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填装弹药。贼寇红夷大炮射完一轮，填装需要时间。尔等快快趁机轰开城墙！”
“尔等如果能在一刻钟之内，轰开城墙，每人赏银十两。如果不能在一刻钟之内轰开城墙，每人杖十。”
“城墙轰开之后，全军冲锋。先登者，赏银千贯，粮千石，官升三级。”
叶承光眼睛红了，那么一刹那，他心里也有一股热血往上涌。
城中这股流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火流星一样的守城利器，有晚上可以亮如白昼的夜明珠，现在竟然又冒出来这么多可以打开花弹的红夷大炮……
莫不是，绥德州那股大贼破城卷裹了财物和火器之后，跑到这里来了？
破城！
如果能破城，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而且，城中如此多宝物……叶承光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能捞多少？绝对能吃得满嘴流油。
先登者，赏银千贯，粮千石，官升三级。
如此重赏，不要说普通卫所兵了，就连家丁们的热血，也都沸腾起来。
这要是能先登，三代人的富贵都有了啊。
一众官兵嗷嗷叫着，士气大涨。
掌管红夷大炮的士卒，也都纷纷打起精神，调整炮口，填装火药……
嗵嗵嗵。
就在这时，那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花弹！”
有人大喊着，声音凄厉。
天空中，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
距离近了之后，能看出是蓝色铁块样东西……
而此时，明军已经连逃跑都来不及了。
一个个煤气罐落下，轰然爆炸。
榆树湾防卫团炮队的炮手们有了第一波射击的经验，调整射击角度。
这第二波射击，明显比第一轮要精准了许多。
煤气罐炮弹专门往官兵阵型密集的地方落。
有三四个煤气罐落到红夷大炮附近。
爆炸声，让地面震颤。
气浪把炮架子都掀翻了，红夷大炮滚落在地上。
官兵被这猛烈的炮击，直接炸懵了。
尘土蒸腾，硝烟弥漫，伴随着受伤官兵的惨叫声……
官兵们刚刚被叶承光鼓起的士气，迅速消散了。
叶承光也被吓得双股颤颤。
但是，看着骚动的军阵，大军似乎有崩溃的迹象，叶承光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怂。
如果连他都害怕了，大军恐怕就彻底崩溃了。
叶承光：“不要被吓到！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红夷大炮……快把咱们的大炮架起来！轰开城墙，咱们就赢了！”
轰开城墙！
城中贼寇不善野战！
只要短兵相接，他们就赢了！
这是叶承光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
但是，卫所兵被吓破了胆，纷纷远离那两门红夷大炮。
大家都看出来了，那些开花弹，都是朝着红夷大炮这边落的。
叶承光没办法，只能一声令下，让一队家丁上前，去扶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沉重，还没扶起来，就听到城头又是一阵炮声响。
那群家丁纷纷变色，二话不说，扔了红夷大炮，转身就跑。
有一个家丁正用力抬炮身，动作慢了点，被滚落的大炮压住，惨叫声中，大口吐血。
官兵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这些蓝罐子，完全没预兆的，随时砸到头顶上……一旦爆炸开来，就是成片的人倒下。
战马更是受到惊吓，嘶鸣着惊走。
马上骑兵努力想要约束，也约束不住。
惊马四处奔逃，冲进步兵队伍中。
步卒纷纷躲闪，阵型被冲乱，自相践踏。
槐安城城头。
陈沣几人手扶着城墙，看着下方官兵，神情紧张。
土大炮轰炸的效果，比预料之中还要好。
明军死伤不少。
更可喜的是，明军的阵营被冲散了。
赵成大踏步走了过来。
今日明军摆明了阵型，把西门外和北门外两部人马都调了过来，集中兵力要攻打南门。
防卫团自然也从防守另外两座城门的赵成部调了一批人过来。
此时，赵成看到战机，请战道：“总指挥，现在官兵阵型已乱，士卒没有斗志。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应该出城，把那两门红夷大炮抢回来。如若不然，等他们重整阵型，鼓舞士气，再用两门红夷大炮轰我们的城墙，或者城门，我们怕是没法阻挡。”
陈沣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知道，赵成所言有理。
这一战，他们看似赢了。但官兵死伤并不多，只是被土大炮一阵轰炸，给吓破了胆。
而这几轮轰炸之后，土大炮的炮弹损耗近半。
再加上官兵经历过这一战，下次再来，对土大炮有所了解。
再次轰炸的话，效果会减弱。
如此想来，这两门红夷大炮，对城墙的威胁着实不小。
陈沣回头看了看赵成。
他有些犹豫。
赵成几人，出身太白山匪，性格剽悍，敢打敢杀，目光也很敏锐，能捕捉到战机。
但是，榆树湾防卫团成军之后，还没有野战的经验。
城下，是一万多官兵，其中骑兵一千多。
官兵阵营虽乱，但精锐家丁护持着主将，已经稳了下来。
还有骑兵在挥动着大刀，劈砍逃兵，约束卫所兵们。
陈沣：“赵成，你们如果出城，官军骑兵肯定会来冲杀你们。你们，能顶得住吗？”
赵成立刻胸脯拍得咣咣响：“总指挥放心。我们最近训练的时候，练过对付骑兵。长竹枪和燃烧瓶，能迟滞骑兵的冲锋。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皮卡车，还背靠城墙……我们出城的目标，不是跟官兵鏖战，而是抢回那两尊红夷大炮。这个险，值得冒。”
小镰刀：“总指挥，赵统领说得对，这个险，值得冒。不过，我觉得应该由我们第一镇来冒这个险。让我们第一镇去吧。”
赵成眼睛一瞪：“刀统领，你怎么能抢我们的任务呢？这明明是我先向总指挥请命的。”
小镰刀毫不相让：“什么你先我先的？南城墙，本来就是我们第一镇防守的区域，明明是你们过来跟我们抢任务的。”
平日里，赵成遇事都会尽量退避一二。因为他出身太白山匪，毕竟不是榆树湾原住民，不想跟小镰刀等这些原住民相争。
但现在事关两镇战功。
赵成必须要为手下这一千多弟兄争一争。
眼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相让，陈沣开口了：“好了。”
他这个总指挥一开口，赵成和小镰刀都安静了下来，双双看向他，等他来裁决。
陈沣：“赵统领这个建议很好，那两尊红夷大炮，对城墙威胁的确很大，我们必须抢回来。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这是我们榆树湾防卫团成军以来，第一次出城野战，而且，对手是上万官兵，包括一千多骑兵，还有各部将领的家丁们。”
“虽然我们有皮卡车，有燃烧瓶，还有长竹枪……但这依旧会是一场苦战。”
“并且，这一战我们只能赢，不能输。否则的话，对我们防卫团的士气，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陈沣的目光，从赵成和小镰刀两人脸上扫过。
“这一战，我希望你们两镇联手。你们两镇，各选五百五十精兵，每人配一把长竹枪，一把长刀，或者螺纹钢。十辆皮卡车，我都调给你们，用来冲击敌人的骑兵。燃烧瓶，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花炮，我也全调给你们。我对你们的要求是：夺回那两门红夷大炮，把队伍成建制地带回来。”
陈沣说的，是成建制的带回来，而不是无伤亡。
因为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
“遵命。”
赵成和小镰刀两人同时答应一声，立刻去选调人马。
很快，两人各自带着五百五十名战士，在城门口集合。
十辆皮卡车被调了过来。
二十名司机，全部上岗。
车上，拉着花炮，燃烧瓶……
每辆车的后车厢，都有三名士卒。
陈沣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打开。
……
城外，叶承光一脸沮丧。
败了。
又败了。
看着溃散的卫所兵，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攻得下槐安城了。
还好，骑兵和家丁们损失不大，那两门红夷大炮，也都还在。。
只是，如此一来，又要多耽搁数日，钱粮消耗，不是一个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