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报子又抡圆了胳膊:“就你叫黄元是吧?”话音未落,“啪!”又是一个大逼斗。
连续两个大逼斗把黄元打傻了。
常风反应了过来,一把掐住胖报子的脖子:“你报喜迟了也就罢了,还殴打新科举人?”
“老子法办了你!老子是锦衣卫左同知常风!”
常风掐得胖报子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瘦报子哭笑不得:“您是锦衣卫常爷?常爷您误会啦!”
“今日我们哥俩负责送了五户喜报。其中两位新举人乐极生悲,被喜痰迷了心窍。”
“我们这才耽搁了给黄老爷报喜。”
“扇黄老爷的脸,又骂他是畜生,质问他中了什么.是怕他也喜痰攻心。”
“我们真的是一片好意啊!”
常风听了这番解释哭笑不得:“还有这一说呢?”
说完他放开了胖报子。
胖报子跟瘦报子跪倒:“常爷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
常风连忙道:“是我误会你们了。快起来。”
胖报子胆子很大,竟在锦衣卫大掌柜面前伸出了手讨赏。
常风如今家资殷实,从荷包里倒出四枚金豆子,给了两个报子一人两颗。
胖报子大喊道:“谢喜主家的赏喽!祝黄老爷会试连登杏榜,殿试直入金榜!”
黄元笑道:“借你们吉言。”
送走了报子,福禄街上一众专做死人生意的街坊,纷纷送来酒菜、贺喜钱。
福禄街一片喜气洋洋。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街坊里,终于出了一个举人老爷
第194章 常府风光的壮寿大宴
弘治八年九月十五,常风三十壮寿。
常府几乎成了集市。来贺喜的人中除了锦衣卫袍泽,还有大批的外臣、内官。
内阁四阁老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全数到齐。
六部十八堂官来了十二位。五军都督来了四位。
勋贵外戚来的不计其数。
来贺喜的正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公侯伯接近三百人。
弘治帝身边的第一红人过壮寿,满朝文武都要给面子。
连张皇后都派人来送贺礼。
今日常府是双喜临门。既庆常风壮寿,又庆准妹夫黄元桂榜题名。
那场面,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招展、人山人海。
府中大厅只能摆十桌席。正四品以上官员坐大厅内。其余三十多桌则摆在了前院。
距庆寿的正时辰还差两刻。众人开始兴致勃勃的展示带来的寿礼。
张家兄弟简单粗暴,送的是金子。
张鹤龄扯开一面红布,红布当中是一尊金子打的财神爷赵公明像。
张鹤龄笑道:“我知道常大哥是抄家的出身。锦衣卫里抄家的拜赵公明。”
“这尊财神爷,共用了足赤金一百九十九两。”
张鹤龄盛情难却,常风不能回绝,驳了国舅爷的面子。
常风拱手:“多谢国舅的厚礼。”
张鹤龄笑道:“别急啊常大哥,我们哥俩的礼还没送完呢!”
张延龄起身,打开了一个精巧的锦盒。锦盒之内有三支笔。
每支笔都是玉杆、狼毫。
张延龄道:“这份礼不是送给常大哥的,是送给我们妹夫黄元的。”
“这三支笔是我从湖州请的制笔师傅,用哈密卫贡上来的和田玉雕琢成笔杆。再取老黄鼠狼的毛做毫。”
“等明年开春,我们妹夫进春闱考进士的时候用。”
所谓的狼毫笔,用的并非狼毛,而是黄鼠狼毛。
坐在常风下首的黄元连忙接了锦盒,千恩万谢。
常风笑道:“玉杆狼毫笔没我的份儿嘛?我明年也要考春闱啊。”
张鹤龄道:“咳,常大哥,这是进士笔。你都考了两科了。要中进士早就中了。”
“我都听李阁老说了。你的会试卷子,离拔贡少了好多好多个圈儿!”
常风尴尬的一笑:“今日我过壮寿,国舅爷别揭我的老底啊。”
张鹤龄直接搂住了黄元的肩膀,高声道:“今儿京城的官儿来的挺齐全。有件事我得当众说明白了。”
“黄元既是皇上的妹夫,也是我的妹夫。”
“今后京中当官的也好,有爵位的也罢。谁敢欺负黄元,我刨他祖坟!”
张延龄附和:“对!对!我们哥俩刨人祖坟可不是一遭两遭,谁敢欺负黄元,我们说到做到!”
黄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常风连忙给他打圆场:“还不快谢谢二位国舅的照料?”
黄元拱手:“谢二位国舅照料。”
吏部尚书马文升在朝中权势不亚于阁员。
马文升跟常风是忘年交。他笑道:“常风,我不及二位国舅那么有钱。送不起金、玉。”
“按说,寿礼是不能送兵刃的。可那是文人的规矩。”
“你在锦衣卫当差,是武人。我今日送你一件好兵刃。”
说完马文升打开了一个盒子,盒子内是一支蝎子弩。
这蝎子弩与锦衣卫寻常所配大为不同。有三个弩槽,装着三支短箭。
常风问:“这是?”
马文升道:“我在家闲来无事就喜欢鼓捣个炮啊、铳啊、弩的。”
“这蝎子弩是经我改良过的。可连发三箭。比寻常蝎子弩要轻巧。”
“你专办秘密差事,得有件防身的利器。”
常风那起蝎子弩,把玩了一下,爱不释手。
常风笑道:“马老部堂,多谢你了!此弩真是绝世神兵。”
马文升摆摆手:“这算什么绝世神兵。我改良的碗口铳才称得上神兵呢。”
“奈何那玩意儿太大,你总不能扛着一门小炮办秘密差事。”
众人大笑。常风收好了蝎子弩。
今年春新入阁的阁员李东阳道:“我是文人。常同知有举人出身,亦算文人。”
“文人之间馈赠寿礼,以书画为雅。我作了一幅画,作为寿礼。”
李东阳是书画大家。他的书画别说放在后世,就算在当朝也价值不菲。
李东阳展开了一副画作,只见画的是钟馗捉鬼故事,栩栩如生。
画上大书《钟馗捉鬼图》。
常风在京中绰号很多,譬如常屠夫、常剃头、常阎王。
给阎王送钟馗,倒也合适。
石文义很会拍马屁,他笑道:“常爷在锦衣卫效力期间,抓了不知道多少魑魅魍魉,奸臣小人。”
“他就是咱大明官场的钟馗啊!”
众人纷纷附和:“石镇抚使说得好!”
常风道:“多谢李阁老的这幅画。我一定供起来,如钟馗一般,与恶鬼奸人势不两立!”
钱能笑道:“父子一体,我跟宁儿就送一份礼。来啊,拿上来。”
钱宁打开了一个长锦盒。锦盒内是一个刀鞘。刀鞘上镶满了宝石。
钱能道:“绣春刀是钦赐的,都长一个模样。你所配绣春刀,跟普通百户、千户所配一样,这哪能行?”
“这刀鞘是专门照着绣春刀的长短,用上等朴木制的,外裹鼍皮。镶嵌有大小稀罕宝石二十块。”
“好刀配英雄,好鞘配好刀!”
常风接过刀鞘:“真是华丽至极的刀鞘。东家,多谢您的厚礼。”
钱能笑道:“谢什么。有你这个精明强干之人管着锦衣卫。我这个当上司的不知省了多少心!”
常风的至好文友,吏部考功司郎中张彩起身:“我送常兄一部书。”
张鹤龄一脸不屑:“张彩,你当着朝廷四大肥差之一。常大哥过寿,你怎么就送一部书?”
“也太抠门了吧?一部书能值几个银子?”
张彩笑道:“国舅此言,下官不敢苟同。官职不分肥瘦,都是为朝廷效力。我一向是以常兄为楷模,清如水,廉如镜的。”
说完张彩打开了一个书匣。
常风拿过书翻了翻,目瞪口呆:“竟然是朱熹老夫子题跋的《四书章句集注》?我的天,还有开国元勋刘基、宋濂的题跋呢!”
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是大明的读书人考科举的必备书。属于教材加考试大纲。
朱夫子亲自题跋的《四书章句集注》,还有刘基、宋濂题跋.这书的价钱,恐怕不会低于一百九十九两黄金铸的财神。
在坐的所有文官,都是靠着程朱理学晋身。这部书之于他们,犹如圣经之于天之主教徒。
在场的文官小心翼翼的传阅着。
欠过常风六个锅盔的举人王守仁,跟着父亲王华来贺寿,因为跟常风认识的年头久,被安排在了大厅中。
书传到了王守仁手中,王守仁的目光里却有些不屑。
如今的他,早已不把程朱理学奉为圭臬。程朱理学对他来说,只是个考进士的晋身之阶罢了。
众人轮番献上寿礼。礼品堆成了一座山。
终于轮到了王华父子献寿礼。
王守仁起身:“常大人。成化二十二年,我欠了你六个锅盔。今日特来还你,全当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