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28节

  常风来了兴趣:“游船?”

  谷大用答:“正是。只要回了外宅,他都要单独上一条小船,划桨荡舟。说是水上清静,方便考虑事情。”

  “有时候,晚饭前他在船上呆一会儿。回到府里吃了晚饭,再去船上呆一会儿。”

  “哦,我想起来了。他喜欢在船上用石头打水漂。”

  常风更加奇怪:“打水漂?用石头嘛?”

  谷大用答:“是啊。他说怕下面的人打扰他考虑事情,让我们站的远远的。”

  “我们能听到石头落水的‘咚隆’声。”

  常风转头凝视着谷大用:“你们怎么能确定他扔的是石头?”

  谷大用一愣:“不是石头还能是什么?”

  常风反问:“难道不会是银子?”

  谷大用倒吸一口凉气:“还别说。真有可能是银子。他喜好夜里上船。天黑,我们这些伺候他的人离着远,看不清。”

  “不过这天底下哪有把银子扔水里的。我们就都以为是石头。”

  常风道:“快去工部,让工部派个治水的行家过来!”

  一个时辰后,工部派来了一个名叫张远宁的郎中。此人是治水能臣白昂老尚书带出来的徒弟。

  钱宁把张远宁带到了阁台上。

  常风问张远宁:“张郎中。有什么法子,能让环府溪的溪水干涸,溪底见天日?”

  张远宁手搭凉棚,四处观望。

  随后他道:“这很简单。在上游堵住引水渠,截其源。”

  “东边地势低。开凿一条引水渠,泄其水。”

  常风问:“这工程得干几日?用多少民夫?”

  张远宁答:“引水难,泄水易。只需民夫一千,一个白天便能泄光环府溪。”

  常风道:“那好。今日天色渐晚。我派人给顺天府传话,明日让他们调一千民夫过来,交由张郎中你指挥。”

  锦衣卫常爷传话,顺天府的官员们哪里敢怠慢?

  翌日清晨,一千民夫来到了李广府邸外。

  张远宁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常风等人则在溪边铺了一张白布,席地而坐。边打叶子牌,边等溪水泄完。

  徐胖子问:“常爷,该不会白折腾了吧?李广会把黄金、白银扔进水里?”

  “人常说‘拿银子打水漂’。李广不会真这么干吧?”

  常风看着手里的叶子牌,道:“我也说不好。我只是觉得这环府溪有古怪。”

  常风是抄家的出身,对金银有着极其灵敏的直觉。

  这回直觉灵不灵验,傍晚之前便能见分晓。

  张远宁不愧是白昂的学生,泄水点找的很好。上游的引水渠也被堵住。

  下晌申时,一丈深的环府溪,已经泄到人的小腿处了。

  刚刚出完牌的常风瞥了环府溪一眼,这一瞥不要紧,他直接扔了手里的叶子牌。

  常风站起身,手指向环府溪:“你们看!”

  徐胖子惊讶:“怎么银光点点的?好像水里有银子!”

  常风脱了鞋,挽起裤腿,亲自下了水。他用手一摸,竟摸起了一枚银铤。

  徐胖子在水边大喜过望:“嘿!水里还真有银子啊!这哪里是什么环府溪?分明是一条银河!”

  原来,李广每日晚间往返船上两次,就是为了将金银扔进河底。

  每次扔个五十两,两次就是百两。十多年下来,十几万两银子、大几千两金子成为了溪道的一部分。

  至于李广怎么会有拿金银打水漂的嗜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常风招呼众人:“让弟兄们都下水摸金银。这可比摸鱼有趣多了!”

  “一回儿水泄完了,就不能摸金银,只能捡金银了!捡可没有摸有趣儿。”

  一众锦衣卫袍泽纷纷脱了鞋,入了水。

  他们如孩童般在水中嬉笑着摸金银。

  常风高喊一声:“弟兄们,摸到金子的今年能走好运,能生一对儿龙凤胎呐,哈哈!”

  徐胖子高喊一声:“我摸着一个金锞子!”

  说完他将一个金锞子抛到岸上。

  司账百户所的算盘精们都没有下水。他们在岸边,将一枚枚银锭、银锞、金锞收集入木箱,记录数目。

  两刻功夫后,环府溪的水全部泄完,溪道见了天日。

  溪道内隔个十步二十步,便有一枚银子或金子。

  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汉子们,从摸鱼娃变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

  他们如采蘑菇一般,跨着篮子捡金银。

  终于,在傍晚之前,金银全部摸、捡完毕。

  共得白银约十八万两,黄金约七千两。

  常风怕手下弟兄、顺天府的民夫起了贪念私藏。在归拢好金银后,他命众人相互搜身。

  果然财帛动人心。共查出了六十几个人私藏。凡民夫私藏,一律训斥一番放走。

  凡锦衣卫袍泽私藏,一律处以杖责三十。校尉以上私藏还要降一级。

  司账百户丁大算盘走到了常风身边:“常爷,咱们五天所抄金银总数,跟李广的账目对上了,严丝合缝!”

  常风笑道:“这差事可算办好了。让户部立马派人来交接。咱们派人护送,把赃钱归到国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钱宁道:“常爷,您该进趟宫,把李府查抄完毕的消息告知皇上。”

  立了功,自然要表功。

  常风点点头:“成。跟户部交接完,我便带着账册入宫。”

  跟户部的交接万分顺利。户部尚书周经亲自来了,他乐得嘴都合不拢。

  今年元月以来,西北局势骤变,军饷支出骤增。

  李广给弘治帝攒下的这一注大财,可算能缓解下户部的压力。

  交接完毕,常风骑上了马,准备进宫跟弘治帝表功:咋样,还得是咱老常吧?一夜功夫破了兵变栽赃案,还了兴王清白。

  五天时间又为朝廷抄出三十一万两银子,一万两金子。

  皇上您这回该把从我手上剥夺的权力,还给我一些了吧?

  就在此时,常风的视线里出现了十几顶官轿。

  不多时,官轿停住。下轿的官员,大部分是都察院的都院、副都院、佥院、副佥院。

  为首的是左都御史闵。

  常风一拱手:“闵都院,您怎么来了?”

  闵道:“户部派人来交接李广外宅的金银。我们都察院来交接李广外宅的书信。”

  “跟奸宦李广有书信往来的,都是些攀附权贵之徒,不配为官。我们都察院要参劾。”

  大明的武将喜欢打仗。因为打仗能升官,还能砍人头换赏银。

  大明的御史喜欢参人。因为参倒了人能升官,还能博得扫除奸佞的美名。

  这帮子都察院的头头脑脑,是来为手下的御史谋升官、谋美名来了。

  常风知道,跟李广有往来的勋贵、高官太多。

  其中很大一部分,并不是有意攀附李广,而是畏惧李广的权势。不得不昧着良心跟他搞关系。

  一旦把李府的书信交接给都察院。这帮一天不上折子参人浑身痒痒的言官,一定会掀起惊天大案。

  这是弘治帝不想看到的,也是常风一直在竭力避免的。

  常风编了个谎:“不好意思,闵都院。昨夜李府失火,抄出的书信被烧了。”

  常风这是在学自己的主人弘治帝,睁着眼说瞎话耍无赖。

  闵闻言色变:“什么?被烧了?”

  常风点点头:“是啊。气得我免了看管不力的一个百户。”

  闵皱眉,看着常风:“是真被烧了,还是假被烧了。就只有天知道了。”

  “常风,我要参你玩忽职守。”

  常风笑道:“参人是闵都院的本职。您尽管参就是了。至于惩不惩处我,那就要看皇上圣裁了。”

  闵气得七窍生烟:“好。那咱们走着瞧!”

  常风上了马,一夹马腹,带着账本进宫表功、领赏去也。

第207章 王越,王越!

  乾清宫大殿内。

  常风跪倒在弘治帝面前。

  新任秉笔张永将抄没李广家财的账册转呈给了弘治帝。

  弘治帝看到总数,没有摔罄,没有龙啸。

  他用内疚的语气感叹了一声:“李广贪佞至此,是朕之过啊!”

  的确是弘治帝之过,还有张皇后之过。

  常风道:“李广欺瞒皇上,皇上也是受了他的蒙蔽。”

  弘治帝转移话题:“常风,不愧是你。一夜功夫帮兴王洗脱了冤屈。还替朕将奸宦家财尽数抄入国库。”

  “更别提,你找出李广擅建毓秀亭,妨害龙脉风水的理由,没有让朕太难堪。”

  “若换作旁人处置这么复杂的事,指不定会是个什么结果。”

  弘治帝的话是发自肺腑的。换做旁人,即便查清真相,恐怕也会掀起大案,让弘治帝下不来台。

  常风嘴上很是谦卑:“皇上过誉了。臣不过是依仗皇上的威名办事罢了。”

  “禀皇上,刚才都察院的闵都院前往李广外宅,要求交接李广的书信。”

  弘治帝问:“哦?你将书信交接给他了嘛?”

  弘治帝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以常风的精明,怎么会把书信交给那群无事都要生非的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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