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男人扛着枪,但是,这也意味着,在外面是打生打死的啊。
怎么能让她不担心?
张洛笑了:“她娘,你放心。漕帮不好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上榆树湾。”
“现在成立漕帮所有的据点,都已经被榆树湾给没收了。”
“漕帮根本不敢袭击防卫团,他们试图袭击我们河防营,但是,被我们轻松就给击退了。”
“赵三宝,你们知道吧?”
张洛的目光,从爹娘和娘子脸上扫过。
张家娘子:“白面佛赵三宝?临清谁不知道他。”
白面佛赵三宝,在临清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提他的名字,可以止小儿夜哭的。
张洛:“他死了。被我们打死的。”
“嘶。”
就连张老爷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家娘子:“被你们打死的?你们河防营?”
“嗯。”张洛点点头,一脸得意,“赵三宝对榆树湾不满,带着手下精锐,试图伏击我们河防营。”
“结果,被我们一阵乱枪,就给打散了。你们是不知道,榆树湾给我们装备这燧发滑膛枪,威力有多大。”
“打在人身上,血往外喷啊。漕帮那些顽固分子,足足数百人。”
“我们连,才一百一十人,开了几枪,就把他们给打怕了。”
“你们知道赵三宝是谁打死的吗?”
张老爷子精神一振:“不会是你这臭小子吧?”
张洛略微沮丧:“那倒不是。”
接着,他又是一脸得意:“不过,我也出力了。是我一眼看到赵三宝的,我还朝他开枪了呢。”
“赵三宝和他的心腹本来十分蛮横,被我们乱枪一打,倒下几个,其他人立刻就怂了。”
“是老三运气好,一枪打中赵三宝。打中的是后背,但是,子弹打中之后,赵三宝整个腔子里,被搅和得一团乱,鲜血往外冒,当场就不活了。”
张老爷子:“嘶。老三,打死了白面佛?”
张老爷子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老三是谁?
从小跟着张洛一起玩儿,在这些漕丁人家中,看起来也算是没出息的。
竟然把威震整个临清的白面佛赵三宝,给打死了?
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张家娘子也是感到不可思议:“老三,他杀鸡都不敢吧?”
张洛:“你瞧不起谁呢?老三现在可是我们河防营的副连长。而且,杀人又不用动刀的,只要会开枪就行。”
“有防卫团的同志们教我们,我们现在都学会了开枪呢。漕帮……以后就没有漕帮了。”
“漕帮那些人,也根本就不值一提。漕帮残余势力,也没有闹事的机会。”
“沈三连长说了,《榆树湾日报》上已经发表了社论文章,榆树湾理事院和防卫团指挥部,已经严重警告漕帮余孽。”
“如若他们放弃抵抗的念头,好好归顺榆树湾,遵守榆树湾的规矩,以后就能在榆树湾好好生活。”
“若是他们认不清形势,榆树湾的铁拳,就会砸在他们的头上。”
“现在该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漕帮余孽。”
“对对对。”张老爷子听到这里,连连点头,“现在该害怕的,的确应该是漕帮余孽。”
“榆树湾已经建立起群防群治的治安体系。临清城有防卫团战士驻守,大街上有绿衣警察巡逻,还有我们这些本地的治安员,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大运河方面,榆树湾又成立了河防营,专门保护码头和运河。”
“同时还有宣传队,走进街头巷尾,向老百姓宣传集体维护治安的重要性。”
“榆树湾不光是有手段,还有决心。我也听我们辅导员提到过呢,说谁要是敢挑战榆树湾的秩序,迎接他的,就是榆树湾的铁拳!”
“漕帮余孽要是老老实实也就算了,他们要是想闹事,绝对讨不了好。”
张老爷子紧接着有些担心道:“臭小儿,我现在只怕老三杀了白面佛,他立了头功,会不会抢了你连长的官位?”
张洛笑了:“爹,你过滤了。榆树湾计战功,不是按照人头来计的。老三杀了白面佛,的确功劳更大一些,但我们全连都有功劳。”
“老三只会记功,不会立刻升职。而且,就算他升职,也不会抢了我的连长啊。”
“若是老三也当了连长,甚至升了营长……那是好事呢。”
张老爷子点点头:“对对对。就凭你跟老三的关系,要是他升了职,的确是好事,你们互相间,也有个照顾。”
房间里,烛火明亮。
一家子围着桌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糖水好甜。我还想喝。”
妮妮的声音稚嫩。
“哪能喝个没够的……他爹,你不能这样宠着她,把她惯坏了。而且,你干了一天活,这么累,你是最需要喝点糖水,补补身子的。”
张家娘子最会维护自家男人。
这可是家里的壮劳力,是他么娘几个的天,要是垮了,他们娘几个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一晚上,城中又有零星的枪声。
凌晨之后,有一阵颇为密集,伴随着木柄手榴弹的爆炸声。
张家几人都被惊醒了。
张洛甚至握起了他的枪,爬到窗户边朝外看。
大街上,有自行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战马奔腾的声音。
最后,渐渐归于平寂。
第二天,张老爷子早早就起来。
他穿上了自己那身新衣服,戴着赤黄两色袖箍,背着帆布背包和水壶,脖子里挂着铁哨子,拄着一个木拐棍。
昨天辅导员要求他们今天按时到办事处签到,继续培训。
但张老爷子早就等不及了。
他穿上这身衣服,老婆子看他的眼睛,似乎都放光了。
这让张老爷子浑身舒坦,感觉又重新活出了一世。
他早早背着胳膊,就出了门。
“呦,这不是张叔吗?您这一身新衣服,真是精神啊。”
“张叔戴着这赤黄两色袖箍……是给榆树湾衙门做事了?”
街坊邻居见到张老爷子,打招呼都热情了几分。
张老爷子一开口,中气十足:“对。是给榆树湾做事了……但咱们榆树湾,可不叫衙门,现在叫办事处。”
“榆树湾跟旧衙门不一样,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
“大家一定好好守榆树湾的规矩,跟着榆树湾走……将来都有好日子。咱们街坊邻居的,我还能骗你们吗?”
张老爷子自发做起了榆树湾的宣传员。
培训的时候说了,宣传榆树湾的政策,也是他们治安员工作的一部分。
当然,这也是张老爷子自愿的。
张老爷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做了治安员了,是在为榆树湾做事。
胳膊上的那个赤黄两色袖箍,张老爷子总觉得不够醒目。
如果能裹在头上就好了……或者打着一个赤黄两色旗子,这样,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了。
张老爷子注意到,街面上的人气,比昨天更加旺了。
烟囱里冒烟的人家,竟然占了大半。
这些冒烟的,都是做早饭吃的。
“老百姓都有粮食吃了啊。榆树湾就是好。”
张老爷子心里莫名感觉很骄傲。
看吧。
他早就料到,跟着榆树湾,老百姓们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果然,他的预料都是对的。
张老爷子的心情,就好像是他让全城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一样。
突然,一阵哭嚎声打断了张老爷子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只见旁边一个巷子里,接连几乎人家,门口都挂着白布,却是有丧事。
“漕帮太没人性了,连小孩儿都杀。”
“王家也真是可怜,父子三人,全都被杀了。”
“……”
一群人围在巷子口,低声议论着,一个个脸上都是忌惮。
张老爷子脸一沉。
如果换做以前,他虽然看到这种事情,都是躲得远远的,怕惹祸上身。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治安员……榆树湾衙门……不,榆树湾办事处登记过的治安员。
街面上有事儿,他得管啊。
张老爷子想开口,突然想到昨天辅导员教过的话,要说文明用语……
榆树湾接下来要在全城推广文明用语,说文明话,官方工作人员,要起带头作用。
治安员平时在街面上,更是起模范作用,要带头用文明语。
张老爷子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
前面一个路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张老爷子胳膊上的赤黄两色袖章,立刻露出笑容,朝着他点了点头。
神态之中,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这神色变化被张老爷子看在眼里,他顿时感觉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
张老爷子倒也不是想借势压人,但只要是人,就愿意被人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