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存机眉头皱起,显然颇为担心。
成立武装商团,是现在最热门的生意。
朱存机手里又恰好有一批善战的王府护卫。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着实可惜。
王谦想安慰朱存机几句。
不过,他也不敢保证什么。
朱存机的身份,的确十分特殊。
虽然朱存机这几个月在榆树湾表现很好,已经融入榆树湾的生活。
但他毕竟是秦王府世子。
秦王朱宜漶近来一直装病,态度十分暧昧。
理事院若是出于谨慎考虑,驳回朱存机的申请,那也是十分可以理解的。
王谦是朱存机在榆树湾最好的朋友。
两人经常约着一起喝茶,打麻将。
王谦也很想帮帮这个朋友。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老朱,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婉儿同志现在正在理事院办公,你去当面跟她解释一下,如果能说动婉儿同志,你的审核就能通过了。”
朱存机一喜:“见婉儿同志?可以吗?”
婉儿同志,是榆树湾的国民女神。
榆树湾上下,就没有不喜欢陈婉儿的。
第394章 朱存机要给宗室子弟做个榜样
王谦笑了:“当然可以。”
朱存机可是堂堂秦王世子,在这里,却只是陈婉儿的小迷弟。
朱存机:“那太好了。即使武装商队的申请通过不了,仅仅是见婉儿同志一面,这一趟也值了。”
办公区二楼。
王谦带着朱存机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门开着,徐光启坐在沙发上。
陈婉儿正给他泡茶。
遍观整个榆树湾,能有资格坐在这里,让陈婉儿给泡一杯茶的,怕也没有几个人了。
徐光启则是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陈婉儿讲解着什么:“从榆树湾村,到槐安城,相距五十里,二十五公里。我们做了地质勘测,这条铁路修下来,耗资不会低于四千五百万元,至少要做出五千万的预算才行。”
陈婉儿眉头微蹙:“从榆树湾,到槐安城,这么短的距离,铁路修下来预算就已经达到五千万。按照玄清公的指示,我们的铁路要修遍天下……这岂不是要耗资百万亿不止?”
榆树湾富有,理事院财政状况非常良好。
五千万,理事院是能拿得出来的。
但这只是从榆树湾村到槐安城这么一小段路的铁路而已。
榆树湾有地理课,就连小儿也知道天下有多大。
陈婉儿更是早就把玄清公赐下的世界地图,烂熟于胸。
她当然知道要把铁路修遍天下,意味着什么。
徐光启:“铁路修建,跟地貌有关系。陕北千沟万壑,地势高低不平,铁路修建难度大,所以,耗资高一些。现在我们能修的,就是从榆树湾村到槐安城这一段。从槐安城到庆阳府,也可以修。但从庆阳府往南,有些路段地貌复杂,修建难度太大,我们在技术上克服不了。”
“若是在关中平原修,地势平坦,就要容易多了。每公里的造价,也会低一些。”
陈婉儿:“在关中平原修,造价多少?”
徐光启:“从榆树湾村到槐安城,我们预算成本是每公里造价一百八十万元。等这条铁路修好,我们积累了人才和经验,在关中平原修,每公里造价应当可以控制在百万元以内。”
陈婉儿点点头:“每公里百万元也不低。这个铁路工程,必然是咱们榆树湾成立以来,至今为止最大的工程。”
“但话说回来,搞基建本就耗钱。玄清公说了,修铁路是善举。铁路一旦修通,可以带动沿线经济发展,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修铁路本身,也能创造大量工作岗位,拉动上下游产业。所以,无论如何,这铁路还得修啊。”
朱存机听得暗暗咋舌。
这什么……铁路,从榆树湾村修到槐安城,就要耗资五千万元?
五千万粮食钞票,折合白银二百五十万两。
我的妈呀!
即便朱存机是秦王世子,从小见惯了秦王府的豪富,也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而且,榆树湾的计划,是要在全天下广修铁路。
这得花多少银子?
简直不敢想象。
怕也只有榆树湾,才有此魄力吧。
以朝廷现在的财力,连从榆树湾到槐安城这小小一段铁路,也修不起……
更不要说,朝廷即使有钱,也没有这个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
朱存机在榆树湾生活了几个月,他最清楚朝廷跟榆树湾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时候,陈婉儿也看到王谦和朱存机了:“王组长,朱二,你们有什么事吗?进来吧。”
两人进门,陈婉儿招呼他们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徐光启站起来,跟朱存机打招呼:“世子好。”
徐光启曾经为朝廷礼部尚书,距离入阁只有半步之遥。
他对明皇室的感情非常复杂。
但是,表面上的礼敬是少不了的。
朱存机赶紧回应:“徐校长。”
王谦:“婉儿同志,徐校长,我带朱存机过来,是因为他想开公司,做武装商团。因为他身份特殊,能否获得批准,想请婉儿姑娘来做决定。”
这句话说出,朱存机顿时一脸紧张地看着陈婉儿。
陈婉儿跟徐光启对视一眼。
陈婉儿:“徐校长觉得呢?”
徐光启:“我曾经在明廷担任过礼部尚书,跟宗室打过交道,按说,涉及到明宗室子弟,我不该多说。”
“但既然今天正好遇上了,我恰好又知道一些信息,那我就说几句。明宗室子弟众多,具体有多少呢?在万历三十二年,我曾写过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
“当时为了写这篇奏折,我查过各种资料,若是把妾生子,和未封爵者包含在内,大约有六十万。”
“当时距今,已近三十年时间。二十年,就能有一代人。明宗室底层子弟虽然多有落魄者,但整体来说,日子富足,比普通百姓过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如今明宗室人口具体多少,不可统计,但想来,应该在百万之上。”
明宗室普遍非常能生。
大明国运二百多年,明宗室从洪武朝的五十八人,繁殖到了现在的百万人……
繁殖力强的朱明宗室,像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口大肥猪,越长越胖,不事生产,是大明百姓的沉重负担。
单从这一点来说,朱明不灭亡,真是天理难容。
只是可怜了亿万百姓。
徐光启:“宗室子弟百万,靠着他们生活的护卫、仆从、丫鬟,为他们提供生计的小商小贩,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
“将来我榆树湾得天下,即便不屠戮宗室子弟,也不可能给宗室子弟任何优待。宗室子弟必须自力更生,自谋生路。”
“秦王世子在榆树湾数月,政治过硬,现在已经完全站在我们榆树湾这边。他愿意开公司,建武装商队,我觉得,这是好事,我们应当鼓励。”
“秦王世子自谋生路,不坐吃山空,是给其他宗室子弟做了个榜样。将来若有事,明宗室子弟也能想一想,他们并非只有跟着崇祯走到底这一条路,而是有其他活路。”
陈婉儿点点头:“顽固不化的宗室子弟,必须被消灭!敢走极端的宗室子弟,是自绝于所有老百姓!但是,对那些思想开放的宗室子弟,我们也要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玄清公说了,我们炎黄子孙的眼光,不能拘囿于老祖宗留下的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应该放眼全世界。”
“如今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放眼世界,无主土地是大明数倍、十数倍之多。明宗室子弟,如果愿意出钱出人,去为炎黄子孙开疆拓土,就是赎罪的好方法。”
朱存机一喜,赶紧表态:“多谢婉儿同志。多谢徐校长。我们朱家宗室有罪!我们秦王府有罪!我愿意赎罪!我愿意说服父王……说服我爹,拿出我们秦王府的钱,组织我们秦王府的人,组建武装商队,支持草原丝路,支持西域丝路,进行海外贸易,占据海外矿场,开拓海外领土!”
王谦都快忍不住要笑了。
这个朱存机,认罪太痛快。
陈婉儿嘴角也忍不住带着笑意,拿起中性笔,在朱存机的申请表上签了字。
朱存机兴奋到差点跳起来。
现在武装商队只要建起来,就稳赚不赔啊。
徐光启:“世子对铁路有没有兴趣?”
朱存机:“铁路?”
他的神色,有些尴尬:“徐校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刚才我在门口,听到你们谈铁路。每公里造价都要白银几万两,一条铁路,按照上百公里算,最少要五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我们秦王府,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陈婉儿戏谑道:“你们秦王府拿不出来?玄清公可是说了,你们秦王府富可敌国,光是金银珠宝这些浮财,你们就能凑出上千万两来。还有庄田十几万顷,陕西境内良田,有三成都是你们秦王府的了。还有各种矿产,盐引生意,放印子钱……”
朱存机:“也……也没有那么多。比如盐引生意,现在根本不赚钱。榆树湾的细盐销售渠道遍布整个陕西。榆树湾的盐,又白又细又便宜,还没有苦涩的味道。我们秦王府的盐,根本就卖不出去。”
秦王府之前垄断陕西盐引七成配额,除此之外,还养着私盐贩运的武装驼队二百多队,盐仓囤积居奇,操纵盐价,获利极其丰厚。
垄断食盐,本是秦王府一项非常稳定的收入。
但榆树湾崛起之后,出售的细盐不论从品质、价格还是销量上,都碾压秦王府的盐,迅速将秦王府的盐挤出市场。
原本秦王府垄断陕西食盐大半市场,靠的不仅仅是盐引,还有权势,和武装驼队。
贩盐生意,自古都是要靠武装力量来保障的,盐贩子之间,那是真要拿命搏杀的。
偏偏秦王府见识过榆树湾的武装力量。
做生意做不过榆树湾,动武更是不敢。
只能乖乖让出食盐市场。
那些原本依附秦王府的盐贩子,虽然贩盐的饭碗被砸了,但是,能在榆管区找到更轻松、更体面的买卖。
而且,大部分人比之前赚的更多了。
极个别私盐头子,失去了暴利,或许没以前赚得多,也翻不起风浪来。
秦王府就这样平静地让出了陕西的食盐市场。
朱存机倒也不是胡说。
陈婉儿笑眯眯地盯着朱存机:“哦?没有那么多吗?这可是玄清公说的。你的意思是,玄清公错了?”
朱存机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