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士兵声音铿锵有力,眼中带着杀气。
他们虽然只有两人,但他们可是从庆阳府,一路杀穿塞外草原,杀到辽东,横扫建奴的……
他们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种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眼神气质都不一样,自有一股威慑力。
那个儿子想上前来讨个说法,被这眼神一瞪,立刻怂了。
“军爷……我们错了,军爷。”
“粮食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回去。”
儿媳妇拉着自家男人,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惧色,想要回家。
“你们回不去了。刚才我说过,戒严期间,违令上街者,以漕帮胁从论处,逮捕,发配。违抗者,杀!”
两个战士手中森寒的刺刀,对准了这一家人。
一个战士回头朝着张洛使个眼色:“你们愣着干什么?分三个人出来,把他们带到城外大营。”
张洛赶紧大营一声,指定了三个青壮。
那三个青壮端着枪上前。
一个防卫团战士:“张洛,你们小组处事不利,记过一次,下不为例。”
张洛神色种带着惭愧,一脸沮丧,答应一声。
那几人哭着喊着不想走,又想回家拿点东西,都被喝止了,用枪逼着带走了。
至于那个老婆子,头上挨了一枪托,虽然没死,也伤得不轻。
榆树湾方面给他们安排了一辆架子车,让他们拉着老婆子走了。
整条街上,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
还有人趴在自家墙头,悄悄往大街上看着。
防卫团战士处置完之后,翻身上马,从马上取下一个扩音器大喇叭,开始沿街喊话:
“泥水街街口孙家,戒严期间违令上街,仗势胡闹,全家以漕帮胁从论处,逮捕,发配!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违反政令。”
“泥水街街口孙家,戒严期间违令上街……”
那名战士一遍遍喊着。
这件事无疑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
张洛小组只剩下两人,接下来发粮,顺利了许多。
各家各户,都是老老实实开门。
张洛大喊着,让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然后,按照人头发放粮食。
大半个时辰之后,那三个押送孙家人的青壮回来,小组又恢复到五个人,张洛这才吁一口气。
张洛忙了一天,一直到太阳下山之后,才收工。
照例是办事处管饭,白面馒头加稀饭,管饱。
吃完之后上夜校。
明珠琉璃灯高悬,明亮的灯光下,一个个发粮小组,按照小组为单位,在地上席地而坐,枪横着放在腿上。
辅导员侃侃而谈,讲榆树湾的规矩,讲榆树湾的过去,讲榆树湾的未来……
张洛听得非常认真。
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累,但是,他感觉非常有趣。
不像以前,每天到码头,等着扛粮包,每天就是卖苦力,看不到任何变化,还要被人打骂……
现在,每天日子都是不一样的。
张洛觉得,自己每天都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上完夜校,每人发了两个馒头,当做夜宵加餐。
张洛没舍得吃,揣在怀里。
他跟老三汇合之后,一起往家走。
两人扛着枪,一路上说说笑笑。
沿街的路灯,更多了。
路上巡逻的人,也更多了。
有骑着马的防卫团战士,有骑着自行车的绿衣警察,还有临时组建的民壮队伍。
民壮队伍十人一队,胳膊上都系着赤黄两色布,扛着带刺刀的长枪,威风凛凛。
只要好好巡逻一晚上,他们就能拿到二十块钱的基本收入,加上十块钱的夜班补助,总共三十块钱,能兑换三十斤粮食……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洛等人走在大街上,十分安心。
他回到家的时候,张老爷子也刚回家,父子俩前后脚到家。
“怎么不点蜡?”
看到屋里黑洞洞的,张洛回来就把蜡烛给点上了。
老婆子也只是嘀咕了几句,说借着路灯光能看到,没必要点蜡浪费蜡烛。
张家娘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看着自家男人。
自家男人有本事,能挣钱……要点蜡烛,就点吧。
当然,如果男人没回来,张家娘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浪费这份钱,来点蜡烛的。
张洛和张老爷子两人各自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两个馒头来。
大白面馒头,用纸包着,宣腾腾的。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是发了白面馒头,舍不得吃,带回来给家里人吃。
他们知道,家里虽然有粮食了,但女人们在家里,肯定舍不得吃白面馒头。
就算是杂面馍,怕也舍不得吃饱。
妮儿高兴地跳起来,拿着一个白面馒头啃,抱着张老爷子的脖子,一口一个爷爷。
在张老爷子父子俩的坚持下,那婆媳俩分了一个馒头,无论如何再也不多吃了。
两个女人,一人半个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真甜啊。”
这白面馒头,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张家娘子吃着吃着,忍不住落泪。
“谁能想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咱们竟然能吃上白面馍……”
不敢想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平白无故做白面膜吃……这得被邻居笑话。
多败家啊。
“白面馒头算什么。以后我和爹都跟着榆树湾干,咱们天天吃白面馒头,大米饭。”
“咱们炖大肉片子,白面馒头夹着大肉片子,管饱。”
张洛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张家娘子看着自家男人,眼睛放光,想一想那副场景,就忍不住流口水。
“我的娘嘞。白面馒头夹大肉片子……地主家过年,也吃不上这个吧。咯咯咯。”
张老爷子:“地主家过年吃不上,咱们不一定吃不上。我们辅导员说了,现在榆树湾老区已经过上好日子了,老区百姓,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夹肥肉片子。”
“我们辅导员还说了,榆树湾老区,原本还比不上咱们临清呢。那里天气干旱,土地贫瘠,也没有大运河,就是比咱们早发展了几年。”
“咱们临清,只要跟着榆树湾走,将来日子过得肯定不会差。顿顿吃白面馒头夹肥肉片子,咱说不定还真吃得起。”
张老爷子话也多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这不仅仅是每月三百块钱带个他的底气,还有就是,他实实在在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了。
白天,他戴着赤黄两色袖箍,到衙门……办事处去做事。
沿路那些街坊,看到他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虽然辅导员一再跟他们讲,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跟老百姓是一家人,都是为老百姓做事的,一定不能盛气凌人,反而要微笑服务……
那些守榆树湾规矩,认同榆树湾理念的老百姓,是工作人员的衣食父母。
办事处有严格的纪律,会严厉惩罚那些凌驾于老百姓之上的工作人员。
张老爷子听辅导员的话,不敢有高高在上的心态。
但路上行人看到他戴着赤黄两色袖箍,跟他说话都客气了几分,有些人更是点头哈腰……
在办事处,今天张老爷子是在户房协助审核漕帮成员身份,核定逮捕人员花名册。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家人是否会被逮捕……
当然,张老爷子不敢乱说,因为还会其他人进行第二遍核查。
一旦发现他故意陷害人,他是会受到处罚的,轻则罚款批评,重则被开除出办事处……
张老爷子无比珍惜治安员这个身份,要是被开除了,那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了。
回到家之后,他带回来的钱,还有白面馒头,让家里老人孩子都高兴。
张老爷子无论在哪里,活得都像个人,活得都提气。
他的日子,从来没像这两天这么快活过。
小小的房间里,烛光明亮。
吃完白面馒头,张家娘子拿出了针线活,把旧衣服上的补丁,再补一补……
蜡烛点着,灯光这么明亮,要是不做点活,总感觉糟蹋了。
老婆子也磨蹭着,收拾一些活计。
妮儿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踩着大家的影子跳着玩儿,一会儿身体摆出各种造型,看墙上影子的造型……
家里晚上很少点蜡烛。
现在点起蜡烛,对于小丫头来说,就跟过年一样开心。
张老爷子和张洛父子俩坐在桌前,每人一个破了口的大碗,里面是烧开的水。
父子俩一边坐着喝水,一边闲聊。
张老爷子:“今天城里响过好几次枪声,你那儿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