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自成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机会。
当初他带着一干老营弟兄,从延府逃到庆阳府的时候,榆树湾刚刚崛起。
李自成鼓动流民,围困庆阳府,险些成事的时候,被赶来的防卫团击溃。
当时如果李自成认清形势,投奔防卫团,就能成为防卫团的元老。
那么,不要说民兵师师长,怕是防卫团这五个正规师师长的位子,得有他一个。
李自成觉得,自己是有能力的。
但他没有张碾那样的认知和果决。
“我还有机会。”
李自成拳头紧握。
民兵师接管沈阳防务之后,防卫团新一师兵分五路,开始进攻周围八旗兵,收复被建奴占据的辽东各城。
一团负责进攻铁岭,开原。
二团负责进攻抚顺,萨尔浒,赫图阿拉。
三团负责进攻定辽右卫,义州,震慑朝鲜。
四团负责进攻辽阳,海州,盖州,复州,金州。
五团负责广宁,辽西走廊。
小镰刀的命令是,五个团同时出发,闪电出击,务求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尽可能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不能让建奴逃入山林之中。
把旗子插上汗王宫崇政殿屋顶之后,新一师浩浩荡荡,开出了沈阳城。
……
代善急急遑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出盛京,一路南下,直奔辽阳。
辽阳跟沈阳,以及赫图阿拉,是后金三大权力核心。
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在此驻守,皇太极安排了正黄旗济尔哈朗协守,实际是互相牵制。
辽阳有阿敏镶蓝旗本部三十七个牛录,正黄旗十八个牛录,可谓兵强马壮。
辽阳距离沈阳,仅仅百里之遥。
而且,沿途有女真村镇。
代善带着几十骑,只管打马狂奔。
马力衰竭的时候,就到女真村落,替换战马。
一天之内,赶到辽阳。
辽阳守军看到大贝勒一行如此仓皇,顿时引起一阵慌乱。
代善见到阿敏和济尔哈朗,直接道:“大汗陷于铁驴旗子军之手,生死未知。盛京被围。辽阳恐不可守。如今事情紧急,请两位尽快做抉择。”
阿敏和济尔哈朗两人闻言,吓了一大跳。
他们刚刚接到盛京方向的情报,说是有一支神秘的铁驴旗子军袭击盛京,占领了西郊粮仓和东郊浑河大营。
还没搞清楚状况,大贝勒就仓皇而来了。
济尔哈朗急了:“大汗陷于铁驴旗子军之手?怎会如此!盛京难道陷落了?这怎么可能!我八旗大军呢?”
代善:“盛京或许暂时没陷落,但是,绝对守不住,想来陷落也只在一两天之内。”
“大汗知道铁驴旗子军不可敌,本欲率本部兵马,弃盛京,而到铁岭。”
“熟料,刚出城门不久,在北郊与一支铁驴旗子军遭遇,大汗亲军一击即溃,大汗退走不及,陷入贼手,生死未知……”
“什么?”阿敏和济尔哈朗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汗亲军,一击即溃?”
大汗亲军,乃是两黄旗精锐,也是八旗最精锐的披甲人,骑射无双,战无不胜。
“一击即溃”四个字用在大汗亲军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即便这话是大贝勒亲口说出,即便他们刚收到情报,说那神秘的铁驴旗子军不可力敌……
他们依旧感到十分荒谬。
代善焦急:“哎呀,事已至此,我还会骗你们不成?铁驴旗子军克了盛京,下一步定然是南下,来攻辽阳。”
“大汗亲自坐镇盛京,盛京尚且守不住;辽阳定然也是守不住的。而今之计,唯有立刻率领大军,退出辽阳,再图后计……”
“退出辽阳?大贝勒莫不是疯了吧!辽阳乃是我们金国重镇,盛京门户,怎可说弃就弃!”
代善话还没说完,阿敏就已经拍案而起,打断了他。
济尔哈朗也跟着道:“辽阳城墙坚固,精兵良将云集,怎么能未见敌人,就望风而逃?”
代善:“盛京都没了,还谈什么门户?就连皇太极,也已经做出弃盛京,而奔铁岭的决定。”
“不怕跟两位说,事实上,大汗早就与我商定,做出决议,铁岭也只是暂时歇脚之处。”
“到了铁岭之后,大汗会疏散丁口,遁入山林之中。唯有依靠山高林密,才可与铁驴旗子军周旋一二。”
阿敏:“代善,你果真是疯了!疏散丁口,遁入山林?父汗以十三副遗甲起事,筚路蓝缕,历经数十年努力,始有今日之大金。”
“今日我们占有辽东九成土地,披甲十余万,丁口上百万,大城十余座。当此之时,我们正应席卷天下。你竟然让我们疏散丁口,遁入山林,莫不是还想让我们过以前茹毛饮血的日子?”
济尔哈朗目光不善:“代善,你是要做大金国的罪人吗?”
让济尔哈朗更在意的,是代善对大汗的称呼。
代善竟然敢直呼大汗之名。
要知道,近些年皇太极权势日重,其他贝勒在他面前,也是恭敬无比。
代善直呼其名,这显然不正常。
济尔哈朗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代善是不是在盛京得罪了大汗,才一路难逃的?
但盛京方向,的确来过消息,说有铁驴旗子军攻城。
众贝勒当不至于在此危急时刻内讧……
代善看看阿敏,再看看济尔哈朗,目光在两人脸上踟躇片刻。
看两人表情就知道,想要说服他们弃城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代善只能重重叹一口气:“你们是着实不知道铁驴旗子军的厉害啊!铁驴旗子军旦夕将至,机会稍纵即逝。若是等铁驴旗子军来了,你们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起身就向外走。
阿敏和济尔哈朗都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
阿敏:“大贝勒这是要作何?”
代善脚步顿了一下:“阿敏,济尔哈朗,我最后再劝二位一句,趁着铁驴旗子军没来,现在当是最后的机会。”
“二位如果信我,就立刻疏散辽阳人口,让我八旗子弟,挑选城中金银……不,以后我等进了山,金银不当吃,不当喝,怕是没用了。”
“应当挑选兵器甲胄,铁锅铁器,为以后在山林中生活计。粮食不能多带,以免延误行程,被铁驴旗子军追上。”
“阿敏,你的两蓝旗,在义州,你在朝鲜多有声望。你或可退入朝鲜,再谋将来。”
“言尽于此,希望二位在事不可为时,能想到我说的话,早一刻走,就能为咱们女真人多保留一分元气。”
代善叹一口气,径自离开。
阿敏和济尔哈朗面面相觑。
代善出门,外面马蹄声响,竟是依旧带着那几十骑,打马而去。
片刻时间,有人回报,大贝勒已经出城。
阿敏眉头皱起:“大贝勒所言,难道竟为真?”
大贝勒,当不会妄言。
但是,盛京被围,大汗亲军被击溃,大汗生死未知……这些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济尔哈朗:“兄长作何决定?”
阿敏眉头紧锁:“你我联手,有五十五个牛录,还有包衣和乌真超哈助战,城头有新铸千斤佛朗机炮,守城器械齐全,怎能未见敌人,望风而逃?总得等盛京明确消息。若是铁驴旗子军来了,也得跟他们较量一番,衡量一下彼此实力再说。”
济尔哈朗点点头,深以为然:“只要你我齐心,莫要内讧,任谁想要破咱们辽阳城,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阿敏:“好。你我可速去动员各自兵马,做好守城之事。要注意城中汉人,小心他们临阵反水,做铁驴旗子军的内应。若有不妥,先杀那些汉人。”
济尔哈朗:“兄长所虑极是。”
他们觉得,若是盛京吃了亏,怕也是吃亏在那些汉人身上。
两人商量定了,辽阳上下,顿时动员起来。
城门关闭。
佛朗机炮调整炮位,清理干净,随时准备开火。
各种滚木石,金汁热油,都在城头备好。
城中青壮动员起来,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上城守城。
至于城中汉人,不分百姓还是阿哈,先筛选一遍,稍有疑心的,一律抄斩。
阿敏和济尔哈朗两人亲自登城,看着众将士忙碌的样子,城头事务井井有条,顿时心中大安。
他们如此准备有序下,那铁驴旗子军如何能破得城池?
城北官道,陆陆续续有残兵过来。
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信息越加明了。
大汗的亲军,的确战败了。
但并非大贝勒所说大汗北逃途中,遭遇铁驴旗子军,而是大汗带大军出城征讨铁驴旗子军,路上跟铁驴旗子军遭遇,打了败仗……云云。
阿敏和济尔哈朗知道其中门道,心中明白,怕大贝勒说的,更接近事实真相。
大汗北逃,为了稳定军心,也不会告诉士卒,是要弃城而走……
盛京的消息,已经断绝了。
有溃卒说,看到铁驴旗子军四面合围,把盛京围得跟铁桶一般,城中无人能逃得出来。
更看到有巨大的孔明灯升空,在盛京上方飘荡,甚是骇人……
消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真假。
阿敏和济尔哈朗心里不踏实了。
貌似大贝勒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两人几次商议,但始终不舍就这样弃城而走。
他们没有跟铁驴旗子军交过手,根本就无法想象铁驴旗子军有多厉害。
至于溃兵所说,什么嗷嗷叫着的铁驴,如同雷霆万钧的炮火……
两人只觉,怕是传言有夸张。
传言就是这样的,越传越是玄乎,越传越是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