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399节

  刘瑾道:“本来我想把你大舅哥常风也列进奸党名单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毕竟有恩于我。”

  “你和破奴好好干吧。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对我来说,常风是常风,常家人是常家人。”

第322章 可不得了啦!守仁先生投湖自尽啦!

  正德二年,正月初一,济南府齐河县郊。

  三十名济南府的衙役,二十名妙手门高手如标枪一般挺立着。他们个个刀剑出鞘。

  他们的面前跪着两个杀手。刚才这两个杀手欲行刺王守仁,被常风和巴沙制服。

  王阳明躺在马车里。常风则坐在马车边一个树墩子上,痛骂两个杀手:“你们是谁家的蠢猪?西厂的?内厂的?锦衣卫张采的手下?”

  “我骂你们蠢猪,不是因为你们行刺王先生。而是因为们行刺的手段漏洞百出!”

  “扮作乞丐乞讨,袖中暗藏袖箭,寻机行刺。这是厂卫暗杀的老法子了。这没啥说的。”

  “问题是,你们行刺前不用用脑子嘛?王先生遭受廷杖,伤还没好,只能躺在马车里,而不是坐着。你们应该将袖箭压低!”

  “可你们呢?好家伙,把袖箭全都射到了车厢帘子一半儿高的地方。能杀个卵啊?高过王先生的身躯整整两尺!”

  “我若还是锦衣卫的帅爷。就你们这样的蠢猪,我早就把你们打发到驯象所养大象去了!”

  常风吐沫星子狂喷,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常风接过巴沙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又开始骂两个杀手:“再有,你们袖箭上抹的毒也不对啊!见血封喉的毒药会使箭头发蓝。”

  “延时发作的毒药会使箭头发黑。”

  “你们射出的十二枚袖箭,每一枚的箭头都发黑。”

  “你们的主人刘瑾恨不能立刻得到王先生身死的消息。你们涂延时毒药干什么?”

  “就算你们射中了王先生。我也可以带着他到齐河县城里医治。”

  “啊呀!我真是服了你们了!你们笨得令人发指!就这点本事,也敢吃密裁饭?”

  “我离开厂卫之后,厂卫中人的能力实在是越来越差了!”

  两个杀手被常风的一通狂喷给喷懵了。

  其中一个杀手道:“啊,常帅爷一番教诲,小的受益良多。下回我一定.”

  常风一摆手打断了他:“厂卫杀手行事,只有两个结果。成功或死。”

  “你还想有下回?巴沙。动手吧,给他们留个全尸。”

  巴沙心道:我又不是疯狗,还能把他们的尸体啃了嘛?自然是留全尸。

  就在此时,王守仁掀开了车厢的帘子:“常兄,还是放了他们吧。他们也是受命而为。”

  常风摇头:“放不得的。刚才出了事儿,济南府的衙役跑出来帮忙。”

  “若把他们放回京城。刘瑾会知晓济南知府暗中保护你的事。那就把济南知府给害了。”

  转头常风对巴沙作了个割喉的手势。

  巴沙手起刀落,两个杀手血溅当场。

  妙手门的副掌门石坚对常风说:“常爷,今儿初一。我从县城里弄了些饺子。咱们烧水煮饺子?”

  常风一愣:“唉,我怎么忘了,今日是正德二年的第一天。老石,过年好啊,恭喜发财。”

  石坚拱手:“常爷过年好。恭喜发财。”

  一众济南府的衙役和妙手门的高手相互抱拳,互问过年好。

  常风从袖中拿出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济南府的捕头一张,又递给石坚一张。

  常风道:“这些钱给你们的儿郎们分分吧。就当我给他们的压岁银。”

  齐河县城郊外升起了袅袅炊烟。

  众人围着火堆,吃着半生不熟的饺子。这个年就算过了。

  接下来的行程中,王守仁遭遇了各式各样的暗杀。

  有在驿站饭菜里投毒的。

  有埋伏在树上放火铳的。

  有半夜提刀撬门行刺的。

  甚至有几十个杀手假扮土匪,明目张胆劫杀的。

  保护王守仁的地方衙役和妙手门弟兄死了不少。

  王守仁依旧安然无恙。

  王守仁之所以能躲过这么多次暗杀,原因有二。

  其一,在密裁方面,常风和巴沙手上长毛是老手。他们往往能够提前洞察到危险。

  其二,杀手们被刘瑾的一条命令束住了手脚。

  这条命令是:必杀王守仁,但不准动常风分毫。谁伤常风一根汗毛,我杀谁全家。

  杀手们既要想法子杀掉王守仁。又要避免误伤常风。暗杀的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比如杀手们埋伏在树上放火铳那次。一名铳手明明已经将照门套到了王守仁的脑袋上。常风直接护在了王守仁的身前。

  铳手无奈,只能错失良机。

  一句话,不是王守仁命大,而是他身边有一道护身符。

  这道护身符就是常风。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二月初春时节到达了杭州城外。

  此时王守仁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终于能下地走路,只不过有些瘸。

  常风在马车里跟王守仁商量:“守仁老弟,接下来的路途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对你下杀手呢。”

  “我保得你十次八次,保不了你三十次五十次。”

  王守仁一声叹息:“生死有命。我若被刘瑾派出的杀手结果了性命,说明我命中该有此劫。”

  常风却道:“成化十九年,我初入锦衣卫。锦衣卫有位老前辈,名叫董天宝的,身居北镇抚使一职。”

  “董镇抚使有一句口头禅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已经想出了一个法子,能让刘瑾派出的杀手偃旗息鼓。”

  王守仁问:“什么法子?”

  常风答:“自尽诈死!走吧,进杭州城!”

  王守仁本就是学问大家,又因不惧权宦,成为了大明读书人的偶像。

  他到了杭州,杭州的儒生学子们自然要前来拜见他,跟他切磋学问。

  二月二,龙抬头。杭州士子在西湖边摆下论经会,邀请王守仁讲学。

  王守仁侃侃而谈,讲了整整三个时辰。夕阳西下,他朝着一众学子一拱手:“守仁毕生所学已授予诸位。此一别,即是永别。”

  一众杭州士子听到这话感觉到有些奇怪。

  即便您不能再来杭州了,我们还可以去龙场看您,求学问理啊。

  怎么就成了永别了?

  其中一名士子拱手:“王先生。我们设了几席酒宴,今夜招待先生。请先生莫笑菜薄酒浑。”

  常风插话:“啊,酒宴一回儿再吃。有道是人有三急,猴急,屎急,尿急。王先生讲了三个时辰的经。此刻该去恭房方便下了。”

  说完常风搀扶着王守仁下得讲坛。

  一柱香功夫后,一众杭州士子看到了远处的一幕。

  一袭白衣的王守仁站在西子湖畔,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脸上。

  突然间,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波光粼粼的西湖之中。

  常风在士子们中间起哄:“可不得了啦!夭寿啦!王先生跳湖自尽啦!”

  “诸位快去救他啊!王先生不会水,快出人命啦!”

  “王先生,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呜呜呜!”

  常风这一起哄,士子们这才反应过来。飞奔向“王守仁”投湖的地方。

  有水性好的士子跳下了水中,四处搜寻。

  折腾了两刻功夫,士子们一无所获。

  常风瘫坐在地,用双手锤着胸膛痛哭流涕:“王先生啊!你死的好惨啊!你怎么就想不开,舍身喂了西子湖里的胖鲤鱼!”

  “呜呜呜!嗷嗷嗷!哇哇哇!嘤嘤嘤!”

  常风哭得肝肠寸断,甚至哭出了狗叫声。

  悲伤的情绪是会像细菌繁殖一样感染人的。

  一众士子被常风的情绪感染,纷纷痛哭流涕:“呜呜呜!王先生是大明文人的良心!今日良心沉于西子湖中,老天不公啊!”

  “嗷嗷嗷!王先生,学生还想再跟您讨教学问呢。您怎么就这么去了?”

  西子湖畔,哭声震天。

  常风“吸溜”抽了一下大鼻涕,朝着一众士子拱手:“王先生已经故去。他的丧事要劳烦诸位帮着操办。”

  “怎么也得做上三天水陆道场,找和尚道士好好超度他一番。”

  一众士子纷纷附和:“没错!应该好好超度王先生!”

  “我出银子!”

  “我认识雷音寺的法海禅师!我去请禅师!”

  “我认识丸子观的一眉道长,我去请道长!”

  “我家里是扎纸活儿的。烧给王先生的纸人纸马纸仙鹤我包啦!”

  常风边吸溜着大鼻涕,边道:“王先生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他的风光大丧,我拜托诸位了!”

  其实,刚才投湖的根本不是王守仁。

  巴沙换了一身跟王守仁相同的白衣,扮作王守仁跳进了西子湖里。

  巴沙水性极好,凭着一根苇管,悄悄游到了西湖中的“小蓬莱”湖心亭。

  常风突然一指一块大石头:“诸君,你们看,那是啥?”

  一个士子捡起了石头上的一封信,只见上面写着“守仁绝笔”四个大字。显然是遗书!

  这士子打开信笺,向众人朗诵了王守仁的临终遗言。

  大致意思是:我王守仁以前执着于追求学问,鲜有为父亲尽孝的机会。

  如今得罪了权倾天下的刘瑾。怕导致父亲受到牵连。

  不如一死了之,省得父亲跟着遭殃,丢了南京吏部尚书的官职。

首节上一节399/49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