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38节

  张道士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请季伯常。”

  一群和尚、道士,直接抬着麻袋走到了灵堂外。恰好碰见杨府的仆人侍女吃完晚饭返回。

  管家指了指那麻袋,质问:“这是什么?你们偷了灵堂的东西?”

  张道士大喊一声:“夭寿啦!你们家老太太诈尸啦!”

  管家往灵堂内一看。

  杨母昏死了三个时辰,腹中饥渴。正就着祭桃啃祭饼呢!

  管家大惊失色:“坏啦!老太太真诈尸啦!”

  杨府内顿时乱作一团。

  张道士等人趁乱将装着杨墨的麻袋抬出了杨府。

  一个时辰后,北镇抚司诏狱门前。

  常风对张道士说:“张神仙,今日劳烦你了。”

  张道士说:“无妨。按照官职,我是你的下属。帮你办差理所应当。”

  “得,事情已办完。我回家闷觉去也!”

  说完张道士飘然离去。

  常风则跟徐胖子进了诏狱问案房。

  杨墨已经被人泼醒了。

  杨墨大怒:“常风,你怎么又把我抓了?难道连老国丈的面子都不给?”

  “让老国丈知道了,仔细扒了你的皮!”

  常风微微一笑:“老国丈怎么会知道呢?我们是打闷棍把你绑来的。如果你稀里糊涂死在了诏狱中,没人会晓得。”

  “顶多就是城西乱葬岗多了一具脸被刮花的无名尸!”

  杨墨惊愕:“你们锦衣卫竟然用土匪地痞的下作手段?”

  常风道:“你说对了。整个大明最下作、最无耻的衙门,就是我们锦衣卫。”

  “来啊,上大刑!”

  本来杨墨盘算:我得咬紧牙关。一定不能把老掌柜供出来。只要他老人家平安无事,就能救我。

  我若供出老掌柜,必死无疑。

  被抓进诏狱的官员也好、案犯也罢,大部分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锦衣卫的大记性恢复术岂是浪得虚名?

  进了诏狱,不是你想咬紧牙关就能咬紧的。

  齐总旗给杨墨上的刑是“弹琵琶”。

  四名力士将杨墨按倒在地,抓住手脚,掀开上袍,露出他的肋骨。

  齐总旗用一柄尖刀在杨墨的肋骨上来回“弹拨”。

  弹琵琶是诏狱里的看家菜之一。

  杨墨感觉自己的肋骨既疼又痒,痛苦万分,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不消一刻工夫,他便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喊:“我招,我全招!你们倒是审我啊!”

  常风却把弄着手指甲:“不急。再弹一刻琵琶再说!”

  又过了一刻工夫,杨墨的两侧肋部已经血肉模糊。

  齐总旗其实一直收着力道。常爷还要问话,他可不敢把杨墨弄死。

  常风一摆手:“停!”

  齐总旗收手。

  常风道:“杨墨,你这厮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了,我现在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杨墨用力点了点脑袋。

  常风问:“润德粮行真正的老板是谁?除了寿宁伯,还有哪些股东?”

  杨墨避重就轻:“股东还有代王朱俊杖,成国公朱仪,驸马都尉许庭纪,定国公徐永宁.”

  杨墨没有招认“老掌柜”的身份,但连珠炮似的供出了十几位皇室宗亲,世袭公侯,外戚。

  其中甚至还有刚刚袭亲王爵的朱俊杖!

  徐胖子听了这话,直接像一只肥胖的大蛤蟆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徐胖子怒道:“杨墨,你血口喷人。我爹也是润德粮行的股东?我怎么不知道?”

  杨墨气息奄奄的说:“都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哪还敢说谎?令尊去年九月入股一千两白银。”

  “十月得分润一千三百两,十一月得分润一千五百两,腊月得分润一千二百两”

  “至今年五月,令尊共得分润九千一百两。”

  杨墨吃的就是算盘饭,对数字记的很清楚。

  徐胖子瘫坐在椅子上。

  常风道:“胖子,既然涉及到了令尊,你就回避下吧。不然你参与问案,供状是不作数的。”

  徐胖子起身:“我这就回家问我爹。”

  常风却道:“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卫里。不要去找你爹,省得打草惊蛇。”

  徐胖子走后,常风冷笑一声:“杨墨。你还是没说粮行老板到底是谁。”

  “别告诉我是你!我不信!”

  说完常风给齐总旗使了个眼色。

  齐总旗又拿起了尖刀,在杨墨的肋处比比划划。

  杨墨闭上了眼睛:“粮行真正的掌控者是我们老掌柜。老掌柜是户部右侍郎,张维!”

  常风面色一变:“张维?专管仓场的张维?”

  杨墨竹筒倒豆子,一一供述。

  张维是个很有生意头脑的高官。

  去年八月,弘治帝下旨天下州县囤粮。张维立马察觉到了商机。

  他知道,以地方官们的尿性,一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大肆盘剥百姓的粮米。

  盘剥了粮米,总要换成银子。到时候,市面上就会多出海量的脏粮。

  官员们急于出手变现,价钱自然会很低。

  这就有低买高卖发大财的机会。

  于是张维让杨墨当替身,在通州开了润德粮行。

  张维深谙有钱一起赚,出了事儿才能大家一起兜着的道理。

  他主动联系了一堆宗室、勋贵、外戚。鼓动他们入股。股本很低,不过每家千两而已。。

  十几个股东,凑出的本钱不过一万多两。远远不够吃下一千多个县的脏粮。

  这倒好办。张维管着宝泉局。

  各地的商税银,收上来都是市银样式。需要交到宝泉局熔铸成官锭。

  张维果断挪用宝泉局尚未熔铸的市银做本。

  横竖这生意定然大赚,不愁堵不上窟窿。

  而囤放粮食的粮仓更是现成的。张维本就是“仓场侍郎”,通州仓场就像他自家的菜园子。

  这笔生意,张维等于是用朝廷的银子收脏、用朝廷的仓场囤脏。

  海量数目的粮食,只有润德粮行吃得下。一传十十传百,地方官们都来找润德粮行销赃。

  应该吃到百姓嘴里的粮食,经过地方官、润德粮行这一番交易,变成了贪官污吏荷包里白花花的银子。

  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五月,短短九个月时间,润德粮行获纯利三十八万两。

  其中五万两分给了站柜先生们。

  一万两打点给宝泉局的一众官吏、库兵;通州仓场的一众官吏、粮丁。

  十五万两分给了十几个股东。

  张维获利十七万两!

  如今,通州仓仍然囤积着四十五万石脏粮。

  常风拿到了杨墨的供状,直接进了宫。

  弘治帝看完了案卷,说了三个字:“好手段!”

  常风附和:“是啊皇上。用民间的俗语形容张维做销赃生意的手段,叫‘白水捞银子’。”

  弘治帝怒道:“大明有严格的矿禁。可从京城里的侍郎,到地方上的县令、县丞,都将老百姓当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矿!”

  “朕亦有过。若不是朕头脑一热,下了囤粮的圣旨。又岂能给贪官墨吏们盘剥百姓的机会?”

  “黄伯仁说的那句话不折腾的皇帝就是好皇帝。朕现在深以为然。”

  常风问:“敢问皇上,涉案者该如何处置?”

  弘治帝将问题抛还给了常风,反问:“你说呢?”

  常风心中暗道:如果大张旗鼓的惩治涉案者。户部右堂、宗室、勋贵、外戚涉案。传出去还了得?

  站在朝堂最高处的这批人,竟在争先恐后挖大明王朝的墙角。张扬出去,朝廷的颜面何存?

  所以,不能明惩,只能暗惩!

  常风拱手:“禀皇上。京城最近混进了一伙儿土匪。这伙儿土匪胆大包天,竟冲进了户部侍郎张维的府邸,杀了张维,将张家家财劫掠一空。”

  “通州仓场那边,因防鼠防虫有方,多积了四十五万石粮。应将这批粮划入户部粮册。”

  “另外,通州有一粮行,名曰润德粮行。因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账。老板也跑了。应让户部接手粮行。”

  常风等于委婉的提出了三个建议。第一个建议,密裁首恶元凶张维,抄没其家财。

  第二个建议,将润德粮行囤积在通州仓的赃粮充公。

  第三个建议,将润德粮行内的活水银也全部充公。

  至于那些股东全都是些皇亲国戚、公侯勋贵。就不做惩处了。

  有时候,除恶不能务尽。否则就会演变成法不责众。

  弘治帝凝视着常风,心道:常风这人堪大任。做事能够从大局着眼!朕也该正式将北镇抚司交给他了。

  弘治帝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等同于默许。他默许了常风的建议。

  盏茶功夫后,弘治帝才开口:“就按你所说,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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