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常风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质问王守仁:“就你他娘叫王守仁是吧?”
王守仁此时真是懵比树下懵比果,懵比树下只有我。
常风脸上露出了微笑:“王老弟,恭喜了!我扇你大耳刮子,是黄元中举时,我跟报子学的。”
“是怕你一时高兴,喜痰迷了心智。所以先吓吓你。”
王守仁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常大哥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嘛?我也要扇你两个大耳刮子。”
常风又看了一眼杏榜,扫过前十。前十名里就没一个姓常的。
常风苦笑一声:“看来你是没机会打我的大耳刮子了。得,连考四科,都是名落孙山。”
“过几日我去礼部走门子问问,这回差了多少个圈儿。”
王守仁劝慰常风:“常大哥不必失落。你是厚积薄发,下一科一定能中。”
榜上有名的举子们个个喜不自胜。
落榜的举子们却在窃窃私语。
“我的天呐。会元真的是唐寅啊!第二是唐寅的好友徐经。这也太巧了吧?”
“啊呀!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还用问嘛!这一科会试存在舞弊!唐寅怎么会在杏榜公布前,就料定自己是会元?”
“对对对!舞弊!一定是舞弊。徐经宛如唐寅的跟班。位列第二绝不是巧合。”
自古以来,人性就是恨人有笑人无。
我没拔贡,那一定是存在舞弊。落榜的举子们都是这个心态。
常风听到这些闲话,眉头紧蹙。看来.锦衣卫要来活儿了!
贡院门前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拔贡的贡士只有三百。落第举子却有三千多。
他们开始高呼:“会试舞弊!重考!重考!”
有个胆大的举人,竟一把撕烂了杏榜。
礼部无奈。只得让五城兵马司派了一两千兵丁,这才维持住了局面。不然落第举子们,一准会把贡院砸了。
主考程敏政看到这场面,身上急出了一身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唐寅高呼:“我没有作弊!”
一众落第举子将他围了起来,说话间就要饱以老拳。
还是徐经比较机灵,拉起唐寅就跑。可怜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竟在贡院门前沦为人人喊打的老鼠一般。
翌日早朝。
年轻的户科给事中华昶第一个出班奏事,上折参劾程敏政舞弊泄题。唐寅、徐经等狂童孺子买题作弊。
华昶,“昶”音同“家铲”里的“铲”。
这人是弘治九年的进士。年轻气盛。因当的是言官,总憋着参个大人物,在科道扬名立万。
这回知晓了这么大一件丑闻,他卯足了劲,誓要参倒程敏政。
给事中如果能参倒六部堂官,在履历中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弘治帝听了华昶的禀报,龙眉紧蹙。
历代皇帝,除去昏君,有哪个不重视朝廷抡才大典?
如今抡才大典却出了此等丑闻。记入史书,会给弘治盛世蒙上一层阴影。
弘治帝道:“朕闻华爱卿所言,万分惊诧。着内阁次辅李东阳,会同翰林院诸学士、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常风,重阅试卷,查清此事。”
这道圣旨暗藏深意。
弘治帝自认为有识人用人之明。他如果不信任程敏政,也不会将开科取士的重任交给他。
在内心深处,弘治帝不相信程敏政泄题舞弊。
于是他让程敏政的好友李东阳查这件事,省得一门心思搞事的言官们诬赖程敏政。
但他又不能完全放心。于是让家奴头子常风也参与清查。
第217章 今夜的常府很是热闹
早朝过后,常风跟随李东阳来到了内阁值房,商议查科举舞弊案的事。
李东阳喝了口茶:“常同知,我知道你们锦衣卫喜好掀起大案。但这一回,望你不要如此。”
“会试之事万分敏感。如果闹大了,恐伤及天下读书人之心。那就牵扯到了江山社稷的根本。”
弘治朝之初,李东阳还是个侍讲学士时,见到常风一口一个“常爷”。
如今做了次辅,称呼便改成了“常同知”。
自然,这是官面上的称呼方式。无可厚非。
不过这感觉,就像后世有些渣男,结婚前叫人家小甜甜,结婚后叫人家牛夫人。
李东阳的意思,显然是想让科场舞弊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常风却没有轻易表态,只说:“在下跟次辅尽力去查,查清真相便是。”
李东阳微微点头:“好吧。咱们先去翰林院,召集一众学官,前往礼部重阅试卷。”
李东阳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了此次调查的主导者。
常风道:“听凭次辅吩咐。”
且说早朝过后,宫中浣衣局的一处隐蔽房屋内。
八名太监、少监、监丞,围坐在一处。
房屋的窗户封着,不见一点阳光,显得很神秘。
八人分别是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丘聚、罗祥、魏彬、高凤。
这八人在今后将有一个臭名昭著但又威名显赫的名字“八虎”。
但如今,这八人还算不上“虎”。势力也没有日后那么大。
这个宦官小集团成立的目的,便是抱团对抗文官集团。
京城官场中人都知道,皇上依赖文官。文官势力日益坐大。
去年秋天,文官集团甚至操纵御史上折,废除镇守太监制度。这引起了宫内宦官们的警觉。
再任由文官势力扩张,恐怕宦官们今后会变成无权无势的朝堂小透明。
于是这八人暗自结党,每每发生大事,都在浣衣局中秘密议事。
不过这个宦官小集团也并非铁板一块。
譬如张永看不上刘瑾和谷大用,觉得二人只会搞阴谋诡计;谷大用又与丘聚不对付;马永成又觉得张永一介武夫没脑子
他们是为了宦官共同的利益,放下各自的矛盾,勉强走到一起的。
刘瑾清了清嗓子:“诸位都晓得,如今文官势大。假以时日,恐怕内阁会彻底夺去司礼监之权。”
“地方督抚会夺去镇守太监、监管太监之权。”
“这两年,文官们屡屡对咱们发动攻势。因皇上对待文官过于宽仁。咱们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今日,还手的好机会终于到了!”
张永喝了口茶:“你说的是会试舞弊的事?”
刘瑾点点头:“没错!程敏政虽只是侍郎,却因他的出身,乃文官势力的核心成员之一。”
“可以说,大明的顶级文官,跟他多多少少都能牵上关系。”
“且这一回,上折子弹劾程敏政的不是咱们的人。而是文官里巴望着参人升官的愣头青华昶。”
“这是他们狗咬狗!怨不得咱们。”
谷大用接话:“咱们可以借着他们狗咬狗机会,一案牵十案,一案飞十里。将文官势力连根拔起。”
魏彬笑道:“嘿,谷公公高明啊!”
高凤道:“可是负责此案的是李东阳。咱们如何插手?”
罗祥道:“高公公怎么糊涂了?锦衣卫的常爷参与查案。他是咱们一方的人。咱们八人当中,有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高凤说的是事实。
常风的确与八虎中的多人关系匪浅。
刘瑾自不必说。若不是常风,他现在恐怕还是个卑微的火者。
李广栽赃兴王兵变,张永卷入其中。是常风雷厉风行,替张永洗脱了冤屈。二人还共同跟随过王越抬棺西征。
魏彬当初是山东河道监管少监郭奇驴的手下。常风随刘大夏前往山东治河,惩治郭奇驴,命魏彬反戈一击。
事后常风兑现诺言,将魏彬带回了京城,交给刘瑾好生关照。
若不是常风,魏彬现在还在给郭奇驴在床榻上扮媳妇儿呢。哪能平步青云,升为都知监监丞?
丘聚没受过常风恩惠。但跟常风关系不错。
他主管城郊皇庄。弘治帝曾将皇庄的一千亩地赐给常风。
这一千亩地,一直是丘聚顺手帮着常风打理。
每年常风带家人去自家田地踏春,都去找丘聚喝茶聊天。
也就是说,八虎之中有四人跟常风关系匪浅。
刘瑾道:“罗公公说的对。常爷是咱们一方的人。且他本就是厂卫的大佬之一。”
“厂卫与文官,本就是相生相克的天敌!”
“今夜我去找常爷,让他帮忙,把科举案弄成一案牵十案的大案。”
张永道:“我也去。我跟常爷刚刚西征归来,算是共过生死的袍泽呢。他得给我几分薄面。”
刘瑾笑道:“除了常爷,还有一人肯助我们一臂之力,对付文官。”
张永问:“谁?”
刘瑾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人走进了这个隐秘的房间。
此人是常风在锦衣卫中的替身,钱宁!
张永惊讶:“钱佥事?”
钱宁笑道:“正是在下。”
刘瑾道:“诸位,钱佥事是常爷的左膀右臂。这一回也愿助咱们,狠狠打击文官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