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爷爷,您好。”
“欢迎毕爷爷。”
那对儿童男童女奉上手里的鲜花,脸上带着笑容,声音稚嫩,天真无邪。
“好。好。”
毕懋康连说了两个好字,接过鲜花,这一路的疲劳,似乎都扫去了几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毕爷爷。”
“毕爷爷。”
那群少年儿童,都举着双手,蹦蹦跳跳欢呼着,脸上堆满笑容。
身后众人,都在举着手,用力鼓掌,口中喊着欢迎。
红色条幅上,金色大字写着:
【热烈欢迎毕懋康同志】
【广阔榆树湾管理区大有可为】
【……】
一面面红旗招展,鞭炮声和锣鼓声震耳欲聋。
在这火热的氛围中,毕懋康一张脸,都激动得有些发红了。
榆管区办事处的同志,轮流上前跟毕懋康握手。
毕懋康被人群拥挤着,簇拥着。
他身后同来的那些人,也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那些人,有随行护卫,还有一些是毕懋康带的工匠。
那些护卫和工匠,平时地位不高。
在榆树湾这火热的场面下,连毕懋康都激动到脸色涨红,更何况是他们?
他们何曾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一般的感受?
一个个手足无措。
来欢迎的群众,当然不会让他们感到尴尬,有少年儿童上前挽着他们的胳膊,亲昵地喊着叔叔……
人群簇拥着他们前进。
杨鹤、洪承畴一行,在旁边都看呆了。
对毕懋康也就算了,对那些护卫和工匠,竟然也是如此用心,如此热情洋溢……给足了敬重。
这真的是让人无法想象。
人群进城,外面只留下满地鞭炮燃爆的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杨鹤叹息一声:“榆树湾邀买人心之术,竟然如此利害。无怪乎黎明百姓,百业之人,都愿意依附榆树湾。只可惜,他们偏偏不肯善待读书人。”
洪承畴沉默半晌,跟着轻轻叹一口气。
榆树湾,可不仅仅是邀买人心,他们是真心对待百业之人。
洪承畴原本还想着,等从榆管区学到奇淫技巧之术之后,可以重金厚赏,激励工匠为朝廷铸造新式火器。
重金厚赏……已经是洪承畴能想到,给工匠们最重的恩赐了。
提拔工匠做吏……这种事情,偶尔为之,提拔个别人,或许可以。能用来激励一些人,冒险去榆管区偷学他们的奇淫技巧之术回来。
但若是大批提拔工匠为吏……不要说洪承畴这个小小延绥巡抚了,怕就是皇帝本人,若是说出这种决定来,也会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
什么人为官,什么人为吏,都是有定例的。
单独提拔一两个人,甚至少数一些人……这没有关系,只要位高权重,就能做到。
可若是破坏这个规矩,就不行了。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胡来,要是太任性,就会遭到反噬。
毕竟大明皇帝易溶于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洪承畴想破了天,能做到的,也就是“重金厚赏”而已。
即便是这一点,洪承畴也不敢保证,朝廷能接纳他的谏言。
更大的可能,是洪承畴以延绥巡抚的身份,在延绥镇推行这一策略……
但延绥镇缺钱缺粮,官吏士卒普遍欠饷,又去哪里来那么多钱,奖赏工匠?
而榆树湾让工匠们挺起腰杆来做人,榆管区之内,“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工匠们可以畅快地活着,可以大声说话,见到任何人都不必点头哈腰,更不用下跪……
他们只要遵守榆树湾法律,就不用担心不小心得罪了人,而身陷囹圄,甚至家破人亡……
这种安全感,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洪承畴突然有些沮丧。
接触榆树湾越多,他就越是怀疑……朝廷,真的能镇压得了榆树湾吗?
杨鹤:“榆管区,倒也有几分天下大同的气象。可他们不依靠读书人,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这天下虽大,天下人虽多,离了读书人,离了士绅,能成得了什么事?榆管区越是轰轰烈烈,将来楼塌之时,越是惨烈。”
杨鹤口中的读书人,自然是指饱读四书五经的那些读书人,那些以科举为目标的读书人,而不是榆管区学校里面教出来的那些专注于理工科的读书人……
在杨鹤等人眼中,那些读理工科的,哪里能算读书人?充其量不过是识几个字的工匠罢了。
洪承畴眼中恢复了几分明亮。
对啊。
榆管区过分重视工匠,而忽视了读书人,忽视了士绅……
这是他们最大的过失。
洪承畴:“督师说得对。榆树湾最大的失误,就是为了讨好农人工匠,而无视士绅读书人。听说京师、江南,都已经有士绅极为不满。”
“大明,毕竟是读书人的天下。与读书人为敌,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一旦天下百姓群起而攻之,也就是榆树湾的死期了。”
刘广生在旁边听着,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第453章 二十里店翻天覆地
大明,是读书人的大明。
与读书人为敌,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以前,刘广生也是这样想。
但是,这半年多来,中部县纳入榆管区。刘广生看着榆树湾政策一项项在中部县落实,看着中部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着中部县老百姓精神面貌一天一个样,看着中部县老百姓对榆树湾发自内心地拥护和爱戴……
刘广生的观念,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或许有士绅,会怀念当年做人上人的日子,但是,天下大势,滚滚向前,老百姓的力量犹如汪洋大海一般……
士绅的抱怨,也只是滚滚潮水中泛起的一朵朵浪花而已,很快就会破碎,熄灭,完全影响不了潮水大势。
杨鹤扭头看了刘广生一眼,看着刘广生的表情,他能猜测出对方的心思来。
杨鹤:“刘县令似乎不以为然?”
刘广生赶紧拱手:“督师误会了。属下不敢。”
他下意识地想要躬身,有些惶恐。
这可是兵部右侍郎,三边总督……
面对上官,那深入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又来了。
但是,在榆管区这大半年的经历,天天看《榆树湾日报》和《今日新闻》所受的教育,让他的腰板挺直了起来。
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炎黄子孙的膝盖和脊梁骨,都是最硬的。
杨鹤:“刘县令莫要拿中部县的情况,来看其他地方。天下钱粮赋税,九成出自江南和湖广。江南和湖广,最为富庶,文风又最为鼎盛,那里才是读书人的天下。”
“中部县,本就是偏夷之地,穷山恶水之间难免多刁民,又遭流贼肆虐,士绅富户损失九成……所以,才给了榆树湾崛起的机会。”
“有朝一日,榆树湾思想传到了江南,必定天下鼎沸,届时,榆树湾若是知道改变,还好一些,若是他们不知悔改,这天下怕难免又是一场大乱。”
杨鹤颇为欷。
榆树湾失了民心,天下必群起而攻之。
但因此,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受苦,不知道多少地方要生灵涂炭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杨鹤叹口气。
他的脚踩在鞭炮的炮皮上,闻着空气中火药的味道,心中难言。
别的不说,榆树湾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的是不俗。
刚才那一刻,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杨鹤都跟着激动起来了。
可以想象,身处其中的毕懋康,又如何能不感动?
但毕懋康毕竟是文人士绅的一员,家中族人都广有产业,朝廷对他也是委以重任……
在冷静下来之后,未必就会真心投榆树湾。
杨鹤琢磨着,既然此次榆管区之行,遇上了毕懋康,或许就是缘分。
等到了榆树湾,可以找毕懋康谈一谈。
毕懋康是南京兵部右侍郎,又擅制火器。
从榆树湾防卫团来看,火器或许才是未来。
杨鹤觉得,争取毕懋康很有必要,而且,他只要亲自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的概率也是很大的。
杨鹤心中升起一股干劲儿,顿觉不虚此行,有动力了。
中部县比州还要更加繁华。
因为中部县西边二十里,早早就建起了一个服务,叫做二十里店服务区。
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小镇。
中部县距离二十里店很近,受其风气影响,开放较早。
如今,城中街道干净。
城内主干道两边,都栽起了路灯。
街道两边,商户的房屋经过改造,门楣明亮,有个别商户,更是换上了玻璃窗。
走进店里,商品琳琅满目,视线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