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有人站着,胳膊上缠着赤黄两色布,还有人脖子里围着赤黄两色围巾,欢迎王师。
没有任何抵抗,一团轻松占领安塞县。
只有知县张应星,自认举人出身,堂堂读书人,不肯“从贼”。
他穿着官袍,端坐大堂之上,做好了从容就义的打算。
安塞处于明末农民战争风暴中心,知县更迭频繁。
前一任知县去年死于民变,是在高迎祥部破城之之后,被“束苇灌脂”焚杀。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张应星此时甚至还没来得及上任,安塞知县之位正处于空缺阶段。
因为榆管区的缘故,流贼几乎被扫尽,成不了气候,流民也得到收容。
张应星少了许多阻碍,提前上任。
但他也是刚刚到任而已。
张应星在京师领了皇命,一路颠簸,刚刚到任,安塞县城就要失陷了。
张应星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他在京师的时候,听说三边总督杨鹤“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的策略十分有效,陕西流贼已经得到控制,流民得到安抚,陕西局势已经大为好转。
张应星在上任路上,看到一路商队通行,自京师到陕西的官道颇为安定,盗贼不兴……心中颇为欣喜,甚至升起几分志气,想着到任之后,定要爱民如子,鼓励农耕,做出一番事业来。
不曾想,到任之后却是这番情景。
贼寇来袭,守军不思抵抗,守备官带头投降,城中百姓更是人人从贼……
张应星绝望了。
他在大堂端坐,其他人也不去管他。
倒是有人动过抓了张应星,向榆树湾防卫团邀功的念头。
但张应星毕竟是知县,一方老父母,自有威严,没人敢动他。
防卫团战士端着枪冲进县衙大堂的时候,看到穿着官袍坐在那里的张应星,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对付这种又臭又硬的腐儒,简直太有经验了。
无视他。
架空他。
然后,专心建设安塞县,发展经济,搞好民生。
等张应星见识过榆树湾的繁华,体验过榆树湾生活方式之后,自然会开始融入榆树湾。
当然,如果张应星冥顽不灵……等待他的有猎枪。
张应星原本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叱骂“贼寇”。
然后,事情的发展,跟张应星想象的完全不同。
“贼寇”占领县衙之后,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宣布以后安塞县一切政令,都以“榆树湾理事院安塞县办事处”所出为准。
衙役们也不着急,老老实实脱去皂衣,穿上便装,跟着防卫团派来的辅导员上思想教育课去了。
一群从榆树湾来的年轻人入驻县衙。
县衙的牌子,被摘了下来。
挂上几个新的牌子。
【榆树湾理事院安塞县办事处】
【榆树湾防卫团安塞县军事管制委员会】
【榆树湾管理区安塞县全面改革委员会】
【榆树湾情报局安塞县办事处】
【榆树湾锄奸队安塞县大队】
现在的榆树湾,已经不是去年的榆树湾。
经过整整一年的发展,榆树湾培养出了一批人才。
尤其是一大批能写会算的年轻人。
榆树湾小学有半年制的教学班。
开的课有思想教育课、语文课、算术课和自然课。
学习半年,通过结业考核,能拿到小学毕业证。
这样的半年制教学班,榆树湾小学最初每个月只开几个班。
今年以来,随着毕业生增多,大批毕业生直接走上教学岗位。
他们学识原本不足以担任教师,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这些被选做教师的,没有特殊要求,只要是出身良家子就行。
这些年轻人,没有士绅官僚的腐朽气息,没有流贼的油滑……
他们积极昂扬,犹如八九点钟的太阳。
他们真正能代表榆树湾。
现在,榆树湾小学每个月,能开一百个半年制教学班。
培养出大批优秀毕业生,能写会算,足以担任吏员等基层岗位工作。
以前赵清玄不愿扩大占领面积,是因为缺少管理人才。
榆树湾防卫团战斗力强,但打下天下之后,紧接着管理天下。
古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就是这个道理。
旁的不说,单是统计户籍,丈量田地,就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工作。
没有大量能写会算的人,是做不了这件事的。
如果连管理区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房屋都不知道的话,谈何管理?又如何制定发展规划?
这些事情,又不能交给原先的衙役和吏员去做。
如果让朝廷胥吏换身皮,摇身一变,就混入榆树湾理事院,成了理事院的工作人员……
那样是会出问题的。
革命不彻底,将来定然会反复。
如果大批接纳朝廷胥吏进入各地基层办事处,用不了多久,革命成果就会被窃取。
大明的命运,必将在榆树湾重演。
从兴起,到鼎盛,再到将来衰败……
难逃历史周期律。
赵清玄不敢保证他一手带出的榆树湾管理区,能真正跳出历史周期律。
但他毕竟身在2020年代,拥有超脱四百年历史的眼光。
以史为鉴,总结历史经验,避免重蹈历史覆辙,让这个民族少走一些弯道……
赵清玄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义务。
士绅地主窃取革命果实……
这种事情,在近代史上发生过。
在古代,王朝轮回,更是如此。
哪怕一个叫花子,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夺取天下之后,也不过是自己做皇帝。
屠龙者终成恶龙。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批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人而已。
这不是赵清玄想要的。
革命就要彻底。
现在,榆树湾小学已经培养出大批毕业生。
他们思想过硬,具备读写算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丈量、记录等基层工作,至于处理问题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工作中锻炼。
从延府东部开始,防卫团占领城池之后,所有衙役胥吏,一律解除职务,脱掉皂衣,先进行思想改造。
思想改造完成之后,可以在榆树湾从事普通工作,但是,无特殊情况,不准再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防卫团占领城池,调走衙役官吏。
理事院派出的管理团队随后入驻,各公共部门开始开展工作……
一切有条不紊。
六月十二日
一团向北挺进,占领安定。
二团占领保安。
三团占领延长。
四团占领宜川,先锋抵达壶口,占领壶口渡口西岸。
五团占领绥德州,兵指米脂。
在米脂附近,独立师打响了此次战役的第一枪。
曹变蛟以手下一千二百标兵为骨干,集合近两千边军,总计近三千人,设伏意图袭击独立师五团。
结果,榆情局地下情报员提前得到消息,通知独立师五团。
独立师五团集中迫击炮,一阵轰炸。
那些边军率先崩溃。
带动曹变蛟手下标兵跟着崩溃。
曹变蛟大声喝止,试图维持阵型。
结果,猛烈的火炮轰炸,简直让人肝胆俱裂。
火炮一停,曹变蛟还没来得及吁口气,就听到榆树湾防卫团那边,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响起。
防卫团战士大声喊杀,端着刺刀冲了上来,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灰色洪流一般,一面面鲜艳的赤黄两色旗迎风飘扬。
曹变蛟部,早就被火炮轰炸得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只剩下逃跑,连回头拼杀的勇气都没有。
曹变蛟肝胆俱裂,宁死也不愿再逃,试图调转马头一战,唯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