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连夜打扫战场,小心鼠群啃噬尸体,传播鼠疫。”
马友松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
多尔衮一众俘虏被驱赶着,出营去打扫战场。
防卫团挟战胜之威,没有任何人胆敢有一句抗议和不满。
多尔衮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手下旗丁一起出了营门。
走到战场上,他们才知道刚才那一战,有多么惨烈。
地上,到处都是横亘着的尸体,鲜血满地。
还有受伤未死的八旗兵,倒在地上惨嚎。
“他还没死。”
有俘虏想要上前救人。
防卫团战士已经先一步上前,刺刀往前一递,直接将人捅死。
那些俘虏看到族人被当面捅死,有人惊呼,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站住!”
“老实点!不许动!”
旁边看守的防卫团战士大声呵斥的同时,枪托已经砸上来了。
看到有不服的,则是立刻白森森的刺刀一阵乱刺,当场格杀。
“中了弹的伤员活不了命!留着他们,也是受罪!”
“我们是在帮他们解脱!你们不要犯糊涂。”
“老实改造,你们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敢反抗榆树湾的,死!”
有防卫团战士大声吼着。
许多俘虏原本看到族人当着面被人捅死,心里难以接受。
如果是战场上被杀,也就算了。
毕竟上了战场,生死有命。
可明明战斗已经结束,已经战败的人,躺在地上,再当着他们的面被人捅死……
身为族人,他们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的话,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
防卫团战士的话,为他们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
“受伤太重,他们活不了了!”
“战场上下来,能死得痛快也是解脱。”
“……”
一众俘虏低声嘀咕着。
他们能不能说服别人不知道,反正是把自己说服了。
再看着铁驴旗子兵近距离枪毙战场上受伤的八旗兵,这些俘虏心里坦然了许多。
探照灯照亮战场,一支支户外手电撕开夜色。
多尔衮等一众俘虏把一具具尸体抬过来,挖坑掩埋。
这些倒下的,绝大多数都是两白旗的披甲人。
也有少数两黄旗的。
多尔衮已经麻木了。
这些八旗精锐,人人披甲,有人甚至披着双甲。
“军爷,这战甲都埋了,着实可惜。要不要扒下来?”
一个汉人阿哈俘虏一脸可惜道。
多尔衮怒目瞪了那个阿哈俘虏一眼。
这些汉人阿哈,平日里在他们面前,温顺如狗一般。
现在,竟然出卖他们,向这些铁驴旗子兵邀好……
那汉人阿哈对多尔衮显然依旧心存畏惧,不敢正眼看多尔衮,有些心虚。
负责看守的铁驴旗子兵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汉人阿哈一眼:“死人身上的甲胄,又脏又臭,扒下来做什么?没得传染瘟疫!不要打歪主意,按照要求,认真填埋。”
那汉人阿哈没能讨好得了铁驴子骑兵,也不气馁,点头哈腰,一脸谄媚,不敢再多说话了。
那防卫团战士,则是叹口气,摇了摇头。
玄清公赐下的资料中,讲得很对,这些在女真人手底下做奴才做久了的汉人,跟大明的汉人相比,已经缺少一种风骨,脊梁骨都断了,奴性十足。
幸亏在玄清公的救赎下,榆树湾崛起,剿灭了这些鞑子。
否则的话,如果让鞑子入了关,真不敢想象,在他们的统治下,汉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一众俘虏挖了深坑,抬着战场上的尸体,扔入大坑里。
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一直干到天色发白,战场才基本打扫干净。
俘虏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这才被允许躺下休息。
多尔衮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
这么多年来,他何曾受过这种苦?
多尔衮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身先士卒。
可是,做苦力,跟带兵打仗那种爆发性的力量完全不同。
这种一干一天的苦力,多尔衮是真的承受不住。
但躺在床上,多尔衮根本睡不着。
他在忧虑。
这支铁驴旗子兵,真的是太能打了。
多尔衮已经暗中数点过了,这支铁驴旗子军总共四百多人而已。
差不多一个半牛录。
就是这一个半牛录,轻松击垮他手下十几个牛录,占领了浑河大营。
紧接着又打垮了来援的两白旗残余牛录。
接连两战,伤亡忽略不计。
现在,这支铁驴旗子军占领浑河大营,如同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这里,截断了八旗大军的退路。
他们的用意,让人细思极恐。
更让多尔衮忧虑的,是这支铁驴旗子军对女真人的态度。
剃发易服者诛!
这是多尔衮今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这支铁驴旗子军,他们互相之间非常友爱,官兵一体,普通士卒甚至敢跟那个为首的“马副师长”有说有笑。
多尔衮能够看得出来,普通士卒对那个“马副师长”,或许有几分敬重,但绝对没有“畏”。
将军打骂士卒的事情,在铁驴旗子军中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对待俘虏,这些铁驴子骑兵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俘虏们只要一言不合,这些铁驴旗子兵的枪托就砸下来了。
谁要是敢有反抗的意思,白森森的刺刀立刻捅下来。
不论是牛录额真,甲喇额真,还是固山额真……在这些铁驴旗子兵眼里,都跟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他们甚至没有仔细审查俘虏的身份。
多尔衮亲眼看到有不止一个甲喇额真死在铁驴旗子兵的刺刀下,廉价地跟普通旗丁没什么区别。
死后也是被抬走,丢进坑中,撒上石灰,跟普通士卒埋在一起。
太惨了。
多尔衮看得出来,铁驴子骑兵对女真人,不但心中有恨,还有着浓浓的歧视。
若是让铁驴旗子军得了天下,女真人以后哪里还有活路?
多尔衮越想越是睡不着。
盛京。
夜袭浑河大营的八旗败军,陆陆续续逃回来,在城外叫门。
城头,守军慌作一团。
浑河大营方向的战斗太激烈,天空中炽亮的照明弹和信号弹,在城头都能看到的。
密集如爆豆一般的枪响,还有轰隆隆的爆炸声,让城头守军心惊胆战。
他们在城头,尚且如此。
不敢想象,身临其境,遭到如此猛烈火力打击的八旗兵,是如何活下来的?
城下叫门的,是八旗的族人。
但是,黑夜里,铁驴旗子军随时会来,守军谁敢随便开门?
“快开门!爷是正白旗索络罗,城上可是索多罗恩?你岳丈,是爷手下奴才。你还不快快给爷开门!”
城下残兵急了,有人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甚至喊出城头守军的名字。
“快!拿火把来!照照爷的模样,让城上奴才看清楚了!”
那叫做索络罗的,身份显然不一般,招呼手下几个拿火把的过来。
城上有人探头出来,看得清楚。
“城下是正白旗第三甲喇的甲喇章京索络罗。我认识,定然错不了的。”
有人喊着。
那个被叫出名字的守军索多罗恩一脸无奈:“爷,不是奴才不给您开城门,实在是夜黑风高,看不清楚状况。”
“大汗就在城中,奴才哪敢随便开门?万一有铁驴旗子兵趁机夺门……奴才有几颗脑袋够砍的?爷您体谅奴才!您就饶了奴才吧!”
索络罗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跑回来,到了城下,眼看着进城就安全了,城中却是不开门,他那叫一个气啊。
索络罗咆哮着:“快开门!铁驴旗子兵就在后面,爷为咱大金流过血!你们想让爷死吗?”
其他残兵也跟着大喊:“快快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