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城中缺甲缺粮缺战马,城外都有。受伤的战马,还能拉回来宰了吃肉。”
“可建奴是旗子军打败的,这战利品,他们怎可能不要?咱们若是去抢,万一他们折返回来,惹恼了他们,咱们岂不是要糟糕?”
“……”
城头,几个将领争论来争论去。
他们眼红一路丢弃的兵器甲胄,又不敢出城去抢旗子军的战利品。
就在他们的纠结中,旗子军又折返回来了。
只有五人,是旗子军中的一支。
他们一人三马,纵马而来,一直到城门下,才停了下来,朝着城头喊话:
“我们是榆树湾防卫团,出辽东打鞑子,收复失地!我是新一师第五团二营二排四班班长李自成。奉命来告知你们,辽东的鞑子已经被打败,我们榆树湾防卫团,已经全面接手建奴原有地盘。”
“我们无意与辽东边军为敌,望你们约束好自己手下,勿要招惹我们榆树湾防卫团!勿要侵犯我们榆树湾防卫团领地!勿要伤害汉人百姓!一旦干犯以上三条任意一条,都将遭到我们防卫团雷霆打击。”
“话已明告,若有干犯,绝无侥幸。勿谓言之不预也!”
喊话的人,正是李自成。
李自成终于升迁了。
新一师五团,从沈阳城出发,打广宁卫。
李自成所在四班战斗中零伤亡。
但是,在追逐莽古尔泰正蓝旗溃兵的时候,四班班长不幸坠马受伤,随伤员回沈阳城养伤去了。
李自成因为作战勇猛,在四班几个战士中威望颇高,被任命为新的班长。
李自成自庆阳府出发至今,总算升了一级,成了班长,这让他在吁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是无比自豪。
今天,他接到的任务,是到右屯卫来告知城中守军,告诉他们榆树湾的规矩,以及对他们的要求。
李自成坐在马背上,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器大喇叭,朝着城头喊话。
城头明显慌乱起来。
这扩音器大喇叭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李自成在城下喊话,城头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如雷一般。
靳国臣扶着女墙,探头朝下,抱了抱拳:“在下大明参将靳国臣,右屯卫守备,敢问城下将军,贵军可是出自咱大明?”
李自成汉话说的利索,带着点西北口音,下面军将,个个都是汉人面孔,靳国臣不由多问一句。
李自成:“不错。咱都是陕西庆阳府的。回头,我们榆树湾的人会登门拜访靳将军,还望靳将军好好招待。”
榆树湾对大明的政策,不以正面进攻为主,而是要以策反为主。
辽东明军,是大明如今最能战的军团之一。
若是能策反辽东明军,就相当于是斩掉明廷一双手臂了。
想到营辅导员给大家讲课时,提到的《玄清公对辽东明军策反策略指示》,李自成就忍不住一脸膜拜。
玄清公指示,策反辽东明军的方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武力震慑,让辽东明军知道榆树湾防卫团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轻易挑起战端。
第二步,锄奸队和武装商团入城,威逼利诱,在明军中拉拢内应,把辅导员安插进明军队伍中,做地下工作。
第三步,断绝朝廷粮草,使朝廷发不出粮饷。
因为有榆管区鼎定陕西,明廷现在的状况,比历史同时期要好得多。
按照历史轨迹,崇祯五年、六年,会有两三年相对风调雨顺的年景……当然,这风调雨顺,也只是相对而言,会稍微缓和灾情。
几种因素叠加,真有可能会让明廷喘一口气。
但是,没用。
明廷的财赋重地,在南方。
第443章 我们是榆树湾防卫团!咱汉人不打汉人
北方自古饱受战乱侵袭。
唐朝末年黄巢起义,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黄巢横扫大半个唐朝江山,所到之处,把所有世家连根拔起。
有人说世家是一颗颗毒瘤。
事实上,在农业文明时期,世家的存在,对于文明传承,技术更新,是有很大的保护作用的。
世家庄园,并非大家想象中的村庄,而是更接近一座城。
在庄园里,有农户,有手工业者,有商户……
每个世家庄园都能做到自给自足,而又有自己独门的技术。
善耕种的,会保存粮食耕作的方法,代代传承;善制车轮的,会一代代改进车轮制作的方法……
一旦遇到外敌袭击,世家就是民族的中流砥柱。
外族进来,首先侵害的就是世家的利益。
所以,他们能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抗来。
世家有人材、有钱、有粮,能号召百姓,组织起强大的军队。
自古一汉当五胡,唐朝精锐善战,并不是随便拉起的普通老百姓,而是以世家为中流砥柱,领导和训练出的军队。
自黄巢扫灭世家之后,华夏民族的发展,就有些不一样,味道开始变了。
以前,汉人是强大的象征,自古对外敌都是以少胜多。
可是,自唐和五代十国之后,汉人就开始变得孱弱了。
尤其自北宋往后,各项bug叠满,冗兵冗政,重文轻武,以文统武,兵将分离……
各种政策,对皇上稳固皇位十分有利,但是,把兵将战斗力一层层削弱。
之后,汉人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善战了。
明初算是一段回光返照的时期。
因为元朝统治“失之以宽”,对南方汉人实行包税制,近乎放养,只要士绅能按时交够他们要求的税就行,至于士绅收多少税,他们不管。
元朝统治宽松到什么地步?
在法律方面,近乎“无为而治”,对斗殴、土地侵占等,约束的条约很少,没有具体条规,需要靠地方有权威的人去人为判定,导致豪强坐大。
在经济方面,更是放任自流。
纸币至正钞通胀严重,盐引投机倒把,高利贷合法化导致农民破产。
在科技方面,更是没有任何禁止,随意扩散。有阿拉伯技师在泉州公开传授火药配方,导致元末起义军皆配备火器。
宋元的造船图纸,被倭寇轻易获得,改为后世安宅船,让倭国造船技术大为提升。
如此等等。
元朝对思想控制空前松弛,最典型的是郑思肖《心史》事件。
这部著作激烈反元,直接骂元庭为胡虏,咒他们没有百年之运。
郑思肖号称“大宋正统在海上”,拒绝承认元庭正统,反心明确。
他还称元蒙为“犬羊”,简直是极大侮辱。
更在书中详载崖山一战中元军的弱点。
江浙行省将此事上报大都枢密院之后,大都的处置令人震惊。
枢密院直接批示,“腐儒狂言,无损国本”,没有抓捕任何人,任其流传。
造成的后果,就是《心史》抄本三年传遍江南,到至正年间,已成读书人必藏。
而作者郑思肖,晚年自有居住在苏州施药坊,元廷从未追究他的罪责。
郑思肖临终前留偈“终身耻见胡人面”。
元廷的残暴和落后,自然是不容置疑的。但在从政以宽这方面,无可厚非。郑思肖最后还义愤填膺,说实话,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上下五千年的朝廷,是最擅长“以史为鉴”的。
元之后的朝廷,总结元廷灭亡的原因,“失之以宽”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
所以,再遇到类似郑思肖《心史》案的时候,朝廷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最典型的对照案例,就是明洪武年间,徐一夔“贺表案”,老朱直接判腰斩加全族消消乐。
清乾隆年间,戴名世《南山集》案,判凌迟,并牵连三百多人。
都是极为血腥。
总而言之,明初武装集团的善战,一多半是元廷的宽松环境,给放养出来的。
以至于明末江南士绅,对建奴抱有幻想,有人怀念元廷的管理方式,试图回到“包税制”的时代,对建奴的抵抗,不是那么坚决。结果当然是非常惨烈的……
总而言之,自唐末以来,汉人的发展变味,变得不善战,这是事实。
导致北方无法御侮于外,经常被战火荼毒。
没有世家庄园这个巢穴,来保护工匠和技术传承,北方的生产力遭到大规模破坏。
人口大量南下,到南方躲避战火。
北方发展不好,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气候影响。
小冰河时期天气之恶劣,完全超出现代人的想象。
明清小冰期,对农业生产造成了极其恐怖的破坏。
少数民族也受小冰期影响,不断南下劫掠,导致战争不断。
崇祯年间的大明北方,完全做不到自给自足,更不要提为朝廷提供赋税。
朝廷的钱粮赋税,基本仰仗南方。
即使陕西有榆树湾崛起,让朝廷减少了面对流贼的压力,但是,他们从北方依旧收不上税来。
陕西已是榆管区,理事院不可能坐视钱粮赋税外流。
山西、北直隶、山东、河南等省,老百姓还是没有钱粮。
南方的钱粮,需要通过运河,以及大海上漕运这两个途径,运到京师。
赵清玄只要一个指示,防卫团一个师,就能穿插过去,彻彻底底将运河截断。
新成立的皇汉舰队和海警部队,更是能将海运封锁得死死的。
没有榆管区的同意,南方的一粒粮,一文钱,也进不了京师。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明廷就是穷死的。
此时,明廷还可以是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