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有人敢在西吉斯蒙德跟前说这种话,这位惨遭废黜的公爵恐怕会与对方拼命。
如果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将他扔在下奥地利,或者奥地利的其他帝国领土,那确实是仁慈。
但是,弗赖堡是什么地方?
外奥地利首府,抵御瑞士人的第一道防线。
这里距离瑞士两大强邦苏黎世和伯尔尼都非常近。
在图尔高地区沦陷后,瑞士联邦的军队曾从沙夫豪森方向进攻弗赖堡。
好在这座城市在西吉斯蒙德的多年经营下城墙坚固,物资充足。
因此直到意大利战争结束,瑞士人都未能越过弗赖堡一步,深入外奥地利领地。
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在抵达这里的前几年,西吉斯蒙德几乎没有睡过多少好觉。
他生怕哪天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听到“瑞士人打过来了”这样的消息。
西吉斯蒙德常常回想起自己的祖父利奥波德三世。
他一生开疆拓土,夺取弗赖堡、的里雅斯特、费尔德基希等领地,使哈布斯堡家族的实力大大增强。
然而,当他率领六千大军其中包括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进军瑞士时,一支一千六百人的瑞士农民军重创了奥地利军队,并将利奥波德三世乱刀砍死。
还有十几年前爆发的苏黎世战争,他的堂兄阿尔布雷希特六世率军进攻瑞士,却遭遇大败,险些殒命山林。
后来阿尔布雷希特六世又因为掀起叛乱而被拉斯洛的军队所斩杀,这更加深了西吉斯蒙德的恐惧。
他一方面担心如狼似虎的瑞士人卷土重来,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好侄子会不会因为自己发动过叛乱而清算自己。
纵使每天这样担惊受怕,西吉斯蒙德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在尽心经营着外奥地利。
建立弗赖堡大学就是他最得意的政绩之一。
他本欲将弗赖堡打造为“西部领地的维也纳”,然而,经济条件的限制导致这个计划只能停留在设想阶段。
街道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人们在各自忙碌,看到西吉斯蒙德的车队,纷纷向他行礼。
作为哈布斯堡家族的起家之地,外奥地利的民众对哈布斯堡家族抱有一些朴素的归属感。
车上坐着的夫妻二人一言不发,好似两个陌生人同乘一辆马车。
当年埃莉诺嫁给西吉斯蒙德是一场纯粹的政治联姻,其中更是牵扯到一个政治阴谋。
这桩婚姻在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的极力反对下依旧达成,这直接导致了西吉斯蒙德与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的决裂。
西吉斯蒙德刚刚与埃莉诺结婚不久就发动叛乱,结果战败后直接被剥夺权位,发配到外奥地利戍边。
于是,这场政治联姻最终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只造成了西吉斯蒙德和埃莉诺两人的不幸。
埃莉诺不爱西吉斯蒙德其实还出于更重要的原因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王公居然没有生育的能力。
这样的丑事说出去只会让外人耻笑,而埃莉诺只感到数不尽的悲伤。
一想到还要和这个无能的男人生活几十年,这位远嫁而来的苏格兰公主就忍不住垂泪。
她常常回想起在法国宫庭时的美好生活,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在她十二岁时,她的父亲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将她送到法王的宫廷中。
之后她作为当时的法国王后,即现在的太后玛丽德安茹的贴身侍女在法王宫廷中接受教育。
她热爱书籍,博学多才,能用拉丁语,法语,德语和苏格兰语进行书写。
她还曾将一些骑士小说从法语翻译成德语,在帝国境内广受女性贵族的喜爱。
当她年满十六岁时,苏格兰国王和法王一致决定将她嫁给外奥地利公爵及蒂罗尔伯爵西吉斯蒙德。
这次联姻的目的是离间奥地利与勃艮第的关系,打击英格兰王国的好盟友勃艮第。
不过随后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将女儿嫁给勃艮第公爵之子【大胆】查理,直接导致法王和苏格兰国王的计划破产,这场联姻也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马车缓缓驶入大公府邸,西吉斯蒙德与埃莉诺从马车上下来,总管立刻迎了上来。
“安东尼大人来了,现在正在会客室等您。”
闻言,西吉斯蒙德微微颔首,安东尼的长途旅行终于结束,也不知道他会从低地带回来什么消息。
“我马上去见他,还有什么事吗?”
“皇帝陛下的使者也来了,似乎还带来了皇帝陛下的诏书......”
“拉斯洛的使者?”西吉斯蒙德眉头一皱,紧张兮兮地问道,“他怎么会想起我来了?
你看那使者的神情、态度如何?”
总管思索片刻,回答道:“他看起来非常恭敬,神色也很温和。”
“这么说不是坏消息?”
西吉斯蒙德眉头舒展开,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
埃莉诺只是在一旁冷淡地注视着丈夫,因为心中有气,所以对西吉斯蒙德哪哪都看不顺眼。
被侄子的一道不知写着什么的诏书给吓得不轻,还有比这更窝囊的叔叔吗?
一想到与自己同龄的葡萄牙公主莱昂诺尔如今贵为帝国皇后,地位尊崇,家庭幸福美满,埃莉诺就觉得羡慕不已。
而她却被嫁给了皇帝的堂叔,一个比她大许多,而且无能的老男人,过着凄苦的婚后生活。
不过,听说安东尼先生回来了......
这件事让埃莉诺心里有些开心。
相比于无趣的西吉斯蒙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安东尼为她带来过不少乐趣。
不过安东尼常常会往返于勃艮第与奥地利之间,一年中有许多时间都在为维护两国的同盟关系而奔波。
这也让埃莉诺只能在大部分时间里独自品尝寂寞。
当然,西吉斯蒙德对于妻子过分关心安东尼的事并不知情。
他现在急着见见自己的两位客人,了解一些当下的情况。
第251章 成为龙骑士吧!
会客室内,西吉斯蒙德与刚从尼德兰返回的安东尼,还有从塞尔维亚匆匆赶来的皇帝的使者围坐在长桌边。
西吉斯蒙德举杯小酌一口,视线在安东尼和使者之间来回游走。
正如管家所说的那样,使者的面色非常温和,而安东尼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起来勃艮第似乎遇到麻烦了。
斟酌片刻后,西吉斯蒙德打破了沉默:“使者先生,听说你带着皇帝陛下的旨意前来,那份诏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使者微微一笑,将皇帝的诏书取出,在两人跟前展开。
安东尼心中一惊,微微偏过头去,礼貌地问道:“这种重要的诏书,我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使者摇头答道:“不必如此,安东尼大人。倒不如说正好赶上您返回弗赖堡的时候,因为这份诏书中也有关于您的内容。”
安东尼有些好奇地看向使者:“还有我的事?陛下的旨意到底是......”
使者见两位重要人物都直勾勾盯着自己,马上轻咳一声,向两人娓娓道来∶“拉斯洛陛下在不久前取得了塞尔维亚王国的王位,不知道两位大人是否知晓此事?”
“我记得塞尔维亚由乌尔里希国王统治,难道说......”
安东尼的封地马其顿公国紧邻塞尔维亚,对塞尔维亚的状况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乌尔里希国王已经离世,他将王位传给了皇帝陛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西吉斯蒙德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询问使者。
他可没心思去关心千里之外发生了些什么,这位使者卖关子的行为让他感到有些焦躁。
拉斯洛到底又要怎么折腾他?他在心里不安地揣测着。
“您先别着急,西吉斯蒙德大人,”使者瞥了西吉斯蒙德一眼,并不清楚他为何如此坐立不安,“塞尔维亚虽然处于偏远的边疆,但是地位十分重要。
皇帝常居维也纳,不便于管理偏远的属国,便决定挑选一位具备皇室血统和不俗才干的忠臣来代他管理塞尔维亚。
所以,您被选为塞尔维亚摄政,代表皇帝陛下治理塞尔维亚,稳固边防。”
“你说谁?我?我去做塞尔维亚摄政?”
西吉斯蒙德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与同样震惊的安东尼对视一眼。
“是的,西吉斯蒙德大人,就像腓特烈大人一样,您也要前往巴尔干治理王朝的新属国。”
使者再次确认了西吉斯蒙德的新身份。
此时的西吉斯蒙德心中虽然还留存着一些对未来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喜悦。
他终于能够理解当年腓特烈被发配到保加利亚时的那种心情了。
并不是说待在奥地利帮侄子治理家族核心领地不好,只是去属国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毕竟待在奥地利整天要被皇帝死死盯着,不能有一点儿出格的举动,还得任劳任怨做些苦差事。
但是到了遥远的东方,那才真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待在拉斯洛鞭长莫及的地方,怎么也比待在他眼皮子底下要强吧?
而且,外奥地利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瑞士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另一边还有洛林,勃艮第和法兰西觊觎着这片哈布斯堡家族的祖地。
就连施瓦本的诸侯都对这里垂涎三尺,只不过因为畏惧皇帝强大的威势而没有表露出来。
外部威胁是一方面,内部的压迫同样让人难受。
外奥地利的一些请求经常被维也纳方面驳回。
除去必要的物资援助和堡垒维护开销,皇帝的政府几乎不会往外奥地利投入一枚弗洛林。
西吉斯蒙德知道这是祖先定下的国策,先发展奥地利的其他部分,最后再尝试收回瑞士。
到那时,外奥地利才可能得到长足的发展。
尽管如此,西吉斯蒙德作为外奥地利的实际管理者,对于这样的现状仍感到不满。
要是他还是蒂罗尔伯爵,绝对会狠狠开采蒂罗尔银矿,然后把钱拿来投资外奥地利......好吧,如果真是那样,西吉斯蒙德发现自己也一定会先建设蒂罗尔。
外奥地利太贴近瑞士和法兰西了,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显然不适合进行投资和建设。
想到这里,西吉斯蒙德突然回过神来问道:“我要是去了塞尔维亚,这里怎么办?”
听到西吉斯蒙德问话,使者转头看向安东尼说道:“陛下的另一条旨意是任命您,安东尼大人,为外奥地利代理总督,管理外奥地利的大小事务,直到皇帝正式任命的外奥地利总督到来。
在此期间,与勃艮第的联系仍需保持。”
安东尼点头,对于皇帝的任命倒没有多大反应。
他自己的马其顿领地都好久没有回去看过了,一直交给家臣代为管理。
而他则作为奥地利与勃艮第之间的外交专员,在皇帝的枢密院外交委员会任职。
现在皇帝又把这个外奥地利总督的职位扔给他,还真是没把他当外人。
常年往返于外奥地利与勃艮第,与西吉斯蒙德合作多年的安东尼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份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