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赌场的打手围了过去,双方对峙着。
高掌柜下了楼:“怎么回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蒙人从随身的褡裢中,掏出了一个蒙族暗器轮圈。
轮圈是蒙人特有的暗器。套戴于左腕上,以右手手指套圈摇而掷敌。
轮圈的外侧,有数十个锯齿尖刺,可重伤人的头颈。
如今民间打把势卖艺的江湖人所用“日月风火轮”、“日月雁翅轮”皆是轮圈演变而来。
“噌!”
那蒙人将轮圈掷出。直接飞向了十步之外的高掌柜。
“噗!”轮圈扎在了高掌柜的脖颈上。高掌柜立时鲜血四溅!
常风朝着十几个打手大喊:“还不抓住他们!上啊!”
这四个蒙人显然都是死士。根本没想着逃。
他们纷纷掏出匕首,齐声高呼:“大元万岁!成吉思汗万岁!”
随后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常风慌忙跑到高掌柜身边,俯身用手一探高掌柜的鼻息。
徐胖子问:“还有气嘛?”
常风微微摇头。
高掌柜已然魂归西天了。
再看那四名蒙人刺客。他们的匕首上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已全部归西。
王妙心疑惑:“按刚才高掌柜所说,他的身份万分隐秘。只有廖爷、观恭、杨春三个麻吊搭子知晓。”
“蒙人前来刺杀他,绝对不是赌场纠纷。而是知晓了他的身份。很可能是冲着名册来的。”
“廖爷已死。泄露高掌柜身份的,就只有观恭、杨春二人。”
徐胖子道:“不是我说死人的不是!这高掌柜说话大喘气啊!光说茶馆地下有密室,却没说入口在哪儿!”
常风道:“知道密室在茶馆地下就好办。别忘了咱哥俩是干什么的出身。”
源升茶馆一楼是大厅和四个房间。
二楼则是十个房间。其中包括雅间和账房。
常风让徐胖子回锦衣卫,喊来了一百名查检千户所的校尉、力士。
这些人可都是抄家找密室、暗道的行家里手。
众人撸胳膊,挽袖子。常风信心满满的一声令下:“搜!”
常风一心想让新下属王妙心看看,他在查检千户所带出来的手下多么能干。
常风自己则主要搜高掌柜的账房和卧室。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时辰过去了。茶楼被翻了个底朝天。哪里有暗道入口的影子?
徐胖子抱怨道:“常爷,他娘的。那四个蒙人刺客来的也是巧!但凡晚须臾功夫,咱们就不用废这力气了!”
常风道:“说这些无用。找到入口,进入密室,拿到名册才是正经。”
徐胖子朝着远处的王妙心努了努嘴:“可弟兄们都把茶馆搜遍了,也没找到入口。这下可让那位小国手看了笑话了!”
“常爷你刚掌了南司。第一炮要是没打响,底下人还能服你嘛?”
常风想了想,说:“抄家之法,分细抄和粗抄。细抄是在官员府邸细查‘八藏’。”
“粗抄一般不用。今日看来咱们得粗抄了。”
所谓粗抄,说白了就是扒房子!
官员府邸大都是深宅大院。且深宅大院本身也是犯官财产的一种。故而一般不会行粗抄、扒房子。
这源升茶馆统共屁大点的地方。直接把房子给扒了。底下的密室自然能见天日。
常风让徐胖子去城南力巴行雇来了三百名壮汉,让王妙心去五城兵马司调来了二百兵丁。再加上一百名查检千户所袍泽。总共六百人。
他还让手下校尉去了一趟十二团营驻地,调来了两辆攻城撞车。
万事俱备,常风一声令下:“拆!把这茶馆给我拆个干干净净。”
第139章 秃鹰会
“轰!”兵丁们推着攻城撞车,直接撞向了茶馆的砖墙。
六百多人齐齐动手,扒瓦、拆墙、搬砖。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官兵怎么把源升茶馆给拆了啊?”
“一准是有当官的在里面输得光了腚,气不过来报仇!”
石文义也跟着袍泽们过来了,他是伺候人的高手。他在茶馆街对面摆了张桌子,放上了茶水、干果。又用青纱围了一个小小的帐子,遮挡灰尘。
常风跟徐胖子、王妙心在帐篷内喝茶等待着结果。
浩浩荡荡的“粗抄”,一直进行了到了子夜时分。
一名灰头土脸的校尉进了青纱小帐:“常爷,可算找到密室入口了。”
众人来到了茶馆的废墟之上。
只见废墟的东南角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暗道入口。常风拿起火把一照,暗道里是长长的石头台阶。
常风举起火把就要往里走。
王妙心却一把拉住了常风:“万一里面有机关暗器呢?常千户你现在暂掌南司,责任重大。还是找几个力士先下去探探吧。”
王妙心不愧是四品通幽境的国手,思虑果然周全。
常风道:“嗯,多谢王兄提醒。来啊,谁报奋勇?我需要五个人。每人赏银十两。”
锦衣卫中,多得是想在皇帝红人面前露脸的校尉、力士。这些人像极了两年半之前的常风。
不多时便有五人报名。
常风道:“你们五个打着火把下去。拿着兵马司的木盾牌,小心机关暗器。”
五人齐声道:“遵命!”
片刻之后,常风听到了他们的喊声:“常爷,下面没机关暗器,倒是存了十几个大箱子!”
常风这才和徐胖子、王妙心进了暗道,来到地下。
只见这地下密室并不大。东西五六丈,南北三四丈。
徐胖子道:“我还以为怯薛军的武库能有多大呢。”
常风道:“没听高掌柜说嘛。这里当初也就存着三百名怯薛军所用的军械,能有多大。”
常风数了数,大小箱子一共有十五个。
其中十四个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南镇抚司暗桩密饷”和年月。
打开这十四个木箱,里面装得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常风终于能在王妙心面前显露自己抄家练就的本领了。他粗略一看便估计出了银子的总数:“大概有个三万两千两左右。不是小数目啊!”
徐胖子惊讶:“这么多银子?廖爷该不会吃私贪污了吧?”
廖凡勇是王妙心的老上司。王妙心听到这话面露不悦:“我们廖爷一向是两袖清风。”
“许多暗桩身处敌境,无法领取饷银。这批银两,应该是暗桩们历年密饷积起来的。廖爷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
“如若不然,廖爷也没必要在封条上注明是密饷。”
常风打开了没贴封条的那个木箱,木箱内放着很多册子。
其中一个册子厚达两百页。常风小心翼翼的拿火把照了照,只见册子的封面上写着“锦衣卫南镇抚司暗桩总名册”。
册子的正面盖着南镇抚使的官印。常风让徐胖子拿着火把,他双手捧起那名册翻了翻,名册的侧面还盖着骑逢章。
(注:现代人常用的骑逢章发明于汉代。)
箱中不光有暗桩名册。还有暗桩交上来的大量机密情报。
另外有十几本《南镇抚使月记》。是廖凡勇所记,他担任南镇抚使以来,每月遇到的重大事件。
徐胖子大喜:“可算找到这一箱宝贝疙瘩了!”
常风吩咐道:“来啊,将这些箱子全部抬回南镇抚司!”
后半夜。
南镇抚使值房内灯火通明。
常风先吩咐石文义:“你带人把这十四箱银子抬进私库。暗桩弟兄们深入虎穴,万分艰险。他们的饷银咱们得保管好了。”
老寿星孙龟寿叹了一声:“唉。能返回京城领取这些密饷的弟兄,恐怕十中无二三。”
常风问:“其余的十之七八呢?都被敌人发现杀掉了嘛?”
孙龟寿微微摇头:“那倒不是。很多暗桩弟兄,在敌境内一潜伏就是大半生。他们中多数人都在敌境内成婚生子甚至得孙。此生都不会返回京城。”
从古至今,华夏都有这样一批人。
他们不求索取,隐姓埋名,在暗中默默守护着华夏。
他们中的许多人,致死都无法恢复本来身份。
大明也有无数的余则成、郑耀先。
常风指了指放暗桩名册的箱子:“我是南司的生头。就算得到了暗桩名册恐怕也不晓得如何运用。”
“三位千户与我一同看,如何?”
黑弥勒赵向佛摇头:“万万不可!暗桩名册只有掌南司的人可以看。就算是指挥使都不能轻易看!”
“这是锦衣卫延续百年的规矩了!这规矩我们可不敢破!”
常风有些为难:“可是大同方面急需鞑军的情报。我又是个生头.”
孙龟寿道:“您只需从名册中挑出鞑靼小王子察哈尔本部兵马中潜伏的人名、掩护身份、联络方式、接头暗语,交给我。”
“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常风点点头:“好!”
他翻阅起名册。时不时在一张纸上记下些什么。
潜伏在小王子察哈尔本部的暗桩一共有八人。
常风惊诧,这里面不仅有十夫长、马夫之类潜伏身份低微的人,还有小王子本部的札鲁花赤(断事官)、千户长。
常风抄录好这八人的信息,将纸递给了孙龟寿。
孙龟寿看完如获至宝:“妙哉!我这就赶往大同!常千户,告辞了!”
常风问:“孙老前辈,我还是派别人去大同吧。您都七十九了。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