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警卫员战士答应一声,架着范三乐就往外走。
范三乐大声喊着,试图最后说服小镰刀。
那两个警卫员毫不客气,直接枪托狠狠砸在范三乐的下巴上,砸掉他几颗牙,疼得范三乐一阵惨叫,再也不敢大喊大叫了。
在榆树湾的思想教育课中,晋商八大家,是典型的反派,为了钱,为了家族利益,不惜出卖国家的卖国贼。
晋商八大家,将来都是要受到审判的。
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对他们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范三乐满嘴是血,被绑在大营门口的旗杆上,又疼又怕,那叫一个惨。
这一个晚上,对于范三乐来说十分难熬。
同时,范三乐也见识了榆树湾防卫团的强大。
一晚上,门口站岗的哨兵换了三次岗。
每次换岗,都有一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子过来,互相敬礼之后,被替换下来的战士站成一队,迈着整齐的步子离开。
站岗的战士,则是身形笔直,手握火枪,就那样一直站到下一组来换岗。
他们不但一言不发,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
这是明岗。
另外还有暗岗。
还有移动岗哨。
移动岗哨五人一队,手持火枪,每人手里一支小小的明珠琉璃灯,可以将远处一片夜色照得通亮。
一晚上,城中察哈尔部派出数支小队,趁夜骚扰防卫团营地。
那乒乒乓乓的枪声,把范三乐都吓尿了。
他生怕有流矢飞过来,把他给打死了。
但是,营地中的战士们,却是睡得极香。
丑时,察哈尔部派出一支上千人的队伍,试图冲营。
结果,营地中一盏盏巨大的明珠琉璃灯,将夜色都照亮了。
突然有两颗烟花飞入空中,飞得极高,突然炸响,顿时化做两轮大日一般,把整片天地都照得通亮。
榆树湾哨兵火炮轰炸,乱枪齐射,将那支上千人的队伍击溃,打退。
自始至终,营地中睡觉的战士,没有一个走出帐篷的。
这得对战友,有多大的信任?
反倒是范三乐,一晚上没有睡觉。
当天色微微亮的时候,炊事班忙活起来了。
一口口大锅架起来,一袋袋白米倒进去。
营地有一口井,战士打了井水,一桶桶倒进铁锅里。
又有人拆了附近牧民的门窗,用来烧火。
防卫团战士在榆管区行军,严格遵守纪律,不破坏老百姓的一草一木。
但是,对外作战,纪律要求就不一样了。
对外作战,一切以战胜敌人,有效打击敌人有生力量,以及保存自己有生力量,为最高准则。
草原蛮族,往往畏威而不怀德。必须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才能谈。
很快,营地里粥香四溢。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伴随着悠扬而和缓的号声,营地嘈杂起来了。
战士们迅速走出营地。
有人从水井里打了水。
战士们迅速洗漱一番,穿戴整齐,排着队领取早餐。
每人一碗浓稠的粥,粥香四溢。
范三乐距离近,看得清楚,他们熬粥用的,都是粒粒饱满的白米。
一粒碎米也没有。
那么好的米,甚至他们范家,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上的。
榆树湾竟然拿来给这些臭当兵的吃……
虽然范三乐知道,今天就要攻城,或许榆树湾有邀买人心的想法。
但这也太奢靡了。
范三乐觉得,即便是一些碎米,发霉的沉米,只要能让这些臭当兵的吃饱,他们就感恩戴德了。
这些人,又哪里能吃得住好东西来?
每个战士,还有白面馒头,一人两个煮鸡蛋,一包榨菜。
那榨菜,咬在嘴里咯吱响,看着就香。
白面馒头竟然不限量,是管够的。
战士们吃饱喝足,准备出战。
炊事班的战士们,则是又忙碌起来,把昨天打死的战马拉过来,剥皮割肉,大锅炖起来。
中午吃马肉。
范三乐饿了一晚上,防卫团显然没有给他吃的的打算。
他又渴又饿,闻着炖肉和白面馒头的香味儿,那叫一个折磨。
上午,营地外突然喧闹起来。
范三乐精神一振。
莫不是察哈尔部的援兵来了?
遭了一晚上罪,范三乐已经看清楚状况了。
榆树湾,比北虏还不如啊!
现在,他宁可察哈尔部把防卫团给打败,他范三乐还能有一条活路。
防卫团虽强,但林丹汗在周围草原,可是号称有十几万大军呢。
可惜,让范三乐失望了。
来的是一支商队。
一辆辆货运四轮马车,装载着一车车货物来了。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迎风招展,十分鲜艳。
每辆货运马车,都有两个青壮随车。
这些青壮,都背着火枪,颇为彪悍。
车队为首一人进了营地,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很是随意。
新一师师长小镰刀竟然亲自迎了出来,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关系显然不浅。
车队为首那人看着炊事班那一排铁锅,呦了一声:“呦,炖马肉啊。看来我来的挺是时候啊。这下有口福了。”
小镰刀:“你这大老板,好意思白吃我们穷当兵的炖马肉啊!可乐有吗?五十斤马肉,换一箱可乐。我们师可乐早就喝完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小镰刀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边说着,一边径自到车上翻看。
掀开第一辆车上遮盖的草席子,看到是一车粮食,丝毫不感兴趣,快步往后走。
一直到第三辆车,掀开发现一箱箱可乐,小镰刀才笑了起来,搬下一箱来,拆开了,拿出一瓶,扯开拉环,伴随着滋地一声响,有泡沫冒出。
小镰刀仰头猛灌几口,张嘴发出呵地一声:“痛快!”
那一脸沉醉的表情,看着就享受。
范三乐跟着咽了口唾沫。
这可乐,他喝到过。
是一支商队带来的。
在天热的时候,一口下去,从喉咙舒爽到腹中,整个人都精神了。
现在范三乐又渴又饿,心中对这可乐,真是渴望到极致了。
车队为首那人笑了:“好。就按刀师长说的,五十斤马肉,换一箱可乐。有多少马肉,我们都要了。”
可乐在榆树湾,是十块钱一瓶。
运到草原来,价格至少涨五成。
这还是卖给自家防卫团。
如果是卖给牧民,不要说涨五成了,翻一倍,怕都买不到。
草原上牛马便宜,更何况,新一师手中多的是死马、伤马,不好处理。
这种情况下,物价没有固定的价格,都是你情我愿,一言而定。
五十斤马肉,换一箱可乐,还算合理。
范三乐看着车队为首那人,突然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
然后,他想起来了:“李良才……李兄!李兄,救我啊,李兄!”
车队为首那人,自然正是李良才。
李家武装商队比别人早一天买到燧发枪,早一天出发,第一批赶到归化城。
李良才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旗杆上绑着的这个人了。
只是,范三乐被打得太惨了,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他没认出来。
范三乐:“范三乐!李兄,我是介休范氏,范三乐啊!咱们去年春天,在西安见过。”
李良才恍然:“原来是你啊。”
小镰刀:“老李,你认识这姓范的?”
李良才赶紧摆手:“谈不上。去年春天,在西安城一个致仕老御使的寿宴上,见过一面。我上过思想课,知道范家做的那些烂事儿。我们李家绝对不会犯错误,绝不可能跟范家有任何交往的,刀师长请放心!”
范三乐顿时一阵绝望。
李良才正眼都不看范三乐一眼,话题一转,走向后面一辆车:“刀师长,这次我们给你们带来一批好东西。你们看一看。”
说着,李良才示意一下,车旁的民壮立刻掀开草席,抬下一个长条形的木箱来。
小镰刀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难道是……米尼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