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187节

  常风终于忍不住了。他呵斥张鹤龄:“你们哥俩身为国舅,竟指使恶仆霸占渔市,还因分赃不均指使地痞械斗。丢尽了皇上的脸面。难道不该罚嘛?”

  张延龄道:“不过是贩点鱼虾,赚些银子。多大点的事儿啊!”

  常风叹了声:“唉。你们怎么就不知错呢?”

  周起哄架秧子:“呵,都说锦衣卫的常屠是皇后的人。怎么连皇后的两个亲弟弟都不护着!”

  常风瞪着周:“你也丢尽了太皇太后的脸面!”

  周怒道:“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人敢打老子的屁股!”

  常风下令:“押回锦衣卫!”

  马文升等文官见状,无不叫好。

  常风押着三人回到了锦衣卫。他找到了行刑总旗老齐。

  常风问齐总旗:“有什么法子,打三十廷杖的同时,不伤三位国舅的皮毛?”

  人到了一定位置,一定要学会妥协和退让。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作为锦衣卫的大掌柜,绝对不能同时得罪坤宁宫和慈宁宫。

  要按照常风的本意,就应该狠狠打他们三十廷杖,让他们长长记性。

  可常风不能这么做。

  锦衣卫今后若遇到棘手的事,免不了要去求张皇后给弘治帝吹吹枕边风。

  齐总旗苦笑一声:“常爷,即便是最低一等的‘打’,三十杖下去也要皮开肉绽的。”

  “廷杖用的大棍份量摆在那儿呢。”

  常风道:“那就在大棍上动动手脚?横竖皇上只下旨廷杖,没说让百官观刑。”

  “不如.在大棍下端裹上牛皮?”

  齐总旗点点头:“这法子好。我再命行刑的力士们蜻蜓点水。”

  常风又吩咐石文义:“你收拾出三间牢房。一应陈设都从我家里拿。”

  “三位国舅关押在诏狱期间,由你伺候。好吃好喝好招待。”

  伺候人是“大伙计”石文义的本行。

  石文义拱手:“常爷放心。我一定让三位国舅宾至如归。”

  常风叹了声:“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身处朝堂,总会遇到无奈的事。岂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行刑力士用裹着牛皮的大棍,蜻蜓点水打了三位国舅各三十廷杖。

  三位国舅住进了诏狱里的超级VIP总统套房。

  这场外戚因分赃不均导致的斗殴闹剧,就此结束。

  十日之后,弘治帝已经消了对蒋冕的气。

  不得不说,明君就是明君。

  他下了一道旨意,调蒋冕回翰林院担任编修。

  正七品巡城御史调回翰林院当正七品编修属于是平级调动。

  但旨意上还补充了一句:命蒋冕兼任司经局校书,侍候东宫讲读。

  这是天大的恩赏。今后蒋冕就成了太子朱厚照的诸多大、小先生之一。

  而太子将来又是会做皇帝的。到时候蒋冕就有了帝师的身份。

  这道旨意,说明了弘治帝对蒋冕秉公执法的肯定。

  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在历史中,蝴蝶效应无处不在。

  弘治帝宽容大度,没有结束蒋冕的政治生命。

  而蒋冕,将在二十多年后的关键时刻,为平息那场事关大明存亡的危险叛乱出一份力。

  一个月后,弘治八年正月十二。

  常风亲手给张家兄弟、周打开了牢门。

  张鹤龄伸了下懒腰:“可算重见天日了!”

  常风叮嘱他:“寿宁侯啊,我的鹤龄老弟!当初秃鹰会作乱,我救过你们哥俩的命。”

  “若你们还认我这个救命恩人,听我一句劝,以后在京城里收敛些!”

  张鹤龄有些不耐烦:“知道啦,知道啦!”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第183章 拯救常家族人

  弘治八年的春天,内阁阁员丘病故。

  弘治帝虽不怎么喜欢这位理学大师,但还是下旨辍朝一日,追赠丘“太傅”,谥号“文庄”。以示对理学的尊重。

  内阁的椅子空出来一把,自然要有人补上。

  锦衣卫左同知值房。

  常风正在跟一众弟兄议事。

  钱宁道:“最近京官们炸了窝,都在猜测谁会入阁。甚至有人开了赌局。”

  常风把玩着东厂督公钱能送的一枚翠玉戒指,说:“那些无聊的京官没什么好赌的了吧?”

  “弘治盛世,天下太平。给这群人闲出了屁!”

  钱宁笑道:“那些京官要想赢,我看得给常爷您送份厚礼。您应该能最早得知新阁员的名字。”

  常风点点头:“是啊。凡皇上有意让谁入阁,一定会先命咱锦衣卫查谁的私档。”

  管驯象的徐胖子,一边吃着甘蕉,一边说:“咳。要我说还用想嘛。新阁员一准是礼部右侍郎李东阳。”

  “连我爹都晓得,皇上这些年一直将李东阳当成准内阁成员栽培。”

  石文义插话:“咱北镇抚司的耳目禀报,这几日,给李东阳送礼的人都成堆了!那些人也赌定李东阳会入阁。”

  常风连忙问:“李东阳是否收了那些礼?”

  石文义答:“李东阳不但闭门谢客,还在府门口挂了一条干咸鱼。常爷,您学问大,这是啥意思啊?”

  常风侃侃而谈:“这是悬鱼拒贿的典故啊。汉末名臣羊续担任南阳太守。手下的一位府丞给他送了一条鲤鱼。”

  “羊续再三推让,无奈府丞盛情难却。他刚上任,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跟自己的副手生出间隙?”

  “于是他收下了鲤鱼。但没有吃,把鱼挂在房梁上。日久天长鲜鱼变成了干鱼”

  “自此羊续有了一个‘悬鱼太守’的美称。”

  “于谦于少保曾有诗赞羊续曰:剩喜门前无贺客,绝胜厨内有悬鱼。清风一枕南窗下,闲阅床头几卷书。”

  石文义伸出了大拇指:“常爷真是博学啊!我等聆听常爷教诲,简直如沐春风。”

  其实,悬鱼拒贿的典故这么出名,石文义怎会不知?

  他是故意装作无知,给大掌柜常风一个卖弄学识的机会。

  石文义能靠着溜须拍马、伺候人当上北镇抚使,自然有他的诸般本事。

  钱宁等人纷纷附和:“常爷博学!”

  常风微微一笑:“诸位。我初任左同知一个多月。今日借着说悬鱼拒贿的典故,给你们定个规矩。”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不会让锦衣卫的袍泽当苦行僧,过苦巴日子。”

  “官场的循例银,陋规银,程仪、节敬、冰炭敬之类。我不反对你们收。”

  “卫里私库到了年下若有富裕,我也会拿出一半结余来,按品级给你们发年节银。”

  “但我要告诫们。有些银子可以拿,有些银子不能拿!”

  “譬如涉案官员的贿赂。譬如下属为晋升送上的买官钱!”

  “一旦被我发现诸位拿了不该拿的银子。定严惩不饶!”

  常风一番话,既讲人情,又有大掌柜的威严。

  一众下属纷纷表态,坚决听从大掌柜的教诲。

  就在此时,一名力士进了值房:“禀常爷,兴安侯求见。”

  兴安侯,常氏家族的大族长,常风名义上的大阿爷。

  常风从弘治帝登基后就跟兴安侯府断了往来。

  常风有些奇怪: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常风吩咐道:“诸位弟兄先下去办差。把老侯爷叫到值房来。”

  孙龟寿、钱宁、石文义、王妙心等人纷纷退出值房,各自去办差。

  徐胖子留了下来。养大象实在不算什么差事。他懒得去驯象所,平日要么泡在常风的值房闲聊,要么去怡红楼拥香窃玉。

  不多时,老侯爷进了值房。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族中酒宴把常风父子安排到小孩那桌的老侯爷,见到常风竟作势要跪地磕头!

  常风连忙搀住了老侯爷:“大阿爷,祖辈跪孙辈,我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屁股决定脑袋。常风得势九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鲁莽青年了。

  刚得势时,他抱着复仇的心态去参加老侯爷的寿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好一顿奚落他。

  现在想想,实在是大可不必。

  毕竟是自家族亲。辈分又摆在那儿。发达了就给人甩脸子,传出去着实不好听。

  反过来说,若不是老侯爷当初对常家父子的侮辱。常风又怎能如此上进。恐怕也难有今日之成就。

  老侯爷带着哭腔说:“我当初不该轻慢你和你父亲。今日来找你,实在是遇上了一件天塌了一般的事,无法收拾。”

  常风将老侯爷搀到了椅子上,亲手给老侯爷上了茶:“大阿爷,您老喝口茶慢慢说。”

  老侯爷哪里有心思喝茶。他道:“我的长房长孙,哦,也就是你的堂哥常卿渊被东厂抓了!”

  常风风轻云淡的问:“哦?涉及人命案嘛?”

  老侯爷微微摇头:“那倒没有。”

  常风自信满满的说:“只要不涉及人命案,没杀人,我就包管他平安无事。您说说怎么回事?”

  老侯爷说出了事情原委。

  常卿渊喜好跟京中勋贵们赌钱。

  昨晚赌局,他喝多了,跟永康公主的驸马崔元起了争执,一拳打青了崔驸马的眼。

  永康公主那是弘治帝最宠爱的亲妹妹。这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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