声闷哼。
方仁杰立刻上前,拦住周铁闸,怒声道:“老周,你干啥!咱们防卫团不准虐待俘虏!你是要带头违反纪律吗?再者说了,这可是玄清公指名要的人!打坏了,你负得起责吗?”
周铁闸出了气,神清气爽,咧嘴嘿嘿一笑:“老方,生什么气啊!我这不是没收住手嘛。他反抗啊!玄清公说了,遇到反抗的顽固分子,可以格杀呢。我还没杀他,就是打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反抗而已。你看他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怎么会打坏……你看,他还不服气呢。”
赵之玺的确还在挣扎。
他不甘啊。
这一仗,他败得太过莫名其妙了。
船,莫名其妙消失,跑到对岸。
兵器,莫名其妙地消失。
临阵接战,都要打了,竟然有被褥,还有莫名其妙的东西从天而降,把他们砸翻在地,竟然连舍生取义,杀身报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方仁杰瞪了周铁闸一眼,看向赵之玺:“你是赵之玺?”
赵之玺梗着脖子:“不错!正是本将!你们是何方贼寇?借助鬼怪手段,破我渡口,伤我大军……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大胆!”
“敢对玄清公不敬!”
“还敢胡说!”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怒了。
一名战士举起枪托,重重砸在赵之玺脸上,打得赵之玺一个趔趄,眼前发黑。
“老爷!”
胡老根等怒目圆瞪,挣扎着想要起来拼命。
“老实点!”
周围战士顿时一阵枪托砸下来,打得胡老根等人纷纷倒地。
防卫团有纪律,不虐待俘虏……但前提是俘虏老实。
遇到炸刺的俘虏,防卫团战士出手绝对不会犹豫。
平时思想课上讲得清楚,防卫团战士的性命是第一位的,榆管区百姓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若是有俘虏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出手不用留手。
而在战士们的心里,玄清公是救世的神仙,是指导榆树湾走向现代化,让他们过上今天的好日子的明灯。
赵之玺冒犯玄清公,立刻触怒了在场所有防卫团战士。
就连方仁杰,心里也动了怒火。
方仁杰为人严肃认真,但在他心里,玄清公跟榆树湾思想一样神圣。
赵之玺对玄清公不敬,算是触碰到他的红线了。
所以,方仁杰对战士们揍俘虏的行为,视若无睹。
方仁杰直视着赵之玺,语气严厉:“出手收拾你们的,是玄清公!是我们榆树湾的神仙!是我们榆树湾所有老百姓心里的信仰!你要是再敢对玄清公不敬,谁也救不了你!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部下这些家丁想一想,为你和他们的家人想一想。”
“我们榆树湾管理区,很快就拓展到河津城来了。在我们榆树湾管理区,凡是炎黄子孙,人人平等。大家不会因为你们之前是军户,就看轻你们。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好好爱榆树湾,你们就是大家的好同志。”
“但是,如果你们敢骂玄清公……榆管区所有老百姓,都不会放过你们。以后,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在榆管区,也休想抬起头来!”
方仁杰声色俱厉。
赵之玺听到手下家丁和家人会受连累,本来到了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周围被俘的家丁,神情沮丧:“是我对不起兄弟们!兄弟们跟着我,饷银拿的不比其他将领手下的家丁,今日,又是莫名其妙落入贼手,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我赵之玺,愧对大家啊!”
胡老根立刻道:“老爷何出此言!何出此言呐!今日既然落入贼手,大不了一死!只恨小的无能,没能护得老爷周全!”
胡老根黑脸大胡子,此时泪水滂沱,哭得稀里哗啦。
“能跟老爷同死,是小的们的荣幸!”
“老爷为了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老爷今天这样说,真是愧煞我等。”
“……”
一众家丁,纷纷表态,个个含泪。
周围防卫团战士,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赵家家丁,在忠义两个字上,没有亏了。
周铁闸不耐烦了:“哭什么哭!一个个娘们唧唧的。什么同赴死……老子又没说要杀你们!咱榆树湾是不杀俘虏的……只要你们以前没有对炎黄子孙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就不用担心被清算。玄清公如此看重你们,想来你们定然不是坏人!以后老老实实改造,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们。”
“呵。”赵之玺一声冷笑,“你们是想让本将从贼?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赵家世受国恩二百六十年,今日未能为国战死,身陷贼手,已经使我赵家蒙羞!已经愧对朝廷!本将就是死,也绝不可能从贼。”
赵之玺大义凛然。
不过,他话音刚落,防卫团战士们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互相看着,脸上都是好笑的表情。
赵之玺感觉受到了羞辱。
士可杀,不可辱。
他的目光,从黄河滚滚河水中扫过,心中暗下决心,只要让他抓到机会,就立刻纵身跃入黄河之中。
他宁可死,也不能受贼寇的羞辱。
“宁可死,也不从贼?等你见识过榆树湾的生活之后,怕是你就舍不得死了,还会嫌自己活得不够久呢。”
“什么世受国恩二百七十年……二百七十年,祖祖辈辈,都是低人一等的军户,子子孙孙生下来就低人一等,你还骄傲上了?”
“都是炎黄子孙,凭什么要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
防卫团战士们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赵之玺又羞又恼,但是,无可奈何。
他身后家丁,却是有人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来。
他们都是军户,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不要说士绅官员了,就是普通民户老百姓,都看不起他们。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
因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世世代代,本就如此……
现在听这些“贼寇”们一说……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凭什么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似乎,也有道理。
主要是,这些“贼寇”个个穿着崭新的灰色棉甲,人人拿着精良的火铳,刺刀锃亮……
对比之下,这些人倒像是官兵,他们倒像是贼寇,甚至是叫花子。
这边制服赵之玺等人之后,留下两个班的战士看守,其他战士三人一组,漫山遍野追赶那些逃散的卫所兵。
那些卫所兵,个个瘦骨嶙峋,瘦弱无力。
再看防卫团战士,个个雄壮,他们脚上穿的是胶鞋,小腿缠着绷带,跑起来如同下山猛虎一般。
很快就把一个个卫所兵追上。
漫山遍野,都是“不许动”,“老实点”,“抱头蹲下”,“投降不杀”的喊声。
数百卫所兵,如同一群绵羊一般,被抓回来,聚在一起。
周铁闸和方仁杰等已经聚在一起,中间放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筹谋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那支骑兵还在河津城里,如果张应昌负隅顽抗,据城而守,以他手下二百家丁为核心,聚集城中青壮,倒是麻烦。”
“城肯定能打下来。但是,咱们调动重火力炮击城头的话,怕牵连老百姓,城墙也会被打坏……咱们榆树湾马上来了,这都是咱们榆树湾的资产啊!要是打坏了,后续还得耗费人力物力修复。”
“……”
赵之玺在旁边听着,气得气血翻涌。
这些贼寇,野心甚大啊。
竟然已经把河津城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他们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竟然怕牵连老百姓,考虑老百姓的生死……看来,这群贼寇心中还有仁义,并非不可救药。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图谋甚大,是为了收买民心。
赵之玺想到河津城中的张副总兵,也是心中激动。
流贼人数似乎不多,只有二百人。
张副总兵手底下,光是家丁就有两百人,新换的番马,马力很足。
再加上守城的卫所兵……
守城有余,或许还能打退这支贼寇。
赵之玺看到,这支贼寇虽然纪律严明,人人生龙活虎,但装备的都是火铳。
这些贼寇,不知兵啊。
怎么能全都装备火铳呢!
面对骑兵,这些火铳怕是射一轮,就被人冲到跟前了。
到时候,岂不是只能任人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