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妖娆的女人走到常风面前:“哎呦,常爷。”
徐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常爷,你认识小芸?”
常风敷衍:“京城里认识我的人多了。”
其实常风何止认识她。
刘笑嫣和九姑娘的红事来的日期差不多。
刚好那几日常风来此跟赛棠红商议在怡红楼布置耳目的事。
怡红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用来搜集京内情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临走的时候,常风出门没留神,跟小芸撞了个满怀。一时血气下涌,没憋住。去了她卧房狠狠打了她一顿出气。
众人换好趿拉靴,常风找到了赛棠红。
常风拱手:“赛掌门。”
赛棠红惊讶:“我又惹上钦案了?”
常风解释:“赛掌门误会了。我是来找你办正经事的。”
赛棠红一愣:“一次四个人?这正经事太大,我接不了!”
钱宁笑出了声:“我说赛姑娘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常爷找你有要事相商。”
常风坐到了椅子上:“赛掌门,我听说你最近在做粮米生意,红利颇丰。怎么做的?”
赛棠红道:“咳,这事儿啊。简单,水往低处走,货往高处流。”
“我们妙手门有个师兄,前些年去了辽东。混了十来年也算混出了名堂。在辽东都司衙门当了吏首。”
“辽东那地方是苦寒之地,缺粮,粮价高。北直隶粮价低,这俩月更是低得吓人。我就从通州那边买粮,运到辽东去给我师兄,赚个差价。”
常风问:“你是从通州的润德粮行买粮嘛?”
赛棠红点头:“是啊。”
常风道:“这么说你跟润德粮行很熟了?可否给我引见引见?”
赛棠红问:“常爷也对粮米生意感兴趣?”
常风附到赛棠红耳边,嘀咕了一阵。
赛棠红道:“成。您开口了,这忙我一定帮。”
常风道:“那咱们这就去通州?”
突然间,常风发现徐胖子不见了。
常风问钱宁:“徐爷呢?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钱宁没憋住笑:“徐爷好像去找那个小芸了。”
常风怒道:“他娘的,他还真想跟我当靴兄弟啊!”
众人骑马出了京,赶往通州。
通州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各省漕粮都是在此处卸船。
这里是大明最大的粮运内港、粮食贸易中心。
大明户部的官仓有两个。一个是京仓,另一个就是通州仓。京仓为天子之内仓,通州仓为天子之外仓。
赛棠红领着常风等人来到润德粮行大门前。
这粮行是一座四进大宅子。
门房拦住了众人。
门房问:“赛掌柜,要进去谈生意?”
赛棠红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塞给了门房:“对。通融下。下回去怡红楼玩,我找个功夫好的陪你。”
门房掂了掂银子:“咱粮行的规矩。掌柜的能进,跟班儿不能进。”
常风穿着绸缎,看上去像是个掌柜。徐胖子等人则穿着布衣,扮作他的跟班。
赛棠红指了指常风:“成。这位吕掌柜是我朋友。让我帮忙引荐下你们粮行的人。他跟我进去。这几个跟班留在门前等着。”
门房点点头:“进去吧。”
常风跟赛棠红进了润德粮行。里面人来人往,一看就知道生意兴隆。
常风压低声音:“一个粮行的门房,快赶得上衙门的守门吏了。进个粮行还要塞门包。”
赛棠红道:“不知道多少粮商都指着润德粮行这棵摇钱树发财呢。他们的门房自然有了行市。”
常风问:“你为啥给我编了个‘吕’姓,不是赵钱孙李?”
赛棠红掩嘴轻笑:“小芸跟我说,你那儿似驴大。”
常风一愣:“她怎么什么都说。”
赛棠红道:“一帮马蚤蹄子聚在一起,什么都说得出口。”
赛棠红领着常风,找到了她在粮行里的对接人。
此人是个站柜先生,姓苏,四十来岁。眼睛虽小却十分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油子。
赛棠红介绍:“苏先生,这位是南边来的吕掌柜。”
苏先生道:“啊,久仰久仰。”
常风装出南方腔调:“阿拉是江南银。来贵粮行是有笔大生意要谈。”
苏先生狡黠的一笑:“听口音,您是松江府人士吧?”
常风故意遮遮掩掩:“啊,勿是,勿是。”
松江人说“不”都是发“勿”的音。常风故意坐实苏先生的猜测。
苏先生问:“说吧,您是来买粮还是卖粮。”
常风道:“阿拉自然是卖粮。卖的是江南上等好米。我们江南出的米又软又糯,蒸出来又香又甜你晓得不啦?”
苏先生头回见常风,自然心中存了几分戒备。
苏先生笑着问:“江南的好米运到通州来,运资太高了。您为何不把米销到山东?山东离江南近一些,运资也能省一些。”
常风故弄玄虚,用扇子遮着嘴,压低声音说道:“阿拉的米是用官船运到通州来,不费运资。”
苏先生一副秒懂的表情:“明白了。您不是掌柜。您应该是江南哪位地方官的幕宾对吧?”
“不然怎么能白用漕运衙门的官船?”
常风连连摆手:“勿是,勿是。”
苏先生笑道:“吕爷不必避讳。您这样的官员幕宾,我们润德粮行一天总要接待十几位。说吧,你有多少米?”
常风伸出了五根手指。
苏先生问:“五千石?”
常风微微摇头。
苏先生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五万石?”
常风点头:“侬讲对啦!五万石,吃不吃得下啦?”
苏先生微微一笑:“别说五万石,就算五十万石照样吃的下!”
常风道:“勿要呲牛逼。”(不要吹牛)
苏先生眉头一皱:“赛掌柜,你没跟这位仁兄提过我们润德粮行的财力?”
常风道:“就算你们给的起银子,五十万石粮你们存在哪里啦?”
苏先生用手指了下地面:“这是在通州!朝廷的外仓所在!”
常风心中惊讶:看来润德粮行的粮,应该是用户部管辖的通州仓存储!
这倒是不意外。当初查抄万通府邸,常风就查出万通贪墨得来的粮食、胡椒、苏木全都存在户部粮仓里。
借用官仓存私物,在京城官场内不是什么秘密。
常风道:“妙极,妙极。贵粮行真是小母牛来月事血牛逼!既然吃得下,咱们议论下价钱好不啦?”
苏先生道:“我们这儿不划价。都是定好了的价。江南上等好米,今日牌价是四钱银子一石。”
常风色变:“勿好,勿好。阿拉打听过啦,北直隶的良米市价是五钱一石。”
苏先生很耐心的解释:“那是卖给小民百姓的价。小民百姓能一次吃下五万石米嘛?”
“恕我直言,您身后的大人,还有大人手底下的一帮属下,都急等着把米变成银子分润呢。”
“整个京城,不,整个北直隶,不,整个大明。也就我们润德粮行能一次吃下这么多米!”
常风装出纠结万分的样子,苦思冥想了一番后说:“好吧。阿拉就替东翁做一回主。四钱就四钱。”
苏先生与常风击掌为誓:“成交!”
常风道:“装米的官船六日后到,到时候钱货两清。今夜阿拉想请苏先生到怡红楼嫖一嫖。赛掌柜的地方妙极了!”
苏先生推脱:“我晚上还有别的应酬。”
常风有些发急:“实勿相瞒。阿拉的东翁是江南某个出了名富庶的府的知府。他有很多同僚,还没找到卖米的门道。”
“咱们晚上一处商议商议,把生意做大。到时候就不是五万石的生意,而是十几万石的生意晓得不啦?”
常风打算把苏先生诓骗到京城,直接缉捕、上刑、讯问一条龙服务。然后顺藤摸瓜,挖出幕后老板。
苏先生想了想,说:“成吧。那你们先走。我晚上去怡红楼。”
赛棠红笑道:“那好。晚上我让几个红牌子姑娘等着你们。”
常风朝着苏先生一拱手:“告辞。”
二人出得润德粮行。
徐胖子凑了上去:“怎么样,里面的人上套了嘛?”
常风微微点头:“上套了。走,咱们回城里去,在怡红楼静待鱼儿上钩。”
徐胖子道:“别静待啊!等人是最难捱的。我得动着待。”
赛棠红用手指一戳徐胖子的太阳穴:“死相。”
众人回到了怡红楼。常风部署好抓人的力士,离天黑还早得很。他抽空回了一趟府。
黄伯仁还住在他府里呢。肥胖的他正在收拾行装。
常风问:“黄世兄,你这么快就要走?吏部给你挂牌子了?”
黄伯仁道:“对。下晌我带着圣旨去了吏部。刚好山东莱州府知府出缺。吏部的王部堂就给我挂了牌子,开了官凭。”
“明日一早我就离京赴任去。这些天多谢常千户您的照应。”
常风道:“应该的。哦对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伯仁道:“请赐教。”
常风道:“令弟黄仲仁刚中了举,就满嘴升官发财。你要严加约束。不然说不准哪天会犯在我们锦衣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