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48节

  常风这个锦衣卫大佬是皇帝的家奴,连写诗都情不自禁对皇帝歌功颂德。

  如果这首诗拿到江南文人的赛诗会上,肯定要受嘲笑。

  但拿到在京举人们的赛诗会上,也算应景。毕竟大家都挤破头想要进入仕途,沐浴皇恩。

  这场赛诗会,要评个甲、乙、丙、丁、戊等。

  一众举人公议,给了常风一个乙等。算是中上水平。

  后世的晚会,最大的角儿总是要最后一个压轴出场。春晚就是李谷一奶奶压轴。

  大明文人的赛诗会也是一样。

  今晚的主角唐寅最后一个登上赛诗会。

  唐寅已经喝多了。走路晃晃悠悠,他拿起了笔,挥毫泼墨,写了一首词《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首词写完挂起后,鸿宾楼内鸦雀无声。

  每一个男人,都渴望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钟情于自己。相聚时“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别离时“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唐寅的词引起了所有举人的共鸣。

  短暂的沉默后,酒楼内对唐寅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唐兄不愧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果然文采斐然!”

  “我看这一科,唐兄一定能杏榜提名,连登金榜!”

  “唐兄这首词,若拿到教坊司去,一定是今年京城传唱最广的词!”

  “大才啊!今日能够跟唐兄一处喝酒,实乃在下三生有幸。”

  唐寅得意洋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上。

  赛诗会结束,举人们公议,唐寅的词远超甲、乙、丙、丁、戊五等。于是定为超等。

  鸿宾楼的掌柜很懂得营销。出了一百两的彩头送给唐寅,希望他的亲笔词能送给酒楼,裱起来挂着。

  唐寅却之不恭。

  文人其实并不讨厌钱。

  打个比方。对于后世网络作家来说,我写的小说,有读者肯为它花钱,那说明小说写的有一定价值。

  有些写传统文学的老头老太太,总觉得自己的小说能拿诺贝尔文学奖。赚不到钱是因为天下读者皆文盲、皆低俗。

  我写小说,只为了艺术,不为赚钱。

  然后协会开会,老头老太太们又舔着脸问年轻的网络作家:怎么把小说发上网赚钱

  言归正传。

  赛诗会开完了。举人们也都喝足了酒,人人脸上都有醉意。

  众人开始讨论起杏榜的事,预测自己的名次。

  王守仁对常风说:“这次会试,我应该能入杏榜。”

  常风叹了声:“我估计还是名落孙山。唉,习惯了。”

  就在此时,唐寅突然跳上了酒桌。

  果然狂人狂行!

  唐寅高声道:“诸位不要说了。本科会元,必是我唐寅!”

  众人目瞪口呆!

  会元,会试第一也!

  会试,是帝国读书人中的精英之间的比拼。

  在贡生名单公布前,自称能进杏榜,那是自信。

  自称能在杏榜上位列第一,要么是狂妄,要么是考试有猫腻!

  一众举人此刻都觉得,唐寅是因为太狂妄了,这才口出狂言。

  毕竟人家有狂的资本嘛。

  常风低声对妹夫黄元说了一句:“这位唐才子应该学学净口啊。万一杏榜公布,他真成了会元。那就是一桩说不清的麻烦事。”

  黄元笑道:“哪能那么巧啊。他本就是应天乡试解元,再中会元就是连中两元了。”

  “连中两元不仅需要名冠天下的才气。还需要祖坟喷火的运气。”

  常风道:“也是。时候不早了,我回府,看看你嫂子战况如何,是输是赢。”

  常风与黄元、王守仁分手,回了府。

  刘笑嫣简直是个散财童女。打了一宿麻吊,输出去二百多两银子。

  常风倒是不以为意。贵妇们摆的麻吊桌,是最好的情报收集场所。输了的银子,就当买情报的钱了。

  再说隔壁老丈人那一桌,刘秉义大杀四方,赢了三四百两银子。补上了刘笑嫣的亏空。

  与此同时,礼部大堂。

  程敏政正在跟八位阅卷官连夜阅卷。

  一直到黎明时分,紧张的阅卷终于结束。

  众考官开始统计卷子上的圆圈、三角、斜杠、竖杠、叉五种标记的多寡,确定名次。

  程敏政洋洋自得。这回他出的那道刁钻古怪的经义题,果然起到了甄选绝顶大才的作用。

  只有两名考生,在这道题上得了九个满圈。

  这两名考生,也是其余试题作答最圆满者。应为本次杏榜会元和第二。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撕糊名环节。

  程敏政好奇,第一名是不是自己最看重的应天举人唐寅?

  如果是他,证明咱老程有识人鉴人之明。

  前十名考卷的糊名,由主考亲自撕。

  程敏政先撕了第十名的糊名:王守仁。

  程敏政笑道:“诸位,本科会试贡士第十名竟然是王华王学士家的公子王守仁。”

  “王守仁名冠京华。却两科不第。这回终于杏榜提名了。”

  “可见学海无涯,总要经历一些坎坷。青山遮不住,总要东流去!”

  一名考官附和:“程部堂所言极是。王守仁六年前落地时,李次辅曾让他作了一首《状元赋》。”

  “不知王守仁接下来的殿试能否拔得头筹,用上那首《状元赋》。”

  “若真如此,科场也能多一段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佳话。”

  程敏政微微摇头:“我看状元不会是他。第四道经义题,他仅得了三个圈而已。”

  “状元应在头两份试卷当中。我倒要看看,这两位旷世奇才是谁。”

  程敏政又连撕了七个糊名。

  终于只剩下第一和第二了。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第二的糊名:徐经。

  程敏政想起,唐寅曾跟他提过。此次入京之旅,一路多亏一个叫徐经的举人照料。

  程敏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心中暗道:圣人曰过的,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个大王八。

  能够跟江南第一才子一路同行,想来此子也是有大才学之人。

  能答好我出的第四道经义题,看来会试第二实至名归。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第一名的糊名。

  程敏政看了名字,高呼一声:“此子乃当世奇才!有宰辅之途啊!”

  一名考官问:“程部堂,第一是谁,引得您如此惊叹?”

  程敏政笑答:“唐寅!应天举人唐寅!此子应天乡试便是解元。如今又登会元。说不定殿试会连登状元!”

  “古今连中三元者,唐有两人。宋有六人。本朝只有文毅公商辂一人。”

  “若唐寅能够连中三元,本朝将多出一段美谈!”

  其实,大明连中三元的还有一人,黄观。

  黄观不仅是连中三元。还是自唐朝开科举以来,唯一一个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得第一的“六首状元”。

  可惜黄观站错了队,投江死殉建文帝。太宗爷登基后,除去了他的科举功名。

  一众考官连忙开始拍程敏政的马屁。

  “嘿,程部堂做主考的会试,若真能选出一个连中三元的大才,皇上定然下旨褒奖您!”

  “我看程部堂用不了多久就会升为春官正堂。用不了一两年就能够入阁呢!”

  程敏政笑呵呵的捋着胡须。下属们的马屁,拍得他很受用。

  他心中暗道:也只有我这样慧眼识英才的人,才配入阁为相。

  过不了多久,程敏政就笑不出来了。

  放榜之日。

  常风跟王守仁相约,来到了贡院门口看榜。

  一番繁琐礼仪结束,杏榜公布。

  常风还是老样子,从后面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三百人的贡士名单,已经看了二百八九十个名字,还是不见“常风”二字。

  突然间,身旁的王守仁高呼一声:“噫,好,我中了!”

  常风定眼一看,只见王守仁高居杏榜第十名!

  王守仁激动的重复了一遍:“噫,好,我中了!”

  说是对科举心如止水,真正到了杏榜题名的时刻,王守仁还是激动很。

  “啪!”常风直接给了王守仁一个大逼兜。

  紧接着他爆呵一声:“畜生,你中了什么?”

  王守仁被扇懵了!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好友常风。

  说时迟,那时快。常风又给了王守仁一个大逼兜“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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