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本来都有爱占小便宜的心思,平时看到别人占了便宜,自己没占到的话,尚且会无比难受。
更何况,这是真正的救命粮?
最后出村的时候,赵成等人身后足足跟着二百多人。
这还是他挑选了一下,让那些连路都走不动的,都留下了。
带着这二百多人,声势大振,再去下个村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招呼一声,就有人来领粮食,加入队伍。
一连走过三四个村子之后,这支队伍滚雪球一样壮大着,人数已经超过一千。
赵成几人,都有些心慌了。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两千斤粮食全部散出去,能聚到几百人马,就知足了。
几百人的声势,足以吓得槐安城守军不敢出城迎战。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们在第一个村子,散了六百多斤粮食,拉走了两百多人。
在第二个村子,他们只散了三百多斤粮食,就拉到了三百多人。
从第三个村子开始,他们已经不用散粮食了。
甚至,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人太多了,队伍不好带。
这些饥民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乌泱泱一大片,前后左右,都是人。
赵成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饥民。
他们拿着锄头,镰刀,铁钎,菜刀,甚至木棍……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
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往槐安城方向赶,生怕落后于人。
一伙饥民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听说了吗?太白山好汉投靠绥德左挂子,从左挂子那里借了兵,回来打庆阳府来了。官兵都被打跑了,朝廷正派了大官,要招安左挂子和太白山好汉呢。”
“什么?打庆阳府?不是打槐安城吗?”
“太白山好汉现在成事了,哪里看得上槐安城,是要打庆阳府,不过,有一股人马,要打槐安城,听说,槐安那个姓胡的巡检,已经被太白山好汉打死了。咱们就是去投那个太白山好汉的。”
“消息准确吗?”
“我看准确。我有个远房侄子,是米脂的。听说左挂子被招安过一回,朝廷给粮,给田地,免赋税三年……嘿嘿,美得很呢。”
有个饥民老汉很喜欢炫耀,把听到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说出来,很享受其他人看着他的目光。
不过,话传过几遍,就变了味了:
“听说了吗?左挂子起义,现在朝廷正招安呢。只要左挂子点头,所有义军,朝廷都给粮,给田地,免赋税三年……正好有支义军正打槐安城,咱们现在赶过去,不但能领一些粮食,而且,能加入义军,直接受招安,能分到田地,还能免赋税,这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啊。”
赵成等人很快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有些慌了。
他们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但是,因为要护着架子车,速度难免慢了一些。
许多饥民,冲到他们前面,还嫌不够快。
王全:“成哥,左挂子不会真的来了吧?”
赵成:“不能吧?”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可是,事情不对劲啊。
他们的确放出了消息,说槐安城巡检已经被太白山好汉打死。
但朝廷招安给的政策,是怎么回事?
这个,他们可从来没有提过啊。
当他们再次遇到一个村子的时候,发现这个村子是空的。
赵成找了个走不动的村民问了一下,却是村民们刚刚被卷裹走,去攻打槐安城去了。
这下,赵成等人真的不淡定了。
槐安南,乱成一锅粥了。
第42章 人心可用
富春,黄昏。
赵清玄从金陵大排档点了一份餐,有自己最爱吃的金陵烤鸭、古法糖芋苗、茉莉桂花糕……
外卖送到之后,赵清玄在桌上摆开了。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照例打开“整顿大明”APP,一边看榆树湾村的视频直播,一边吃饭。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控制地图大小和观看视角。
榆树湾村各街道,已经做到太阳能户外灯全覆盖。
老村和新民居,几纵几横的街道上,都立满了电线杆。
一纵一横通往外村的主干道上,也通上了路灯。
天黑之后,路灯点亮,村子有了点辉煌的意思。
赵清玄正俯瞰村子的夜景图,突然看到一个人打马从视野外,跑进了榆树湾村范围。
“咦?土匪,还是官兵?”
赵清玄随手放大地图,看了一眼,感觉马上这人有些眼熟。
“这是马友松啊。他怎么回来了?还骑了匹马。难道商队出事了?”
赵清玄眉头一皱。
榆树湾村三百多人,现在大半他都已经能叫上名字来。
护送商队选中的那批青壮,都是村子里的精锐,赵清玄基本上都认识。
赵清玄控制镜头,给了个特写,发现马友松一脸疲劳,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座下那匹战马,更是满身大汗,鼻孔喷着热气,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马友松挥动鞭子,使劲儿抽打着马匹,马匹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他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村口放哨的人。
哔哔哔。
有人吹响口哨报警,两个哨兵手持长矛,拦在路上。
在他们两人面前,则是用木头打制的拒马,横在路上。
最近,村子里修建了一定的防御工事。
在几个村口,都用粗大的木头打制了拒马,设立了岗哨,昼夜都有人值班。
路灯延伸出去很远,一旦有人接近岗哨,老远就能发现。
“是我。”
马友松一开口,喉咙嘶哑。
战马明显已经脱力,马友松一勒马缰,身体一歪,从马上滚落下来。
“是马友松!”
两个哨兵认出马友松,都是一惊,赶紧上前扶起他。
“快。通知村班子,商队在槐安城南三十里处,遭到槐安巡检劫掠,我们打死了几个官兵,俘虏了槐安巡检胡明辉,和他的几个手下。俘虏和伤员正送回来。”
“赵成他们五个,冒充太白山匪,去袭击槐安城,想让太白山匪背锅。告诉村班子,要小心朝廷官兵来围剿我们……”
马友松一口气将情报全都说出来,不敢遗漏丝毫,这才放下心来。
心气一松,顿时昏迷过去了。
他这一路,疾驰了近百里,中间部分路段,因为马力有限,或者路况不好,他都是下来徒步牵着马跑的。
马友松的力气,早就耗尽了,就靠要及时把消息传回来的信念支撑着。
……
榆树湾。
村口老树上挂着的大铁钟敲响。
村民们刚刚吃完晚饭。
以前只要天黑了,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百姓人家又点不起灯,无事可做,就都早早上床睡觉了。
如今,大街上有路灯,新民居家里也都有太阳能照明灯,到处都亮堂堂的。
村民们睡不着,有去邻居家串门的,有在大街上跑着玩儿的。
刚才马友松被抬进村的时候,村民们都惊动了。
口口相传之下,基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张张脸上,充满了愤怒。
现在听到钟声,全都聚了过去。
沈长发站在高台上,朝人群扯着嗓子喊着:
“乡亲们,大家应该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咱们的商队,在槐安城南,遭到槐安巡检司官兵劫杀,我们保护商队的民壮,为了保命,被迫反抗,打败了巡检司官兵,打死和俘虏了他们八个骑兵。”
台下村民,顿时像是炸了锅一样。
“什么?官兵劫杀我们的商队?他们到底是官兵,还是土匪啊!”
“这年头,官兵比土匪还狠呢!土匪抢了钱财,还能给人留条命;官兵抢了钱,得杀人灭口!”
“朝廷年年收咱们税银,拿去养官兵……就养这样的官兵吗?”
“陈沣他们干得好!听说他们一个没死,打死和俘虏了官兵八个。”
“看来官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那是当然。咱们有神仙老爷庇佑,有神仙老爷给咱们的武器。朝廷难道还能大得过神仙吗?”
“……”
台下吵闹聒噪,村民们义愤填膺。
沈长发喊了几句,人们都安静不下来。
他既是欣慰,又是焦急。
欣慰的是,村民们都对此事无比气愤,而且对官兵并不畏惧,一旦有事,人心可用。
焦急的是,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宣布和安排呢。大家这样吵吵嚷嚷,他说话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