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出来的银子要经过上官们扒皮后,移交户部。财的确不归己。
常风向来不信什么阴阳。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财在何方?”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财似在水中,实在土中。”
常风道:“说清楚些!”
算命先生故作神秘的表情:“天机不可泄漏也!”
一旁的徐胖子憋不住了:“滚开!大清早想从我们哥俩手里诓骗钱财?”
“仔细胖爷我跟顺天府的衙役打声招呼,把你锁在府衙大牢的尿桶上!”
算命先生识趣的转身离去。
徐胖子对常风说:“这老棺材瓤子,骗钱摘茄子也不看看老嫩!”
常风道:“别说,这骗子满嘴胡沁,蒙得还挺对。”
二人到锦衣卫点了卯,喂了虎子。
尝粪镇抚使,坏老板朱骥又来到了二人面前。
朱骥冷冰冰的说:“万指挥使改了钧令。”
徐胖子因为是公爵世子,有时候在朱骥面前不是很规矩。他喜笑颜开:“指挥使和您开恩,抄不够三万银子也不罢我们的职了?”
朱骥瞪了徐胖子一眼:“不。指挥使说,若你二人抄不够三万银子,说明在包庇贪官。”
“包庇贪官的人,不仅不配做锦衣卫,甚至不配做普通百姓。”
“徐光祚有爵位要承袭。逐出锦衣卫就不再追究了。常风无爵可袭,发配大同充军。”
虽是初秋清晨,天气略冷。常风的脑门上还是沁出了冷汗。
怎么?抄不够三万之数,不仅要断我的前程,还要断我的生路?
朱骥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记住。到今日酉时三万!”
常风无奈,只得领着一众手下,再次来到了蔡忠府邸。
“八藏”仅剩下“井藏”、“异藏”未查。
常风倒是没着急进行这两个步骤。
他吩咐一众手下:“翻明财!”
一众手下开始行动。
所谓的“翻明财”,就是翻箱倒柜。
藏在暗处的财物,才算“八藏”。
那些放在显眼的柜子、箱子里的财物,是在明处,曰“明财”。
一般翻明财,要放在抄家的最后一天。
没有为什么,常风的师傅就是这么教他的。
他师傅一年前办砸了一件差事,被上面密裁,尸体扔到了城南乱葬岗。
就在此时,昨晚值夜的第四小旗的旗官儿,领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校尉走了过来。
常风问:“怎么回事?”
小旗答道:“石文义这厮色胆包天!昨晚他去小解,走岔了路,七拐八拐拐到了关蔡府家妓的西跨院。”
“有个大同婆姨勾搭他。他没憋住。在柴房里把事儿给办了。”
“办事的时候,他跟头叫驴一样,那大同婆姨叫唤得跟只发春的野猫一样。惊动了五城兵马司的守夜兵丁。”
“还请总旗将他交到南镇抚司发落。”
常风默不作声,凝视着石校尉。
睡了看押的犯官女眷,按家规应送到专管本卫法纪的南镇抚司治罪杀头之罪!
可是,石校尉的亲大哥,是后军都督府佥事。朝廷正二品武官。
石校尉要是经常风的手,被押送到南镇抚司,掉了脑袋。他大哥石将军能不找常风的后账?
常风穿着锦衣卫的虎皮。石将军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万一今日抄不够三万两,被扒了虎皮,发配到大同充军呢?
石将军专管边军!捎一封信给大同那边,就能让常风人间蒸发。
常风的脑筋飞速转动,他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常风问石校尉:“那八个大同婆姨,扬州瘦马,已经上了教坊司的名册,对不对?”
石校尉一脸惊恐的表情:“对。”
小旗提醒:“虽上了名册,但还未交接给教坊司。”
常风摆摆手,打断了小旗,继续问石校尉:“既上了教坊司的名册,她们就是官妓,对不对?”
石校尉七魄已经丢了六魄,只能茫然的说:“对。”
常风第三次发问:“你昨夜跟那妖精睡觉,给了她二两银子,对不对?”
石校尉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常风笑道:“给了一个官妓二两银子,跟她睡了一觉。那就不算私媾犯官女眷,而是宿妓。”
“《大明律》虽有明文,凡官吏宿妓者,杖六十。可如今哪个衙门还管这一条啊?”
好家伙,常风若活在现代,妥妥的罗翔第二。
石校尉反应了过来,知道常风是在给他开脱。
他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我给了她二两银子。”
常风下令:“松绑吧。”
小旗给石校尉松了绑。
常风从袖中掏出了四钱碎银子:“弟兄们,谁带身上带着现银。凑出二两。给石校尉。”
众人纷纷解囊,转眼工夫就凑了二两碎银。
常风将碎银放在了石校尉手中:“快去付嫖资吧!”
石校尉给常风深深作了一个揖:“多谢了,总旗。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常风没有在说话,摆了摆手。石校尉三步并作两步,前往西跨院付嫖资去也。
常风吩咐其余手下:“别愣着了,赶紧翻明财!”
众人各自忙去了。
徐胖子压低声音,说:“常爷,你就是条永定河里的老泥鳅!”
常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公门之中好修行啊!”
“翻明财”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蔡府的箱子、柜子,被翻了一个遍。
找到的白银、黄金、铜钱、宝钞,加起来不过总折六百两而已。
尚差七千四百两!
第10章 似在水中,实在土中?
常风有些发急。
现在只有井藏和异藏没查,还差七千多两。他可不想被发配到大同喝风吃沙子。
常风在二十郎当岁的同僚中,属于城府极深的一类。此刻,徐胖子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焦急的神色。
徐胖子劝慰他:“人死鸟朝天。常爷,查井藏吧!”
常风点点头。
所谓井藏顾名思义。贪官、富户们,会将银子装在密封的铁箱内,沉入井水里。
蔡府前院、后院、东西跨院、东西套院共有六口水井。
常风先来到了前院的井前。他先转动轱辘,打了一桶水。
随后他用手指蘸了些水,放进嘴里吮了下。
徐胖子问:“怎么样?”
常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恐怕井里没货。”
常风判断井中无银,是因为井水没有铁锈味。
装银子的铁箱沉在井水里时间长了,通常会生锈。井水也会生出铁锈味儿。
故而查井藏,先要尝水的味道。
常风又拿瓢舀了些水,仔细品了品甘甜清冽,没有一丁点铁锈味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一名水鬼校尉下了井。
水鬼校尉顺着绳子下井,潜入井水一通摸索。没有发现异常。
常风无奈,只得带人又去了东跨院。东跨院的水井依旧没有藏银。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把西跨院、两个套院的水井都仔仔细细的查了,一两银子都没找到。
徐胖子道:“难道蔡侍郎没玩井藏?”
常风道:“有可能。藏银的方法虽说有八种。但贪官们也不是种种都用。”
如今只剩下了后院的水井未查。
常风走到后院水井前一丈处。他观察了下四周,脱口而出:“有问题!”
徐胖子问:“有什么问题?”
常风指了指水井前的一座房子:“那是蔡忠的卧房。即便不懂阴阳风水之术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卧房后不能打井。”
“卧房后打井,水井会阻断主人家的气脉。易犯小人、碍添丁。”
“蔡忠的侍郎府,修建的如此讲究,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把井打在卧房后?他不想生儿子了?”
他快步走到水井旁,低头向下一看。井中无水,是一口枯井!
常风长舒了一口气:“胖子。咱哥俩的腰牌和前程,这回算是保住了。”
徐胖子问:“此话怎讲?”
常风道:“你记不记得早晨遇到那算命先生,他说了什么?求财得财,财不归己。财似在水中,实在土中。”
“枯井看上去是井,似乎有水,实则无水,井下只有土。不正应了算命先生这几句话嘛?”
徐胖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枯井底下一定埋着银子。”
常风背着一柄铲子亲自下井。
下得井底,井底的土块已经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