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487节

  王怡磕头如捣蒜:“臣买,臣买。”

  正德帝转头问常风:“应天巡抚的官讳全称是什么?”

  常风答:“回皇上,官讳全称乃是‘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

  正德帝又问:“你是进士出身,对大明官制应该了若指掌。应天巡抚的职责有几项?”

  常风答曰:“应天巡抚职责有四。其一,督理长江以南所有官家粮仓;其二,治理应天、镇江、太平、池州、安庆、宁国、松江、常州、苏州、徽州十府及广德州。其三,除应天外,以上九府一州的全部卫所军皆由其提督。其四,兼管孝陵修缮及每年的大祭事物。”

  正德帝道:“呵,管着这么大的地盘,这样多权重事务。应天巡抚简直称得上是一方诸侯啊!”

  “自即日起,设江南仓场兼管太监。应天巡抚不再督理仓场事。”

  “除应天外,苏州、松江、徽州等十处富庶地方,设分守少监十人。监督各地知府理政。”

  “十地卫所军,亦改由各地分守少监提督。”

  “另设孝陵司香太监一员。孝陵一应事物,改由司香太监负责。”

  不光是文官们目瞪口呆。连常风亦目瞪口呆。

  常风心道:应天巡抚本是封疆中的封疆。既管兵又管粮,还管着整个大明最富庶的十一个州府。皇上竟直接把应天巡抚的重权拆分得七七八八,分给了宫中内宦?狠!太狠了!

  正德帝又高声道:“诸位爱卿啊,你们可知成化末年时,常风如何在锦衣卫中崭露头角?靠的是查抄成化第一巨贪蔡忠府邸。常风,你当时抄出了多少银子?”

  常风答:“三万两。”

  正德帝冷笑一声:“呵,成化朝第一巨贪的府邸仅抄出三万两。可如今随随便便一个地方文官便能拿出十二万两买朕一条鱼!”

  “先帝什么都好,就是对你们这群文官太过纵容!”

  这是十分出格的话。从正德帝的嘴里说出来,几乎等同于跟文官集团宣战。

  一众文官面面相觑。

  此刻王怡已是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正德帝道:“还不快把王巡抚搀回府中休息?”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王怡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正德帝朝着常风一笑:“姨父,咱们接着钓?”

  常风道:“请皇上先下杆。”

  正德帝笑道:“你是朕的长辈。你先下杆。”

  常风道:“孔孟主张君君臣臣。臣可不敢僭越。”

  正德帝笑道:“哈哈,那朕就不客气啦!”

  说完正德帝扬杆。

  不多时,正德帝再次中鱼。这次是一条二两的小鲫鱼。

  正德帝望向江南的文官们。文官们个个面如死灰,不知正德帝又要整治谁。

  正德帝微微一笑:“南京兵部尚书乔宇何在?”

  一众文官们长舒一口气:要整乔宇啊?使劲整!

  乔宇这人在文官眼中是个孤僻的怪人。江南的高官们平日里相互宴请,喝琼浆玉露、食龙肝凤髓、赏绝色佳人。乔宇从不参与。

  此人不是江南文官圈子中的人。是个异类。

  乔宇上前跪倒:“臣在。”

  正德帝道:“这一尾小鲫鱼,就赏了你吧。”

  乔宇脱口而出:“臣没钱。”

  王怡说没钱,那是在扯淡。乔宇说没钱是真没钱。

  一众文官们满心期待正德帝恶整乔宇。万万没想到,正德帝却道:“乔爱卿,朕知道你清廉。朕赐你的鲫鱼不要钱。另外再从内承运库赏你五百两银子。”

  “都说南京留守六部是养老衙门。你却在南京兵部尚书任上兢兢业业。朕心甚慰。另赐你太子少师衔。”

  一众文官们吃惊不已。皇上南征这一路,走到哪儿就整哪儿的文官。怎么却对乔宇大加恩赏?

  常风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哎呀,我怎么忘了。乔宇是杨一清的学生!

  正德帝已经做好打算,回京后撤掉杨廷和的首辅之职,以杨一清代之。今日恩赏杨一清的学生,等于表达一个态度:凡是杨一清的人,朕不但不会整,还会加以重用!

第403章 弑君阴谋

  史书上评价一个昏君,经常用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喜怒无常。

  但往往皇帝喜怒无常,才能让臣子感到畏惧。

  正德帝喜孜孜的厚赏了乔宇。随后又开始下杆。五百斤莲子打的鱼窝好用的很。不多时,一条半斤的小草鱼被他擒住。

  正德帝转头问常风:“姨父,你猜这条鱼朕要赏给谁?”

  常风装出老糊涂的样子,眯缝着眼微微摇头:“老臣昏聩,老臣不知。”

  正德帝高喊一声:“凤阳知府李继才何在?”

  李继才战战兢兢的上前:“臣,臣在。”

  正德帝用手一指那小草鱼:“这条鱼赏你了。”

  李继才双手捧起小草鱼,高呼道:“臣谢恩!”

  正德帝道:“别急着谢恩。钱呢?”

  李继才听了这话汗毛倒竖:“敢,敢问皇上,此鱼价几何?”

  正德帝道:“朕不说价,你看着给。”

  李继才试探性的说:“八,八千.”

  正德帝小白眼一翻:“多少?”

  李继才连忙改口:“两万八千.”

  正德帝冷哼一声:“再说,多少?”

  李继才如丧考妣,看来不出血这次是过不了关了。他又改口:“五万八千两。”

  正德帝道:“朕看,这条鱼值银十八万两。”

  李继才磕头如捣蒜:“臣出不起那么多银子啊!”

  李继才不是哭穷。他的家产也就六七万两。十八万两他的确拿不出。

  正德帝道:“没关系。你拿不出可以让你身后的人凑一凑嘛。”

  李继才道:“请,请皇上明示。”

  正德帝怒道:“非要朕把话说明白嘛?凤阳乃是太祖龙兴之地,大明中都,地位高贵。江南的一群高官大吏却将凤阳当成了私盐生意的中转之地。你身为凤阳知府,自然成了具体经办人。”

  “你替你的上司们在凤阳打理私盐转运事务。这几年替他们赚的银两何止百万?让他们帮你凑十八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李继才闻言呆若木鸡。

  正德帝高声道:“在场的爱卿们有不少都靠李继才生财,对吧?若你们不凑银子,我便将李继才交给常风。常风有九十九种方法让他招认他身后的人都有谁!从盐务上收了多少银子!”

  常风提醒李继才:“十八万两并不多,已是开了天恩了。李知府,你们三天内应该能凑齐吧?”

  李继才不住地磕头:“能凑齐,能凑齐。”

  正德帝道:“好!赶紧回家凑银子吧!”

  李继才起身:“臣遵旨。”说完迈着碎步倒退着要走。

  正德帝却叫住了他:“把那尾草鱼拿着。值十八万两银子的一条鱼,李爱卿回家可要好好烹饪、品尝。”

  李继才捧起草鱼,如丧考妣的走了。

  正德帝高声道:“盐务占据了大明岁入的一成半。朝廷设有两淮、两浙、长卢、山东、福建、河东六个盐运使衙门。据朕所知,六大盐运衙门每年倒卖盐引、贩卖私盐,利头可达数百万之巨。”

  “六位盐运使胃口再大,也不敢吞下每年几百万两的利头。那这笔银子到哪儿去了呢?自然是让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瓜分了。”

  “依朕看,长此以往,大明盐务会成为各级官员的私房钱!”

  “朕意以决。设两淮、两浙、长卢、山东、福建、河东六个盐务监管太监衙门。由监管太监取代盐运使。今后天下盐税不再收归国库,统归内承运库!”

  文官们傻眼了。这样一来,盐税岂不成了皇帝的私房钱?这怎么得了?

  大明的文官们的脑回路就是这样清奇。就许他们自己贪,不许皇帝贪。

  不过此刻却无一人站出来反对。他们晓得今日正德帝是有备而来。皇帝身边还坐着一个锦衣卫的老屠夫。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触霉头。

  正德帝钓了两个时辰的鱼,赐出去十三条鱼,敲诈了文官白银百万两。

  且正德帝借着这个机会,将十几件要务重权从文官手中收夺,给了太监。太监代表着皇帝,等同于皇帝在明火执仗的跟文官抢权。

  傍晚时分,正德帝命一众文官退去。

  常风一边收鱼竿,一边小声提醒正德帝:“皇上,江南是大明文官的老巢啊。”

  正德帝面色一边:“姨父什么意思?”

  常风道:“老臣没什么意思。老臣只是有个建议,自即日起,将卫戍当值的大汉将军增加一倍。”

  正德帝皱眉:“姨父觉得文官们敢刺王杀驾?”

  常风笑道:“老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正德帝颔首:“嗯,就依了姨父。自即日起卫戍当值的增加一倍。”

  常风又道:“皇上今日恩威并施。这是好事,是该让那些无法无天的文官们收敛些了。只是皇上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正德帝道:“你是想说事缓则圆?”

  常风答:“皇上神机妙算。这正是臣想说的。”

  正德帝微微摇头:“古往今来,多少事坏就坏在事缓则圆这四个字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太祖、太宗成就大业时,哪个不是雷厉风行?若他们信事缓则圆,恐怕就没有大明没有朕了!”

  常风跪倒,老泪纵横:“呜呜呜呜!”

  戏精又上身了。

  正德帝问:“老姨父哭什么?”

  常风答:“老臣是喜极而泣。大明有您这样圣明的皇帝,必兴盛富强传之万万代也!”

  入夜,应天城内的一处隐秘的院落内。

  十几个黑影正围坐在一起密议。

  “那个人这是要不给我们留活路。”

  “呵,他以为他能为所欲为?大明不是他在治,而是我们在治!”

  “自古以来,君权与臣权的争斗就像是战场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的意思是,把他弑了?”

  “怎么,不行嘛?”

  “万万不可啊!臣杀君是要遗臭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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