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34节

  黄伯仁一脸尴尬的神色:“舍弟的确不成器。我一定狠狠斥责他。”

  常风笑道:“咱们也算有缘。我祝你这位大清官步步高升。有朝一日荣膺封疆。”

  黄伯仁拱手作揖:“多谢。”

  跟黄伯仁作了别,常风又去了刘笑嫣房中看儿子。

  壮壮正在午睡。

  刘笑嫣嗅了嗅:“你身上怎么这么大一股脂粉味儿?”

  常风毫不避讳:“别提了。今日的差事,要在怡红楼里办。我刚才去怡红楼那边好一番布置。”

  刘笑嫣笑骂道:“天晓得你去怡红楼是办公事还是私事的。”

  常风直接将刘笑嫣推倒在榻上:“我先缴了军械,你不就不用担心我在怡红楼办私事了?”

  刘笑嫣连忙赶将常风推开,指了指小床上睡着的壮壮:“仔细把咱儿子吵醒。要缴军械,去找九妹妹去。”

  入夜,怡红楼。

  客人们络绎不绝的进了门,简直就是门庭若市。

  现在京城地面的人都知道,怡红楼的靠山是定国公世子。来找茬闹事的人几乎全没了,生意自然兴隆。

  常风等人在门口苦等苏先生。从掌灯时分一直等到了亥时。

  徐胖子抱怨:“都等了一个半时辰了。那厮不会不来了吧。”

  常风道:“应该不会。我跟他说还有几个府的生意要介绍给他。鱼饵这么大,不怕他不咬钩。”

  徐胖子道:“按你所说,润德粮行财力雄厚,又使着通州官仓。咱们打个赌,我猜粮行背后站着的官儿最少也是个正三品。”

  常风道:“说不准是哪位二品堂官呢?”

  这两个人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就在此时,苏先生骑着一头毛驴姗姗来迟。

  常风等人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苏先生下了驴:“吕掌柜。”

  常风笑着把铁链子套在了苏先生的脖子上:“苏先生,我等了你好久了。”

  苏先生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钱宁将一柄匕首抵在苏先生的腰间:“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第152章 润德粮行的股东竟然是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苏先生已经吃了大刑。

  常风问他一句,他便老老实实答一句。

  常风问:“润德粮行有多少财力。自去年秋以来收了多少粮?”

  苏先生答:“有多少财力我不清楚。粮行一共有三十个站柜先生。我这个柜,手里握着五万两的货银。”

  “自去年秋以来,经我手收购、卖出的粮,总有二十万石以上。”

  站柜先生类似于后世的业务经理。

  常风震惊不已。

  一个站柜过手的粮,便有二十万石。三十个站柜过手的粮岂不有六百万石?

  户部去年秋赋总计收了两千万石。润德粮行所购之粮,竟抵得上全国秋赋总数的三成!

  当然,货物总值不是总收益。以四钱一石收,五钱一石卖的差价算润德粮行的盈利应在三十七万两左右!

  (注:明代施行一两十六钱制)

  这是一个惊天的数字。

  常风问:“你们的粮都是收购地方官的赃粮嘛?”

  苏先生答:“差不多都是。但来卖粮的人不会主动透露姓名、官职。”

  “粮食摆在那儿,谁知道是脏的还是干净的。反正吃到嘴里都是香的。”

  徐胖子插话:“是不是赃粮你们心里能没数?”

  苏先生沉默。

  常风问:“过手这么大数目的粮米。需要偌大的仓库储粮。你们是借用的通州仓吧。”

  苏先生答:“正是。我们粮行的粮全都暂放在户部通州仓场。”

  常风问:“这么说,户部里有人被们收买了?是谁?”

  苏先生答:“我不清楚。只有我们大掌柜知道。”

  常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大掌柜是谁?”

  苏先生说出了一个名字:“户部山东清吏司书吏,杨墨。”

  书吏,无职无品。

  户部尚书、侍郎下,设十三清吏司及照磨所、茶马司、军储仓、广储司。

  每个清吏司有观政若干、主事两名、员外郎一名、郎中一名。

  如今户部官员全加起来不过九十六人而已。

  两京一十三省的财政账目浩如烟海。九十六个人管这么大一摊子,绝对管不过来。

  户部真正办事的,是整整八百三十多名书吏。说白了,户部书吏就是后世的秘书加会计。

  当然,他们是真正做事的那种秘书。不是没事干秘书的那种不正经秘书。

  常风起身:“胖子,夜深了。让弟兄们先各自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去趟户部。请那位杨书吏到诏狱来喝茶。”

  翌日清晨,户部山东清吏司书吏公房。

  偌大的公房内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个身穿布衣的书吏。

  书吏杨墨正在跟济南府的李府同交涉去年的核销账目。

  府同知是正五品,相当于后世的常务副市长。济南又是山东治所。李府同的身份自然又高上一级。

  但李府同却对无品无职的杨墨客客气气的。

  李府同道:“山东其他州府,弘治二年的账目都封账四个月了。可我们济南府的账,到现在没有核销。”

  “还请杨先生你赶快算好账目,签了字。我也好拿着你的签字去找主事、员外、郎中们一级级的核销啊!”

  杨墨捋了捋自己的鼠须,满脸笑容:“李大人不必着急嘛。先喝口茶,且容我看一看。”

  “啊呀!可不得了!李大人,贵府历城县去年治河的款项只有账目,没有串票!这怎么能成?”

  串票就是明代的发票,多为三联制。

  后世的三联发票就是延续明代的串票模式。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真是博大精深。

  李府同眉头紧蹙:“十天前来见你,你怎么不说还要历城县治河账的串票?只说少了长清县的滚单和临济县的赤厉册子!”

  杨墨依旧笑容满面:“哎呦。李府同分管济南的财赋,是经常进京到户部办事的。我哪知道你会缺这缺那?”

  户部书吏就是这样,当面笑呵呵,背地里使绊子故意刁难地方官。不刁难怎么能逼得来办事的人送好处?

  他们刁难的方法,无非说你缺这个单子,缺那个票子。而且跟挤猫尿一样,从不一次说清,你每一趟来,他只说一两样。

  在有限的权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才能谋得私利。这帮该死的书吏深谙其中窍门。

  李府同是从翰林院刚刚调任的地方官。他不知道其中猫腻,没给杨墨送润笔银。

  杨墨这才故意为难。

  李府同面露不悦:“杨书吏,你这不是存心刁难我嘛?济南府到京城一个来回最少要十天!我都跑了六个来回了!”

  “我是府同知!又不是天天跑官道的铺兵!”

  铺兵是明代的邮差,专司传递公文。

  杨墨收敛笑容:“李府同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按照户部衙门的规章办事!”

  “户部管着天下钱粮,责任重大,最重规章!你要对规章不满,可以去找堂官们诉苦嘛!”

  “我虽没有品级,但吃的也是皇粮!食君之禄,为民解忧。岂能随随便便在你的核销册子上签字?”

  李府同堂堂正五品命官,竟被一个小小书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杨墨这样的小鬼虽地位卑微,却有实权。

  他们在账目上改动几笔,就能让地方官遇上大麻烦。

  他们不动手边的湖笔,就能让地方官急得抓耳挠腮!

  杨墨点拨李府同:“进京交割财政账册的地方官,都住在京驿会贤馆中。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是怎么办事的。”

  说到“办事”二字时,杨墨故意加重了语气。

  说完这话,杨墨姿态优雅的端起了茶盅。这在官面上叫端茶送客。

  李府同气呼呼的走了。

  旁边的书吏对杨墨说:“杨爷,刚才那姓李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也配当府同?”

  杨墨冷笑一声:“所以说,翰林官儿就不适合任职地方。那帮酸臭的文人,就适合蹲在翰林院苦守清贫。”

  杨墨虽是润德粮行的大掌柜,赚得盆满钵满。但他这种人喜欢大小通吃。

  大把的销赃银他要赚,敲诈地方官的小进项他也不会放过。

  钱多了不咬手嘛。

  且敲诈地方官是六部书吏们延续百年的规矩。他不能破了规矩。

  就在此时,常风、徐胖子领着十几个力士走了进来。

  常风高声道:“谁是杨墨?”

  别说杨墨这种小小书吏了,就算寻常的三品、四品官儿,被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点名,也要瑟瑟发抖。

  但杨墨却异常平静。他站起身:“小的就是。”

  常风道:“跟我们走一趟。”

  杨墨交待身旁的书吏:“一会儿德州府的人要过来。你告诉他,我今日有事,让他明早再来找我。”

  徐胖子在一旁道:“姓杨的你想什么美事儿呢?进了北镇抚司诏狱还想出来?”

  杨墨不卑不亢的说:“这就要惟法度是从,或许出得来。”

  常风发现这人十分自信。自信的不像是个小小书吏。

  众人将杨墨带到了诏狱。

  常风给管行刑的齐总旗使了个眼色:“老齐,好好招待这位杨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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