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等,一边想着自己生完孩子之后,出来做工的事情。
她知道张洛是好心,家里不缺钱粮,不想让她出来做工受苦。
但她本来就想出来做事,刚才银行那个女孩儿,又是彻底燃起了她的心思。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儿嘞!
红果儿蘸冰糖诶。
酸不酸?甜里透着酸!
咬一口哎嘎嘣儿脆!”
街口那边,又有叫卖声传来,声音有些远,听不真切。
张家娘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咽了口唾沫。
她的头脑中,浮现出一串串火红的冰糖葫芦,上面是剔透冰糖。
那酸酸甜甜的红果,吃上一颗,多美啊。
张家娘子因为怀孕,胃口不太好,喜欢吃酸的。
上次上街看到冰糖葫芦,这两天做梦都梦到吃……
咦?
张家娘子正想着,就看到眼前有一串冰糖葫芦晃动。
莫不是眼花了?
一只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张家娘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脸色猛地一变。
“登徒子……”
她刚呵斥一声,猛地回头,就见是自家男人那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张洛的手里,是一串冰糖葫芦。
张家娘子立刻明白了。
哪里有什么老三?
张洛分明是找了个借口,给她买冰糖葫芦去了。
“你……”
张家娘子一喜。
这就是她的男人,总喜欢给她一个小惊喜。
张洛脸上带着笑意:“吃吧。你怀着身子,平日还要操劳家务,辛苦了。”
这一句话,张家娘子顿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在家,有什么辛苦的?他爹你在外面,才是辛苦呢。”
张家娘子拿着冰糖葫芦,左看右看,咽了口口水,却是舍不得吃。
张洛背着的一只手伸出来,里面是两根冰糖葫芦。
张家娘子:“哎呀。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张洛嘴角噙着笑:“怕你舍不得吃。这里三根,爹和娘吃一根,咱们两人一根,妮儿自己一根。”
张家娘子看着自家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却是心细如发。
她嫁给这个男人,这几年来虽然缺吃少喝,但她从来不觉得苦。
她不懂双向奔赴这个词,但是,这种感觉,真好。
这一瞬间,张家娘子就做了决定。
出去做什么工……
如果自家男人不喜欢自己出去做工,她就不出去了。
在家相夫教子,也挺好的。
张洛:“别看了,快吃。一会儿糖葫芦都化了。”
“嗯。”张家娘子用力点点头。
但是,她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只是伸出舌头,轻轻在最上面的那颗红果上轻轻舔了一下,就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真甜啊。
然后,她笑着把糖葫芦递到张洛嘴边:“你吃。”
张洛:“你先吃。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你们是两个人,所以,你吃两颗,我吃一颗。你再吃两颗……”
两人肩并肩往家走,一路说笑着。
五月的风,都是温和的。
他们带回家三串糖葫芦,免不了被老两口一顿唠叨。
但是,全家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张洛在家休息了三天,就开始执行第二轮押送任务了。
出发前,他依依不舍地在门口跟娘子告别。
娘子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
他再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孩子出生。
“你放心去吧。上次你走了之后,街道办事处的人,经常来家里慰问,问咱们缺什么东西,对咱们颇为照顾。”
“大街上巡逻的绿衣警察和民兵,对咱们也是特殊照顾。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张家娘子帮自家男人整理好衣服。
张洛点了点头,扛着枪,背着包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次再出城,官道经过修缮,比上次好走了许多。
沿途有供水点,有茶水棚,给赶路的队伍免费河水。
临清州境内的服务区,看上去也完善了,吃住都很方便,还有民兵站岗放哨。
关键是,他们的迁徙队伍,装备也更齐全了。
千人的队伍,除了手推的架子车之外,还有十辆四轮马车。
“三爷,听说登州有大铁船等着我们,我们到了那儿之后,都上大铁船过海,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三爷。那大铁船,能在水上漂起来?”
“……”
路边休息的时候,一群流放的“漕帮余孽”围着老三问。
老三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不过,他不敢违反纪律,赶紧摆摆手道:“别叫三爷。你们可别害我。咱们革命队伍里,可不兴叫爷……你们可以叫我张连长,或者张三同志,都可以。”
老三也姓张,叫做张三。
不过,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
从小到大,大家都叫他老三。
老三也是听习惯了,甚至都快忘了他的姓了。
可他加入河防营第一天,辅导员就问他的大名。
并且见面,都叫他张连长,或者直接叫他的名字,张三同志……
老三听得,心里很是舒服。
“你们问登州那大铁船,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我不但见过,我还上去过呢……”
和煦的微风下,老三讲得眉飞色舞,一群人围着他,瞪大了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同样的风,从京师吹过。
皇宫里的树,枝叶已经茂密起来,有了夏天的迹象。
农历五月,正是北方最舒适的季节。
崇祯却是一点也不舒适。
“漕粮是怎么回事?南直隶那边的折子说了,过完上元节,就已经调拨了三十多万石粮食北上。”
“至今眼瞅着已经五月中旬,怎么一粒粮也不见运到京师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咆哮声响彻大殿。
崇祯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不怪他发火,他感觉最近事情很不对。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是,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不对劲。
辽东建奴平定了。
陕西的流贼,也不闹事了。
甚至,从天启年间开始,连年报灾荒的陕西,也不见报流民的事情了。
折子里照例是有天灾,粮赋收不上来……
但最起码看不到流贼起事,攻陷城池,屠戮士绅的事情发生了。
崇祯从来没指望陕西能收上多少粮赋来。
江南和湖广,才是财赋重地。
陕西,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上任的前三年,只要陕西来折子,崇祯心里先就哆唆一下。
今年,各地似乎都好起来了。
崇祯总有种天下太平的假象……
他之所以说这是假象,是因为……运送到京师的钱粮,越来越少了。
从三月份至今,本该通过大运河,从南方运来的钱粮,一粒粮,一两银,也看不到。
朝廷本就没钱。
钱粮都是急等着运转呢。
每次都是南边的钱粮运来之后,甚至等不及进京师入库,就直接转运到九边去了。
两个多月,没有钱粮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