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他们急需的好东西啊。
草原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远处的牧民,对榆树湾不够了解,因此心存疑虑,还在观望。明人一向狡猾,他们不敢随便相信。
但近处的牧民,因为新一师来得太快,他们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跑。
他们发现,这些打着赤黄两色旗子的兵,是讲规矩的。
只要他们不反抗,遵守榆树湾的规矩,这些旗子兵就不会杀他们。
甚至从他们的羊群旁边走过,也不会去抢他们的羊群……
这些牧民,就赶着牛羊,到集市上,去跟商队换取铁锅、粮食、茶叶……用牛羊换取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
把都和母亲抱着几张羊皮,来到了明人划定的集贸市场。
把都是巴特尔帖木儿的儿子。
在明人来袭击归化城的那一天,巴特尔帖木儿召集寨子里的勇士,迎着明人冲了过去……
那天,把都听到剧烈的枪炮声响。
然后,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这几天,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本来,他们在白海子有牛羊,有帐篷。
今天早上,一个帮他们放牧的牧民来到归化城,告诉把都和母亲,说他们的牛羊,遭到多罗特部一支残军袭击,牲口都被抢走,帐篷被放火烧掉了。
把都母子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们甚至出乎意料地冷静。
草原上,弱肉强食。没有男人的家庭,是守不住自己的牛羊的。
如果他们不是在归化城,如果不是有榆树湾维持秩序……就连他们母子,也会成为别人的财富。
甚至因为把都年纪太大,已经懂事,怕是会被人一刀杀死,只留下他的母亲,抓回帐中生孩子。
把都母子,对失去牛羊,早就有所预料了。
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
把都母子动作慢,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明人商队的四轮马车周围,已经围起一大群人。
“合格的肥羊三两银一头,不要讲价!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口铁锅六两银!精铁铸的锅,买回去一辈子也用不坏,能传家的,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烈酒可是好东西,一口下去,全身暖洋洋的。看这瓶子,是琉璃的。如果你牛羊多,我劝你买一瓶,亏不了!一瓶只要三十两银子!”
“……”
明人商贩连说带比划。
他们说的都是汉话。
有牧民不满意了,用蹩脚的汉话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说蒙古话?以前的商贩,都是说蒙古话的。”
“对!你们都说汉话,我们怎么听得懂?”
“你们做生意,应该配个通译!”
“……”
周围牧民顿时嚷嚷起来。
李良才拿着大喇叭,站在一辆四轮马车上,喊道:
“以后,这个集贸市场会长期存在。我们榆树湾,要在草原上建立一条丝绸之路,把我们汉地的粮食、盐铁、各种奇物,贩卖到草原上。”
“你们可以拿你们的牛羊,皮毛,跟我们交易。但是,跟我们做生意,必须说汉话。”
“不会汉话的,要用心学,否则,你们没法买我们的盐铁、粮食、茶叶和各种奇物。”
周围牧民顿时又是一阵吵嚷,十分不满。
但是,没人敢闹事。
这处集贸市场,就在城墙下。
城墙上,是全副武装的防卫团战士。
集贸市场中,商团护卫都系着赤黄两色围巾,端着带刺刀的长枪,面相凶悍。
这些牧民手无寸铁,敢闹事,就是找死。
交易继续进行。
归化城曾经隶属大同镇,距离大明不远,这里蒙汉交融,会汉话的人着实不少。
把都母子好不容易挤上前。
他们手里的几张羊皮,只换到一枚银元,另外还有几张纸钞……说是叫做粮食钞票的,一元能换一斤粮食。
把都母亲:“仁慈的老爷,可怜可怜我们,多给我们一点碎银子吧。我们母子两个已经失去了羊群,失去了帐篷,我们只剩下这几张羊皮……”
李良才恰好从旁边走过,闻言停下脚步。
第404章 草原儿女能歌善舞
李良才:“你的汉话说的很好,可是汉人?”
把都母亲一阵慌张,讷讷不敢言。
李良才:“无碍。我是想请你做工,你可识字?”
把都母亲眼睛一亮:“老爷可是想找小女做通事?小女识得几个字。小女的母亲是汉人,从小教过小女识字……”
把都母亲一脸紧张,生怕李良才看不上她。
李良才心中暗暗叹一口气。
这女人的母亲,是汉人,而且,能教她识字,显然也是读书识字的。
能读书识字的女人,十之八九是士绅子女。
沦落到这敕勒川来,给北虏生育子女……不用问,定然是被打草谷劫掠来的。
这也是个可怜人的可怜一生。
李良才:“读书识字就好。我不要你做通事,我们不需要通事。想跟我们榆树湾商队做生意,前提条件就是要会说汉话。”
李良才平静的语气中尽显霸气。
李良才:“我们李记准备在归化城捐献一座学校,教授当地百姓说汉话,写汉字。我雇佣你做老师,做教书先生,每天管三顿饭,每月给二两银子,你可愿意?”
李良才倒也不是故意压低工钱。
理事院对公司用工,是有要求的。
凡拥有榆树湾户籍的百姓,正式工人,女子不得低于六百,男子不得低于八百。
但是,对没有榆树湾户籍的人,就没有要求了。
理事院甚至鼓励企业对外发展时,多压榨当地劳动力。
饶是这二两银子,也已经让把都母亲十分满意。
她立刻道:“愿意。小女子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小女子如何能做得了教书先生?”
李良才:“就是教授本地人说汉话,写汉字,你懂当地语言,又会说汉话,当然没问题。”
把都母亲惊喜:“谢谢老爷。”
每天管三顿饭,每个月,还能有二两银子拿回家。
这足够让他们母子二人活命了。
李良才:“那就这样定了。留下你的姓名和住址。明天还是到这里,来找我们商队。学校筹建,事情很多,你从明天开始,过来帮忙吧。从明天开始,给你算工钱。”
把都母亲千恩万谢,拉着把都,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这是开心的眼泪:“孩子,以后娘每个月能拿回二两银子。如果老爷开恩,还能带些饭菜回去,咱们娘俩有活路了。”
把都听着,犹豫着什么,突然甩脱母亲的手,跑到李良才跟前,大声道:“老爷,我能做你们商队的护卫吗?我会骑马,能挽弓!”
李良才:“哦?你这么小,就想做商队护卫?”
把都:“我不小了,已经十岁了。只要管我饭吃就行,我不要工钱。我的弓射出去的箭,也能杀得了人。而且,再过两年,我就十二岁,我就跟成年一样了。部落里许多勇士,十二岁就能跟随父亲上阵杀敌了。”
把都目光炯炯,因为正在长身体的原因,身上很瘦,但是,看上去很壮硕。
李良才笑了:“我不能收你做护卫,不是因为你年纪小,而是因为,你们察哈尔人,不擅长打仗。”
把都一听急了,眼睛一瞪:“什么?老爷,把都很尊敬您!但是,您怎么能说我们察哈尔勇士不擅长打仗!我们察哈尔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我虽然才十岁,但是,我能开弓,能射中十几步外的小羊羔。你们汉人的孩子,可以吗?”
李良才摇了摇头:“我们汉人的孩子不开弓射箭,因为他们不需要。我们打仗,不用弓箭,我们用这个。”
李良才掏出一支左轮手枪来。
他抬手,朝着旁边一辆架子车连开几枪。
嘭,嘭,喷。
架子车的木板被打穿,木屑乱飞。
周围人受惊,一阵惊呼。
看到是商队老爷在试枪,又都安静下来。
李良才手一抖,左轮手枪以他的手指为中心,旋转了几圈,姿态潇洒。
榆树湾理事院和指挥部,曾经联合决定,拿出一批左轮手枪,分配给对榆树湾有特殊贡献的人,以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比如徐光启、宋应星,都有左轮手枪防身。
李良才也分到了一支。
李良才:“你的弓箭,有我手里的枪快吗?有我手里的子弹威力大吗?”
把都盯着那把枪,眼睛放光:“我可以练习用枪吗?我有射箭的天赋。我爹说,我将来一定可以哲别。我相信,我打枪,也是一样的。”
“哈哈哈!”李良才仰头大笑起来。
这笑声,让把都羞愧,又有些恼火:“你在嘲笑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我们部落里,没有比我更加擅长射箭的了。”
李良才:“但是,在我们榆树湾,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早已经是童子团的小战士了。他们从小就学习射击,就像你们从小学习射箭一样。”
“尚武的精神,已经深入到我们汉人的血脉中了,我们拿起枪,血脉就会觉醒,很快就能学会射击。但是,你们察哈尔人不行。”
“还有一点,我们汉人,能造出这样的枪来,你们能造得出来吗?你们察哈尔人,本来就不擅长打仗。我们汉人,有个古老的说法,叫做‘一汉当五胡’。事实上,现在你们五个胡人,也当不了我们一个汉人。”
把都被说得有些羞愧,又有些自我怀疑:“是这样吗?我们察哈尔人,的确不擅长用火铳。”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李良才说的是真的了。
难道,他们察哈尔人,真的不如汉人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