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赶着车,被挡住了去路,在主人的催促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拼命抽打牲口,想要闯出去。
结果撞了人,吵闹成一片。
北门外也有饥民,只是没有南门外那么多而已。
他们看到城门突然打开,城门口还有粮车,顿时兴奋地冲过来。
钟健挥刀砍人。
可是,眼看着粮食在前,这根本就阻止不了大家。
“杀人!”
“流贼围城,谁再敢挡着城门,阻碍本官关城门的,一律按通贼算!可以斩之!”
钟健下了狠心,连杀了十几人,手下士卒挥刀齐上,这才驱散门口的人,眼看着北城门要关上了。
这时候,震天雷的声音响起了。
槐安城不大,咚咚震耳的声音,钟健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愣之后,脸色骤变。
“红夷大炮!”
“流贼竟然有红夷大炮?”
“真的是左挂子来了?”
他可以确定,这震耳的声响,绝对不是普通三眼铳之类。
只有红夷大炮,才有这样振雷一样的声响。
钟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左挂子攻下县城,得到了红夷大炮,带来攻城了。
钟健心中顿时一阵妈买批。
我小小槐安城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值得用红夷大炮来攻打?
跑!
下一刻,钟健立刻有了走意。
红夷大炮都拿出来了。
这城,必然得破。
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第45章 吃到嘴里的鸭子,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走。”
钟健招呼心腹手下,转身就往外跑,毫不犹豫。
钟健人在槐安城做总旗官,妻、子却是都在庆阳府享福。
城内只有一个小妾,和一个妾生女儿,没什么好留恋的。
胡明辉折损之后,槐安城本就群龙无首。钟健这个总旗官一跑,城头守军顿时崩了,有的跟着出城,逃向远方;有的则是有家眷在城中,跑回家里,先跟家眷汇合,再考虑是走是留……
饥民们蜂拥入城。
一部分没来得及逃走的富户,哭喊着招呼家丁守护财物车辆。
但这时候,已经震慑不住饥民了。
连巡检司的守军都跑了,那些家丁看着潮水一样的饥民,只是吆喝了两声,就放弃了。
有人跑路,也有趁乱反身加入劫掠大军的……
……
南门外。
王全:“成哥,咱们是去北门看看,还是立刻逃走,南下去跟陈沣队长他们汇合?”
赵成犹豫着。
这形势,他有些看不清啊。
原本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现在大家都在喊着,左挂子来了,太白山好汉贺老六来了……
杀巡检司兵马的黑锅,应该可以扣在流贼身上了。
可现在槐安城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入目处,到处都是饥民,成群结队,大喊着要冲进城内,喊着抢粮食……
赵成:“兄弟,如果北门真的开了,你说怎么能赶过去的话,能不能攻下槐安城?”
王全:“成哥,咱们只有五个人啊。当年,咱们在太白山上,上千兄弟聚义,都不敢来攻打槐安城。”
这番话让赵成冷静了下来。
赵成:“说得对,我太贪心了,这很危险。现在杀巡检司官兵的罪名,已经甩出去了,咱们可以……”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城中浓烟冒起。
城头的守军,呼啦一下全都跑光了。
城中,一片喧嚣,尖叫声和惊呼声,在城外都能听得到。
嘎吱吱。
下一刻,他们面前的南城门打开。
有饥民站在门口,招手大声呼喊着:
“城破了。快进来啊。”
呼啦。
城外饥民,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城破了!”
“有粮食了!”
“……”
成千上万的饥民,往城中冲去。
这时候,谁敢阻拦他们,谁就会被冲垮。
赵成都看呆了。
城……竟然真的破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狗剩:“好汉,城破了!咱们也快进城吧!去得晚了,钱粮都被抢光了!”
现在,他看着赵成等人,眼中都是膜拜。
先是王全的那箱震天雷礼炮,接着是槐安城被攻破……
狗剩此时,对赵成等人早就一丝怀疑都没有了。
这些好汉,拥有非常手段,是干大事的人啊。
他跟定了这些好汉,绝对前途无量。
赵成握了握唐刀的刀柄。
本来,他都已经要走了……城竟然破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陷阱。
这么多饥民涌进城去,任谁也控制不住局面。
只是,城为什么破了?
赵成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无论如何,也得先进城再说。
“进城。”
赵成一挥手,带着手下冲进城去。
……
榆树湾村。
胡明辉精神萎靡,一脸懊恼。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
这一路上,他被捆绑着手脚,拴在架子车上,跟着架子车走了上百里。
期间,他尝试过威胁押送他的民壮,拿出官威来,让他们放了他。
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他又换了方法,哀求,装可怜。对方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说多了,一个后生不耐烦,扯了一把干草揉吧揉吧,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堵了他一个多时辰,后来他塞着嘴巴赶路,晕厥过去,那后生才把干草扯出来了。
胡明辉那叫一个气啊。
赶了一百多里路,腿都累软了。不要说吃饭,连口水都没有给他喝。
胡明辉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路都是摇晃的,从眼冒金星,到眼前发黑。
他觉得自己又要晕厥了。
唯一支持他的信念,是他知道巡检司钟健还带了三十多步卒,即使击溃不了那支商队,也能向知县大人求援,很快带人来救他……
恍惚之间,前面出现一片绿色,似乎有成片的良田,郁郁葱葱。
“这肯定是假的,我人都迷糊了。我不会要死了吧……”
胡明辉感到身体发寒。
这几年,饥荒严重。
他们这一路过来,沿途田地都绝收了,地里枯黄一片,风吹过,漫天尘土,让人满头满身都是黄土。
这样绿油油的田地,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而且,田里的庄稼,都长得好高,却又不是常见的高粱。
这一看,就是幻觉。
“难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