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368节

  “朕为了不让小王子得逞,这才使出了虚虚实实之计。让徐光祚秘密接夏冬月回京。留下保定那边的车驾当疑兵。”

  “朕择定大婚日期后,先行保密,今夜才告知群臣,亦是为了防备小王子!”

  “这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社稷!”

  这番说辞是常风教给正德帝的。果然,事情只要牵扯上了“防备鞑靼”四个字,正德帝立马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刘健狐疑的看着正德帝:“小王子?鞑靼杀手?皇上别是在编造理由敷衍臣。”

  正德帝道:“一国之君有必要编造理由敷衍一个臣下?”

  说到“臣下”二字,正德帝故意加重了语气。

  刘健沉默。

  正德帝又道:“另外,大婚既是国事,也是朱明皇族的家事。朕难道连家事都做不了主?还要你一个臣下点头同意?”

  “还有,此事李先生是知晓的。朕并未绕开你们全部三位辅政!”

  刘健听了这话,将李东阳视为了文官的叛徒!他脱口而出:“皇上,李东阳是奸臣!”

  正德帝怒道:“谁忠谁奸,朕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来提醒!你是朕的先生、朕的辅政,不是朕的爹!”

  刘健听了这话,突然感觉到一丝彻骨的凉意。

  他连忙跪倒:“臣刚才一时冲动,对皇上多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正德帝道:“还有三个时辰大婚仪式就要开始了。朕不想在大喜的日子因被你教训而坏了心情!”

  “皇帝在大婚之日心情不好,影响的是大明的气运!”

  “刘健,朕最后送你几句话,不要将朕当成汉献帝!你不是曹操!即便你想当曹操,恐怕也没曹操的本事!”

  这是几句很重的话。

  刘健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天子已将他视作了敌人!

  正德帝一挥袍袖:“朕大婚,若你不想来,便递个告假手本,回家养病去!大礼官由李先生担任。退下!”

  刘健嘴唇扇动,想说点什么。

  正德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退下!刘健,你要抗旨嘛?”

  刘健无奈,退出了乾清宫。

  他走到灯火通明的前广庭。内宦和宫女们忙碌着,前广庭显得格外热闹。他却感到清冷万分。

  自弘治帝死后,刘健第一次感觉可能会失去手中的权力。

  片刻后,他又劝慰自己:皇上只是在耍小孩脾气。即便他想让我离开朝堂,恐怕也力所不及。

  我是天下文官的领袖。没有我,他如何统领天下文官?没有文官,他如何治理天下?

  刘健犯了一个错误从贩夫走卒到高官大吏都喜欢犯的错误:太把自己当回事。

  常府。张永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常风压根没睡。在客厅里见了张永。

  张永道:“传皇上口谕,命常风为大婚传制官。钦此。”

  常风听了这话喜出望外!

  传制官在大婚中的重要性仅次于大礼官。

  依照旧例,大礼官一般由内阁首辅担任,传制官一般由内阁次辅担任。再往下是主婚官,一般由礼部尚书担任。

  正德帝让常风担任传制官,足见正德帝对他的重视程度。

  常风先接了旨,随后道:“张公公,刘首辅已经回京。照规矩应该由他担任大礼官,次辅李东阳担任传制官。皇上怎么让我”

  张永道:“咳,别提了。半个时辰前,刘健闯了乾清宫面圣,好一通教训皇上,毫无人臣之礼。气得皇上把铜罄都摔了,就差掀了龙案。”

  “皇上说了,刘健不配做大礼官。大礼官由贵府亲家担任,传制官由你担任。”

  常风道:“也就是说,皇上和刘健撕破了脸?”

  张永道:“错矣!是刘健给脸不要脸!他当自己是谁?太上皇?”

  “算了,不说他了。我给你带了一个礼部的主事,教你传制官的职责、礼仪。”

  说完张永拍了拍手:“翟銮,进来。”

  翟銮是常家的熟人。他是土生土长的顺天府人,跟常破奴幼年便认识,算半个发小。常破奴又跟他同一科入金榜,有同年之谊,琼林宴上二人坐同一桌。

  得中进士后,翟銮先是被选到翰林院做庶吉士。

  正德帝想扶植一批忠于自己的青年官员。常破奴果断在正德帝面前举荐了翟銮。正德帝将他调出翰林院,去礼部历练。

  要论起来,常破奴正经算翟銮在仕途中的贵人。

  翟銮朝着常风一拱手:“常世伯。”

  常风笑道:“贤侄有劳,今夜我要做你的学生。”

  正德元年,十月初七,寅时。

  整个京城都雾蒙蒙的。官员们已经换好了朝服,在金水桥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礼部的官员已经在奉天殿摆好了御座、制案、节案。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们个个身着甲胄,手持仪仗,如长枪一般挺立在奉天殿前广庭。

  寅时三刻,正德帝穿好了冕服。一众官员排着整齐的队列入宫,先去乾清宫大殿给正德帝行三拜九叩大礼。

  刘健站在文官班之首。他还是厚着脸皮来参加大婚。

  若首辅缺席皇帝大婚,将给下面传递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首辅即将失势。

  刘健即便憋了一肚子气,也得来凑这番热闹。

  正德帝端坐在乾清宫大殿内。

  一众官员三拜九叩完毕。大礼官李东阳、传制官常风一个托着节案、一个托着制案,来到大殿内。

  二人叩拜正德帝四次,问安。

  随后常风起身,换了个位置,面对着李东阳。常风高声道:“传皇上口谕,兹选中军都督同知夏儒之女夏冬月为后,命卿持节迎后。钦此。”

  随后李东阳手托节案,常风手托制案,经大殿中门,直奔奉天门。

  制案和节案的重量不轻。李东阳是个文人,托得手都有些发酸。

  一直到了奉天门前广庭,二人才得以放下制案、节案,放到接皇后入宫的彩舆之中。

  二人身后跟着主婚官,礼部左侍郎王华。

  王华高声道:“大礼官、传制官更衣!”

  李东阳和常风进了奉天门前广庭临时搭建的一个衣棚内,换下朝服,换上赐服。

  李东阳换得是蟒服。常风换得是飞鱼服。

  蟒服是大明最高级别的赐服,其尊贵程度仅次于皇帝所传龙袍。为宗室、大明宰辅、内使监宦等蒙恩特赏的最高赐服。

  《明史舆服志》记载:赐蟒,文武一品官员所不易得也。

  在大明,文官一品本来就是个稀罕物。文官一品赐蟒服更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刘健当了这么多年内阁首辅,都没能受赐蟒服。

  正德帝却在大婚前赐了次辅李东阳蟒服,对外传递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二人换好赐服,上得两匹高头大马。带着大汉将军仪仗、彩舆、太常寺乐工直奔夏冬月暂居的地方,定国公府。

  迎亲途中,太常寺乐工奏的其实不是什么大雅之乐。就是普通的“滴沥耷拉滴沥耷拉”吹喇叭。跟百姓家接亲吹一个调调。

  定国公府内。

  刘笑嫣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帮夏冬月打扮好,换好了翟服。

  明随周礼,皇后翟服为青色,上绘九行翟纹。衣带同为青色。玉佩、绶囊与太子制相同。

  脚上则是青袜、金饰舄鞋。

  但夏冬月只穿了翟服,未戴九龙四凤冠。戴冠正式名称是“加冕”。加冕礼要在奉天门前广庭进行。

  上彩舆之前,义母女之间自然又是一番哭哭啼啼,情感泛滥。

  夏冬月的泪是发自真心。刘笑嫣的泪,九分半假,半分真。几乎都是硬挤出来的。

  夏冬月在八名女官的引领下,上得彩舆。

  李东阳扯着嗓子,高喊一声:“皇后入舆,凤驾入宫!”

  冗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奔皇宫而去。

  辰时正刻。朝阳的光撒遍了奉天门前广庭。

  夏冬月在前,李东阳、常风紧随其后,进得前广庭。

  夏冬月给正德帝行了叩拜大礼。

  主婚官王华高声念礼词“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

  洋洋千言的礼词念完,王华退下。

  大礼官李东阳高声道:“将中军都督同知夏儒所递贺表送至司礼监!”

  一名大汉将军上前,接过皇帝老丈人夏儒的贺表,转向司礼监的方向。

  传制官常风接过一道黄绢布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中军都督夏儒之女夏冬月,贤良淑德、品性高洁.兹册封为皇后。钦此。”

  一众文武官员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宣读制谕结束。李东阳高喊道:“行加冕礼!”

  两名女官走到了夏冬月面前。将九龙四凤冠戴在了夏冬月的头上。

  加冕礼结束,李东阳又道:“行册封礼!”

  一名礼部官员手捧皇后金册,来到李东阳面前。李东阳接过皇后金册,双手跪地奉给夏冬月。

  夏冬月接了金册,交给身旁的女官置于册案之上。

  自此刻起,夏冬月正式小野鸡变凤凰,成为了大明国母。

  太常寺的乐公奏响了雅乐。这次可不是滴沥耷拉吹喇叭,而是正儿八经的钟鼓大乐。

  李东阳引着夏皇后在香案前四拜。

  四拜完成。王华高喊道:“皇上,皇后至太庙,拜谒列祖列宗。”

  正德帝跟夏冬月携手上了辇车,辇车向着东南方的太庙行进。百官则跟随在辇车之后。

  二人在太庙拜谒了列祖列宗,回到了乾清宫。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过后已近午时。

  在这些繁琐仪式当中,正德帝和夏冬月宛如两个工具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接下来,终于到了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入洞房了。

  无论百姓家还是皇家,洞房都是婚礼的最后一步。

  正德帝和夏皇后先换了常服。夏皇后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穿大衫、霞帔、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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