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拿起铲子,一铲一铲向下挖去。
边挖,他边喊着号子,祈求祖师爷的保佑。
“赵公明啊,嘿呦!帮帮忙啊,嘿呦!奉旨抄家,嘿呦!金银财宝,嘿呦!全找到啊,嘿呦!”
挖出的土,他直接填在水桶里,由上面的徐胖子转动轱辘,运到井外倒掉。
常风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挖了整整半个时辰,向下挖了三尺。可是,丝毫没见到银子的影子!
井下空间有限,不能抡搞头。胳膊拿着铲子向下使劲,分外费力。
常风感觉自己的双手发酸,腿也微微有些发抖。无奈之下,他只得让徐胖子将他往井外吊。
吊到井的中段,常风的手不小心蹭到了垒井壁所用的青砖。手背蹭破了皮,倒没什么大碍。
出井之后,常风有些不甘心:“似在水中,实在土中说的应该就是这口枯井啊。怎么可能一无所获?”
徐胖子道:“你不是一向不信江湖骗子算命打卦的说辞么?今日怎么迷信起来了?”
常风没有说话。
平时不信鬼神的人,在陷入绝境时也会将玄学说辞视为救命稻草。
常风命令几名力士:“你们几个人轮流下井。每隔两刻轮换一次。就算挖到阴曹地府,今日也得给我挖出银子来!”
一名力士首先下井。
时辰一刻一刻的过去。一直挖到了午时末刻。枯井直接被挖下去了一丈。哪里有银子的影子?
最后一名力士出了井,对常风说:“总旗,井底都开始渗水珠子了!再往下挖,可能枯井会变成活水井!”
常风面露失望的神色:“难道这口枯井里,真的没有藏银子?”
徐胖子催促:“常爷,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到酉时正刻的最后期限了。别在这口枯井上费工夫了。直接查异藏吧。”
所谓“异藏”,顾名思义,就是异常的藏银方法,往往出乎意料。
常风以前抄家时,曾遇到过将银子藏在烟囱里的;藏在守门石狮子内的.这些都算异藏。
常风跟力士们分头行动,在蔡府六个院子中来回转,四处查看哪里可能藏有银子。
他在蔡忠书房前的一棵大杨树前停住了脚步。
常风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杨树。这一看不要紧,他脱口而出:“有蹊跷!”
徐胖子不以为然:“说这棵大杨树有蹊跷?不对吧,我都知道,书房前是文昌位。文昌位栽树,可以福荫子孙。”
“这叫福荫树!我爹的书房前面就栽了一棵大杏树。你夏天还吃过那棵树结的杏子呢!”
常风用手指了指树上的一个老鸹窝。赶巧,两只乌鸦从窝中飞出。
徐胖子问:“怎么了?”
常风道:“树上那老鸹窝是乌鸦的巢穴,不是喜鹊的!文昌位的福荫树上,若有喜鹊筑巢是吉兆。若有乌鸦筑巢则是凶兆。”
“一般福荫树出现乌鸦筑巢,主人家会让仆人用竹竿捅掉。筑得高一些的,竹竿鞭长莫及,仆人们会爬树上去拆掉。”
“蔡忠的福荫树上有这么大一个老鸹窝存在,难道不奇怪嘛?”
徐胖子想了想,说:“哈哈,说不准蔡忠发了善心呢?留下了那个老鸹窝。正好应了凶兆,畏罪自杀,府邸被抄。”
常风却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蹊跷。”
他想起昨晚“宿妓”的那个校尉石文义擅长爬树。
他命人喊来石校尉,命令他爬上树去,看看那个老鸹窝有什么异常。
石校尉找了两块破布,缠在手上。又脱了官靴。敏捷的如一只猴子般,双手环着树干向上爬去。
爬到接近两丈的地方,他已经能伸手触及老鸹窝了。
常风仰着头,看着石校尉。
只听得石校尉大喊:“都闪开些!老鸹窝里有东西!我扔下去,仔细砸着你们!”
不多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噔”一声砸在地上。
徐胖子惊呼一声:“娘了个腿儿的,竟然是.”
第11章 天不绝我
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竟然是一枚金蛋!实打实的金蛋!
金蛋从两丈高的地方坠落地面,直接扎进土里半截。
常风将金蛋从土里抠了出来,用双手捧着掂了掂:“好家伙,足有二十两!”
只见金蛋上还铸着八个字“百鸟朝凤,福荫子孙”。
徐胖子咋舌:“蔡忠玩的可真花。黄金铸成了蛋,藏在老鸹窝里。”
常风吩咐:“六个院子里,每个院子都栽了一棵大杨树。徐胖子,你带人去看看。是不是每棵树上都有老鸹窝。”
徐胖子领命而去,一刻时辰后,他回到了常风面前:“让你猜中了。每个院子里的大杨树都有一个老鸹窝。看来不是乌鸦衔着树枝搭的,而是蔡忠让人爬上去搭的。”
常风吩咐刚刚爬下来的石校尉:“你辛苦些。把另外五个老鸹窝也掀了吧。”
似乎老天爷也想保住常风的前程。
其余五个老鸹窝,亦有金蛋!
一共六枚“福荫金蛋”,共计一百二十两黄金。折银一千二百两。
常风离保住自己的前程,还差六千二百两银子!
虽然又近了一步,可是离酉时只剩下一个半时辰了!
常风心中越来越发急。他干脆解开了虎子的狗绳,任他在蔡府中乱窜。
现在也只能靠虎子的鼻子了!
虎子乱窜了半个时辰停在了东跨院堆放杂物的地方。
这杂物堆里,有不少下等瓷器、铁器、铜器之类。足有几百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按照以前的规矩,抄家完毕,这批杂物会被常风卖给城南的旧货商,换成钱分给手下弟兄们。
虎子在杂物堆中左嗅嗅,右嗅嗅。猛然间他开始狂吠不止!
常风听到了虎子的狂吠,赶到了东跨院的杂物堆前。
常风冲虎子喊:“虎子,有银子?”
虎子“汪”了一声以示回应。
常风拎起了虎子前爪扒着的一把铜壶。
他立马感觉到了不对:“胖子,这铜壶份量有问题。比一般的高柄四方壶略沉一些。”
徐胖子接过铜壶:“嗯?是有点沉啊。可这玩意儿的确是铜的。”
常风皱眉:“外面是铜的,里面呢?”
说完常风大喊一声:“来人,去找把矬子!”
不多时,一名力士递上一把矬子。
常风朝着铜壶猛挫一下。暗黄色的壶身,立马显现出银色!
常风挫下了一些银末儿,拿手指一捻:“胖子,这是实打实的银子。这铜壶其实是银壶,外面刷了一层铜漆而已。”
接下来,常风将杂物堆里的每一件铜器都挫了几下。
好一个蔡忠,异藏的法子着实巧妙。
一百多件铜器,其实都是实打实的银器。只是外刷铜漆掩人耳目而已。
常风估算了下,这一百多件大小铜器,应该在三千两左右。
还差三千二百两了!
可是常风丝毫没感到高兴。差三千二百两跟差六千四百两没有本质的区别。同样都会被充军。
时间越来越紧。只剩下了一个时辰不到。
朱骥手下的一名心腹百户来到了蔡府。
百户找到常风,趾高气昂的说:“朱镇抚使说了,酉时正刻他准时到蔡府来。”
来的时候,他会带着前军都督府管押送充军的校尉一并来。”
“若抄不到三万之数,就算差一两,也立即夺职治罪,发配大同充军!”
说完百户大步离开。
常风对徐胖子苦笑一声:“胖子。若我真直接被发配大同了,糖糖今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徐胖子一愣:“别介啊常爷。你怎么蔫儿了气?不是还有一个时辰么?”
说到此,他顿了顿,又道:“放心。你要是真让都督府的人押走了。糖糖就是我亲妹妹。”
“我弄座小院子,雇个婆子把她养大。长大后的嫁妆我也包了!”
“咱哥俩这三年处下来。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常风拍了拍徐胖子的肩膀:“嗯,胖子,我没白交下你这个朋友。”
常风蹲在大柳树下,一边冥思苦想蔡府还有哪些地方遗漏了,一边等待着虎子的叫声。
按理说,三天的抄家,蔡府已经被挖地三尺了。
八藏也被查出了七藏。
难道两万六千八百两已经是蔡忠的全部家财。我命中注定前程要断送于此?
时辰一点点的消失。
出人头地,用八抬大轿迎娶刘笑嫣的梦想,似乎随着时辰的消失,渐渐化为虚无缥缈的尘烟。
就在此时,今日被他救了一命的石校尉走到了他的面前。
石校尉殷勤的给他递了杯茶:“总旗,喝口水吧。”
常风接过茶盅却没有喝,放在了身边。
石校尉忽然问:“总旗,你手上怎么破了皮?我给你找点金创药擦一擦?”
常风微微摇头:“没事。查枯井的时候,蹭到井壁的青石砖了,蹭破了点皮.”
话说到此,常风心里咯噔一下。
青砖?
他总感觉,早上那算命先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当然,算命先生的出现绝不是天意。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那算命先生似乎知道蔡府藏银的隐情。
似在水中,实在土中.怎么想那口不该出现在卧房后的枯井里都应该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