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从现代传送物资到大明 第737节

  黄道周明知如此,还敢在崇祯气头上犯颜直谏。

  结果,被连降三级……

  朝中也因此尽知他的耿直。

  今年初,黄道周刚刚被重新启用,擢为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

  关于京中榆树湾日益势大之事,百官皆不敢言,都视若无睹。

  黄道周却是屡次上书,奏陈榆树湾各种反迹。

  种种陈情,看得各位阁老都是头皮发麻。

  他们只能一次次把黄道周的上书压下。

  黄道周当面找他们,几位阁老也都是随口应付。

  不曾想,黄道周不但没有有所收敛,反倒一次比一次激进。

  这让几位阁老,也都感到头疼。

  他要请见,大家不用见面,都知道是什么事情。

  温体仁:“就说阁老们正在议事,没时间见他,让他有事递条子。”

  听事吏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时间之后,就听外面有吵闹声。

  “几位阁老,为何不敢见我?”

  “榆树湾行事愈发嚣张放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几位阁老高居庙堂,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

  有听事吏阻拦的声音。

  那个吵闹声却是越来越近。

  黄道周竟然就这么直闯进来了。

  周延儒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一脸威严:“吵什么吵!文渊阁重地,岂容喧哗!”

  听事吏和几个侍卫都是一脸委屈:“阁老,黄翰林他要硬闯,小的们……拦不住啊。”

  黄道周虽然品级不高,但他是进士出身,任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十分清贵。

  有恩师同窗,互相提携,属于典型的士绅文人群体。

  不要说这些听事吏和侍卫了,即便是几位阁老,也不能轻易折辱于他。

  否则,容易为人诟病,有损清誉,甚至是被人上疏弹劾,会有无尽的麻烦。

  周延儒摆摆手,让那几个听事吏和侍卫下去,看向黄道周,也没什么好脸色:“不是说了,我等正在议事,没时间见你,让你有事递条子吗?”

  黄道周不卑不亢,朝着周延儒抱拳行礼:“下官已经递过条子了,甚至,上书都不止一次。但每次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事情紧急,下官无奈,只能当面向诸位阁老请教。请问诸位阁老,对如今京师之中,榆树湾越权行事,谋反之心日益显露之事,如何看待?”

  周延儒一阵头皮发麻。

  好多事情,大家都不说破,日子稀里糊涂,也就混下去了。

  可偏偏有不上道的,要跳出来掀开这层遮羞布,让大家不能继续装糊涂……

  周延儒看着黄道周,眼神中尽是厌恶。

  黄道周却是浑然不觉一般,依旧直视着周延儒,等着他回答。

  周延儒:“哪有什么越权行事?哪有什么谋反之心?老夫只看到,京中百姓因榆树湾之粮,得以活命。”

  黄道周:“个人生死,只是小义。忠君爱国,乃是大义。岂能因小义,而失大义?再者说,让天下百姓有粮吃,本就应该是朝中诸公的职责,如何反倒要靠居心叵测之辈?”

  周延儒怒了,语气提升:“黄道周!老百姓可不知道什么小义、大义,他们如果没粮吃,是要闹事的。漕运断绝,你又不是不知道。”

  “照你之言,若是对榆树湾出手打击,将他们逼上绝路,让其狗急跳墙,暴起发难,后果如何,暂且不说。”

  “只说京中没了榆树湾粮,数百万百姓,吃什么?京畿、蓟镇、九边……现在可都没粮。”

  “你让他们吃什么?”

  黄道周:“在其位,当谋其政。南粮北运,乃是本朝重中之重之事。诸公身在内阁,却坐视漕运断绝数月,至今不见疏通的迹象。”

  “百姓官员,皆仰仗榆树湾之粮……这成何体统?以至于如今,各衙门官吏,不知该为榆树湾办事,还是该为朝廷办事。”

  “长此以往,各衙门吏员、各镇将士,到底是朝廷的官员、将士,还是榆树湾的官员、将士?”

  黄道周接连诘问。

  他所言属实,自然理直气壮。

  周延儒气得脸色蜡黄。

  伸手指着黄道周,手指颤抖:“你……一个只知空谈误国之徒,也敢在此犬吠!”

  黄道周脸色一变:“士可杀,不可辱!下官尊重阁老,阁老为何张口骂人!”

  温体仁迈步走了出来,神色阴沉:“骂人?骂你是轻的!百姓官员,皆仰仗榆树湾之粮?”

  “你拿什么证明,那是榆树湾之粮?本官只知,京中有粮,不教百姓饿死,即为王道。”

  “莫不是还管这粮食出自何处?黄翰林你若真有志气的话,应当从你自己做起,从你全家做起,不吃榆树湾之粮。”

  黄道周冷冷一笑,眼神睥睨:“这个不劳阁老说。我家至今不吃榆树湾一粒粮,不花榆树湾一元钞票。以后,我家也不会吃榆树湾一粒粮。我黄家,饿死不吃榆树湾粮。”

  温体仁愣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一时间,竟然羞愧。

  因为他知道,黄道周可不是仅仅说说而已,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黄道周的士人风骨,是温体仁所不具备的。

  此时,黄道周的身形,仿佛比温体仁还要更加高大。

  下一刻,温体仁恼羞成怒。

  黄道周让他羞愧之后,就是愤怒。

  他恨。

  因为黄道周的存在,让他显得更加卑劣。

  温体仁:“赶出去!把他赶出去!文渊阁重地,是你咆哮,肆意狂言的地方吗?”

  立刻有人答应一声,上前驱赶黄道周。

  黄道周仰天大笑:“误国之辈!尽是一群误国之辈!黄某耻于与你们同朝为官!”

  他笑声一收,转身就走,脚步决然。

  所到之处,侍卫尽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拦他,更没人敢真个上前驱赶他。

  黄道周可是士子。

  跟阁老争吵,也是他们士绅之间的事情。

  这些侍卫小吏若是掺和进来,事后怕是会死得很惨。

  黄道周出了文渊阁,走到午门,面向皇极殿方向,双膝下跪,眼圈发红。

  他身为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却已经有数月之久,没有见过皇上了。

  不是黄道周不想见皇上,而是……他见不到。

  黄道周在崇祯三年,曾经因为袁崇焕案被贬。

  在今年初,才刚刚起复,任翰林侍讲学士和经筵展书官。

  这两个官职虽然清贵,但品级都不高,日常朝会是不用站班的。

  最后冬至之类大朝会,百官俱到时,他才必须列班,也是站在文官队尾。

  经筵展书官,是为皇帝翻书……

  实际是在皇帝身边露个脸,混个脸熟。

  黄道周是进士出身,在皇帝身边混个脸熟之后,将来前途无量。

  经筵展书官,按说是可以经常见皇上的。

  但崇祯身边,经筵展书官有六人。

  黄道周在某次向皇帝进言,说陕西都司恐上下沆瀣一气,向朝廷隐瞒不报,陕西局势或已失控,请皇帝派人前去巡查……

  当时引起崇祯暴怒呵斥。

  之后,黄道周就再也没见过崇祯。

  数次,他主动求见,却是连宫门都进不了。

  黄道周知道,这是宫中太监作祟。

  怕是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有他求见这件事情。

  但黄道周没办法。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直接来见皇帝,会被太监们拦下,皇帝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通过内阁上书,折子和条陈都会被内阁压下去,递不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不到他的折子。

  “奸臣腌宦误国,隔绝内外!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黄道周涕泪满面。

  他看到了大明亡国的兆头。

  就在黄道周朝着皇极殿方向磕头的时候,宫门方向,几双阴恻恻的眼睛正看着他。

  “这个黄道周,真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到内阁咆哮,说什么榆树湾居心叵测……真不知道,锄奸队的同志们为何不一枪毙了他?”

  “我听说是玄清公有过指示,说这个黄道周动不得。”

  “玄清公的指示?那定是没错的了。这个黄道周,这是多大的福气啊。竟然能得到玄清公他老人家的关照。他竟然不惜福,还要闹。”

  “说谁不是呢。榆树湾来了,咱们才过上好日子的,才活得像个人了。谁要是跟榆树湾过不去,就是跟咱们过不去啊!这个黄道周,他应该庆幸,得到玄清公他老人家的关照,如若不然,不劳锄奸队的同志们出手,咱家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自从榆树湾的势力渗透过来之后,这些小太监们的日子过得,简直是太好了。

  他们吃得好,穿得好。

  没人打他们,没人骂他们。

  干活也没以前那么累了。

  平日里还能攒下钱。

  现在,几乎每个太监都用成人尿不湿,用香胰子洗澡……个个身上都清清爽爽。

  以前,他们身上常年都是潮湿尿骚味,别人闻着难闻,他们自己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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