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牛录额真肯不肯召集本牛录壮丁,杀回去,救回他们村的族人?
……
村子里。
马友松部靠近之后,立刻散开,四面包围,将整个村子全部封锁。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进村扫荡。
他们端着步枪,猫着腰,贴着墙走,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要稍微有动静,立刻率先开枪。
乒乓声响不断,一名名试图抵抗的村民,全部被击杀。
刚刚村里能骑马射箭的,几乎都出去阻拦大军,被击溃了。
留在村子里的,除了老弱妇孺,就是明人奴才。
宣传口的同志们拿出高音大喇叭,一遍遍播放着策反口号。
张碾本是北直隶顺天府百姓,家里有祖传的三十多亩良田,读过两年书,没考过功名,但识得不少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子。
张碾娶了妻,生了子,以为就这样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虽然偶尔有行脚商人,或者是说书先生从村子里过,会提及建奴凶残。
但在他们的心里,建奴太远了,远在辽东,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建奴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就是朝廷因此开征了辽饷,需要他们多交一些钱粮。
这几年年景不好,再多交钱粮,日子的确难过一些。
尤其朝廷收税,只要白银。
他们收了粮食,还要想方设法换成白银,平白被奸商盘剥一层。
好在日子还过得下去。
不曾想,建奴竟然来了。
最初有消息说,建奴入关了。
也不知道真假。
人心惶惶。
村子里有人往城里跑。
张碾也想跑。
但娘子刚生了儿子,多有不便。
而且,消息真真假假,建奴未必就真的来了。
不曾想,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建奴真的来了。
那一个个鞑子,面貌凶狠,每人都穿着厚厚的棉甲,身上的棉甲沾染着血污,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洗过了,臭烘烘的。
他们见人就杀,看到房子就放火。
张碾和村子里的青壮,拿了铁锹镰刀想要反抗。
但是,他们连建奴的棉甲都刺不穿。
一个照面,就被杀散了。
张碾看到鞑子狞笑着冲进屋子,他的儿子被一枪挑死。
他的娘子被鞑子抱进屋去……
张碾拼死想要反抗,结果,被一骑撞翻在地,晕倒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正在一个马车上躺着,看到的是移动的天空。
一个叫二驴子的汉人看着他。
看到他醒来,就拿鞭子抽他……
张碾疯了一样,想要找鞑子拼命,想要逃回去,看看他的娘子怎么样了。
结果只招惹来一顿顿毒打。
再后来,张碾学聪明了,不反抗了。
他麻木地跟着鞑子,在京畿一带来回转移。
张碾的头脑中,像是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儿子被杀的过程……
同时,心里又有一丝希冀,希望他的娘子还活着。
张碾在被抓的青壮队伍中寻找过,一直没能找到他的娘子。
张碾盼着官兵把鞑子打败,把他救出去,他就能回家了。
也许娘子……侥幸活了下来,正在家里等着他呢。
可惜的是,官兵在鞑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里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鞑子大军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官兵基本都是龟缩在城里,不敢出城跟鞑子野战。
各地来勤王的大军,大多数也都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鞑子,眼睁睁地看着鞑子攻破庄子,劫掠钱粮,屠杀百姓,抢走青壮……
张碾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也熄灭了。
张碾跟着鞑子,在北直隶辗转了几个月。
鞑子抢的东西实在太多,大牲口成群,连绵几十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一车车财物粮食,像是不要钱一样,堆积如山。
在张碾看来,最后鞑子抢的东西用车运,已经看护不过来了。
这才开始出关……
张碾被鞑子押送着,出了关。
或许是抓他的那个鞑子,看到张碾眼中仇恨的目光,知道张碾记着杀子之仇,夺妻之恨……不敢把张碾带在身边,就把他便宜卖出去了。
后来,张碾到了阿勒巴手底下,成了阿勒巴的阿哈。
在这个村子的村民眼里,张碾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知道干活,很少说话,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过他笑。
只有张碾知道,他心中仇恨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过。
他恨女真人!
更恨杀死他儿子,侮辱他妻子的仇人……
他知道,那个仇人过得很好。
那个仇人,本来就是白甲兵,手底下有十几个阿哈,家里妻妾牛羊成群,良田千亩。
张碾只要想一想杀他全家的仇人,正在享乐,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可是,张碾知道,他想报仇,难比登天。
鞑子太凶悍了。
虽然张碾恨鞑子,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鞑子几乎人人擅长骑射,上马来去如风,射箭速度如疾风骤雨。
官军根本就不可能打到关外来。
靠张碾自己,更是报仇无望。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在仇恨中,郁郁而终,死在关外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不曾想,官兵竟然就来了!
村子里的女真青壮,刚召集起来匆匆上马出去,村外就传来乒乒乓乓的火铳声。
一会儿功夫,就有如雷一样的喊声响起了。
官兵来了!
鼓励他们杀建奴!
张碾看到,其他汉人阿哈,都颤颤巍巍,没人敢动手。
建奴凶残,这些阿哈,已经怕到骨子里去了。
一个老建奴,握着一张弓,躲在墙后面,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外面,正在等机会出手。
张碾终于等到他的机会了。
阿勒巴等青壮出去就没有再回来,家里只剩下这一个老建奴。
张碾知道这个老建奴生病了,身体很弱。
他握紧了手中镰刀。
老建奴十分警惕,猛地回过头来,大声质问张碾想要干什么。
同时转身就要开弓。
还好,张碾距离足够近。
他猛地扑过去,手中镰刀朝着老建奴挥去。
老建奴的弓箭已经射出了。
好在,他年老体弱,再加上受到张碾影响,射出的箭擦着张碾脸颊飞过去。
张碾心跳加速。
这老建奴,真是凶狠。
这一箭,赫然是冲着他面部而来的。
假设张碾动作慢半拍,怕是已经被对方一箭贯穿头颅了。
老建奴年老体衰,经验却是十分丰富,身体往后一退,躲过张碾那一刀,顺势一转身,绕开张碾的供给,手中长弓猛地挥出,弓弦朝着张碾脖子里套去。
张碾吓了一跳,伸手握住弓弦,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还好,老建奴力气衰败,否则张碾又死一次了。
张碾身体往后猛地撞去。
老建奴被撞翻在地。
张碾一个翻身,手中镰刀从老建奴喉咙里割过。
惨叫声中,老建奴被解决。
老建奴直到临死,依旧瞪着张碾,一脸不甘心。
他没想到,自己风光一生,杀明人杀过不知道多少。
最后,竟然死在了这个看起来憨憨的,连话都很少说的明人阿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