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进出出的人,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昂扬。
有穿着灰色制服,戴着眼镜的人,正在往两边的墙上刷写文字。
门口左边是【团结紧张】。
右边是【严肃活泼】。
楷书方方正正,字体粗大,有很强的压迫感,显得很威严。
进入学校,墙上又是各种标语:
【说普通话,写规范字】
【说文明话,用礼貌语。】
【文明你我他,礼仪传万家】
【……】
有工人,正在修缮教室。
县里缺钱,连官吏俸禄,官兵钱粮,都发不出来,县学修缮之事,自然是要往后推一推。
这一推,就不知道推了多少年。
县学本是威严之地,但年旧失修,房屋颓圮,教谕夫子们,个个跟叫花子一样,很难让人心生敬重。
现在榆树湾一来,先修县学房屋。
有一支从榆树湾来的建筑队,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工人,又从当地招了几十个青壮。
这些青壮一天管三顿饭,工钱都是当天结算,干完活当场就给钞票……
大家顿时干劲儿十足,场面热火朝天。
十几天时间,县学已经大变样。
曹变蛟进门之后,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年轻女孩儿看到曹变蛟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同志,你好。你是来上思想教育课的吗?”
女孩儿声音清朗,落落大方。
曹变蛟一愣:“同志……你叫我同志?”
女孩儿笑了:“当然了。能来这里上课的,当然都是我们的同志。”
曹变蛟心里一暖。
他在病床上的时候,经常听那些医生护士之间,还有一些防卫团或者民兵伤员,都是以同志相称。
这个词,仿佛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听多了,让人感觉心里十分温暖。
没想到,今天曹变蛟竟然也被人以同志相称了。
曹变蛟点了点头:“是的,同志。我从战地医院来,我叫曹变蛟,是来上思想教育课的。”
那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了,在上面查找:“曹变蛟……”
她很快找到曹变蛟的名字:“哦,你是29-4班的,在那个教室。”
那女孩儿回身一指。
曹变蛟这才注意到,刚刚修缮过的一排屋舍,门口上面都挂着一个木牌子。
那女孩儿指的,写着的是“29-4班”。
同一排的,分别是“29-”后面有1到10班。
曹变蛟道一声谢之后,迈步走过去。
这间教室的窗户刚换过,把纸糊的窗户,换成了琉璃窗,房屋内顿时宽敞。
屋门是用油漆新刷过的,满屋子都是油漆的味道。
那些木桌木椅子,也都是崭新的。
教室内,桌椅排成几排。
桌子都是长桌,两人一张。
凳子是一人一张,凳面是方的,四条腿,不带靠背,拿起来倒是轻便,而且节省空间。
曹变蛟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稀稀落落几个人,正嗡嗡说着话。
曹变蛟不认识这些人,也懒得去结识,正想着该坐哪里,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女孩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背着一个灰色帆布包,左手里拿着一摞纸条,右手端着一个碗,里面似乎是一些浆糊。
女孩儿的灰色制服,胸前憋着一枚赤黄两色的徽章。
胳膊上戴着赤黄两色袖箍。
她看到曹变蛟站在门口,顺手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位同学,你能帮我把这些纸条贴在桌子上吗?按照这张座次表的顺序来贴。这是咱们班新同学的座次。”
同学……
曹变蛟刚进入学校,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已经先后收到了两个称呼。
这个女孩儿明眸善睐,明朗的语气中带着和善。
“同学”两个字,瞬间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曹变蛟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那一摞纸条。
女孩儿:“谢谢同学。”
说着,她把右手里的那碗浆糊,也递给了曹变蛟。
这碗浆糊还是热的,散发着喷香的味道。
曹变蛟:“白面浆糊?”
那女孩儿:“是的。我刚熬的。”
曹变蛟看着那大半碗浆糊,一阵沉默。
之前,他们营中缺粮严重,不要说普通标兵,就连曹变蛟本人,也吃不上细白面了。
榆树湾竟然拿这么细的白面,来熬浆糊,贴纸条?
曹变蛟现在伤势好转,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他闻着碗里浆糊的喷香,竟然有种想要呼噜噜一口气吃下的冲动。
那女孩儿笑了:“这位同学,你可别偷吃浆糊。这浆糊没加盐,你要是吃了,脑袋就成了一团浆糊,就变傻了。”
曹变蛟顿时一脸尴尬。
他堂堂朝廷参将,竟然被人怀疑偷吃……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怪只怪这浆糊实在是太香了。
曹变蛟:“姑……同学请放心,我不会偷吃的。”
那女孩儿:“同学?咯咯咯。”
她笑得很是畅快。
曹变蛟脸一红。
不一会儿,他就知道女孩儿为什么会笑他了。
浆糊碗里,有一根木棍。
那女孩儿教着曹变蛟,用木棍挑着浆糊,涂抹在纸条背面,工工整整地贴在课桌上方。
那纸条上,写着的正是一个个人名。
曹变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第三排,中间靠边的位置。
这工作很简单,但是,曹变蛟却觉得颇为有趣,心里竟然是难得的安宁。
贴好之后,他把浆糊碗还给那女孩儿,那女孩儿随手就放在讲桌上了。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大家按照座次顺序坐好。
伴随着当当当上课钟声响,那个女孩儿走上讲台,面带微笑,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你们思想教育课的老师,也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做褚丽红。”
褚丽红说着,看了曹变蛟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曹变蛟总算知道他刚才叫褚丽红“同学”时,对方为什么笑了。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竟然是他们的老师。
夫子年纪这么小,已经十分罕见,更何况,这还是个姑娘。
教室里,顿时一阵嗡嗡议论声,质疑声不小。
褚丽红却是毫不在意,她示意同学们安静之后,立刻开始讲课。
她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榆树湾】。
然后,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榆树湾?”
同学们都是一愣。
“榆树湾?就是榆树湾嘛。”
“说的是榆树湾村吧?”
“现在整个陕西都是榆树湾的了……”
嗡嗡声中,议论不断。
褚丽红等议论声渐渐变弱,该表达的都表达了之后,这才道:
“有同学说,榆树湾是榆树湾村;有同学说,榆树湾是榆树湾管理区……都对,也不都对。”
“我们要加入榆树湾,首先要知道,什么是榆树湾。今天的榆树湾,早就成长为领导我们炎黄子孙的核心力量。”
褚丽红巴啦啦地讲着。
曹变蛟最初还有些不屑。
让他来接受思想教育,也就罢了。
偏偏给他上课的,竟然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可很快,曹变蛟脸上的不屑就消失了,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都是这样,从最初的不屑,到渐渐认真。
褚丽红深入浅出,讲了什么是榆树湾,讲了榆树湾之所以能够迅速壮大的原因;讲了榆树湾之所以受老百姓爱戴,深得民心的理由;讲了榆树湾的行事作风;讲了榆树湾的指导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