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管区更有思想教育课,先进个人可以去上思想教育课,所知更多。
这番话,让曹变蛟宽心许多,但难免依旧愤懑。
但他伤势能自理之后,通知他上思想教育课,曹变蛟就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了,他甚至对思想教育课充满了期待。
一大早,曹变蛟去上课了。
李士君只通知了他上课地点,就让他自己出门了。
没有人看着他。
曹变蛟胳膊绑着绷带,行动已经没有障碍。
他出了战地医院,发现战地医院是建在米脂县的县城里。
自万历年间开始,米脂接连遭遇天灾。
到天启年间,流贼不断。
至今,米脂县城数次遭兵灾,更曾经被流贼攻破,县城早就生灵涂炭,一片狼籍。
今年以来,到榆树湾能活命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一般传开,县中百姓大批逃亡榆树湾,导致人口凋零。
偌大一个米脂县,城墙破烂,房屋颓圮,大街上人影稀疏,缺少生机。
但这才相隔十余日时间,曹变蛟再出来,只见路面干净,街道两边挂着各种红布黄字的宣传条幅,宣讲榆树湾的政策。
【玄清公万胜!榆树湾万胜!】
【建立和平安宁的榆树湾管理区!】
【榆树湾防卫团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榆树湾防卫团不拿老百姓一文一毛】
【买卖你情我愿,一元粮食钞票就是一斤粮食!】
【投靠榆树湾既往不咎,顽固不化者严惩不贷!】
【……】
一条条红色条幅,有的长达十余丈,悬挂在大街上,震撼力十足。
有扛着带刺刀火枪的战士,在大街上列队巡逻。
大街上,行人多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他们见了防卫团战士,也都不害怕,照样有说有笑。
大街上的店铺,都已经开始营业了。
让曹变蛟没想到的是,许多倒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店铺,竟然又开始营业了……
前些年,因为饥荒,再加上匪灾、兵灾,县里大量铺子倒闭。
只有铺子关门,不见铺子开业的。
这年头,吃饭都难,百年老铺都要经营不下去了,谁还有钱去开新铺子的?
可榆树湾来了才十几天,竟然有这么多铺子开业,大街上都热热闹闹了。
车轮辘辘。
曹变蛟看到,有一辆辆四轮马车行驶在大街上。
“张凤林?”
曹变蛟看到一个熟人。
张凤林是米脂一家最大米行的东家。
去年,米脂被王左挂部攻破,流贼入城之后,焚烧县衙,杀教谕……
张家米行这些年本就艰难,高价从外地买来的粮食,数次在路上遭流贼劫掠。
还好,自万历年间断断续续开始的天灾,米脂是遭灾最严重的。
米脂粮价高企,张家米行赚取差价,日子倒也能过得去。
可王左挂部进城之后,首先就奔县衙粮仓和米行去。
张家米行被劫掠一空,就连房屋,都在劫掠中被焚烧掉了。
还好张凤林机敏,见势不妙的时候,就带着家人逃走了。
但据说张家逃难的队伍在路上遭遇流贼,带的粮食钱财,全都流失,就连家人也离散了。
曹变蛟曾经带兵剿匪,路过米脂一带,缺了粮饷,进城号召县里士绅富商捐粮助饷。
张家积极响应,捐粮百石。
曹变蛟因此认识张凤林。
他带兵到米脂剿匪,听到张家落魄的下场,还曾为之唏嘘。
乱世人真是不如太平犬。
不曾想,今日竟然能再见张凤林。而且,张凤林没有想象中的落魄,反倒一身光鲜亮丽。
路旁,停着一排四轮马车。
为首一辆,是奔驰1客运四轮马车,其他几辆,都是大运货运四轮马车。
曹变蛟看到,张凤林是从为首那辆客运四轮马车上下来的。
张凤林回头,看清曹变蛟,明显吃了一惊。
“曹爷……曹……将军……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被……”
张凤林有些慌乱,扭头看看四周。
他看《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上有过报道,独立师第五团在米脂遭遇伏击,因为榆情局地下情报站的同志立功,第五团提前得到消息,击溃了设伏的曹变蛟部,生擒曹变蛟。
在这里遇到曹变蛟,张凤林的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曹变蛟越狱了?
曹变蛟神色尴尬。
毕竟,被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看张凤林的表情就知道,明显是怕被他牵累。
人心在榆树湾那边啊。
曹变蛟:“张员外放心,我的确被俘了,也受了伤。这些天,我一直在战地医院养伤,现在伤好得差不多,榆树湾让我到县学去上思想教育课。”
张凤林这才吁一口气,然后,也有些尴尬。
他跟曹变蛟,毕竟是有些交情的。
曹变蛟曾经打败流贼,为米脂解围,算是救过他们米行。
刚才他的表现,有些太过明显。
张凤林:“原来如此。曹将军一定要好好上课,好好改造。榆树湾说话,是算数的,将军只要守规矩,改造好之后,将来未必不能加入防卫团,再建功业。”
曹变蛟叹一口气:“将军两字当不得。如今我为阶下囚,以后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曹变蛟很沮丧。
榆树湾的确很好。
但那是对普通百姓好。
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曹变蛟这些天看出来了,榆树湾的这个口号并不是喊喊而已,而是真能做到。
可曹变蛟是将门出身,他堂堂参将,他叔父是大同副总兵。
他们两人手下兵多将广,家财殷实。
如今,曹变蛟落入榆树湾手中,至今未见榆树湾一个高官来接见他。
显然榆树湾不打算招抚他。
榆树湾即使不追求他的罪行,但只让他做一个小民百姓,对曹变蛟来说,也算是郁郁不得志了。
张凤林:“曹将军莫要多想。贺人龙先将军一步,投诚榆树湾,如今,已经被任命为征远军一团团长,手下一千一百士兵,个个装备滑膛枪,奉命远征西域,好不威风。将军昔日与贺人龙齐名,甚至威名更甚,等伤好之后,定然也会受到重用。”
曹变蛟:“哦?竟有此事?”
张凤林:“千真万确。前几日的《榆树湾日报》上已经报道,岂能有假?”
曹变蛟点点头。
想来是他受伤发烧那几日,当时还没心情看《榆树湾日报》。
曹变蛟:“远征西域……若是能成,那真是好大的名头。只不过,贺人龙是投降,我是战败被俘。榆树湾岂能信任我?”
曹变蛟的语气,颇为复杂。
贺人龙暴虐嗜杀,喜欢滥杀百姓,虚报战功。
曹变蛟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带兵打仗,难免就地征粮之事,甚至手下杀良冒功的,也免不了。
但像贺人龙这样肆无忌惮,这样疯批……
身为将门出身的曹变蛟,是有些看不起的。
这次贺人龙统领最精锐的标兵营,深受洪爷信任,被仰仗为心腹。
结果,贺人龙不战而降。
真是十分地让人瞧不起。
偏偏就是这个他瞧不起的贺人龙,现在成了榆树湾征远军的团长,手下率领千余精锐,个个装备滑膛枪。
以榆树湾火器之犀利,远征定然无往而不利。
贺人龙说不定真的能马踏西域,立下不世奇功。
对于武将来说,谁能抵抗得了建功西域的威名?
那可是要名垂青史的。
曹变蛟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有些想不通,为何暴虐懦弱、背信弃义者,反倒能有机会建此不世奇功?
榆树湾为何要派如此嗜杀之人,去征讨西域?把这么大的功劳,足以名垂青史的功绩,拱手让给一个新归附的降将?
张凤林:“曹将军尽管放心。延绥、大同,谁人不知大小曹将军的威名?我看报纸上,贺人龙部的编号是征远军第一团。”
“既有第一团,定然会有第二团。我看,第二团或许就是给曹将军留的。”
曹变蛟摆摆手:“莫要再提此事。倒是你,听闻你昔日遭了流贼,如何又有了今日光景?”
张凤林今非昔比。
路旁一排四轮马车,都是他家的。
每辆四轮马车,都跟着两个武装队员,同时兼任车夫。
他们背着火绳枪,腰间还能看到木柄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