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雅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西拉吉伊丽莎白,匈雅提拉斯洛和匈雅提马加什的母亲,此时正用复杂的眼神好好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她要把儿子现在的样子永远记在心底。
前方不远就要到岔道了,她要往东去西拉吉家族的领地,而匈雅提要往西去德瓦城为迎击皇帝的大军做准备。
说不定,这次分别就是永别。
“你......我没想到最后还是会走到这一步,”伊丽莎白有些哀伤,“你父亲在世时,时常对我说他一生所遇到的都是知人善任的明主,因此能君臣齐心,一致对敌。
但是他始终担心在他离世后,匈雅提家族恐怕会威权震主,不为国王所容。
我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明明离亚诺什亡故才过去六年......
怪我和你舅舅,不仅没能挽救,还亲手将你推进了深渊。”
“别说了!母亲,”匈雅提的神情变得冷漠,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道,“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不怪舅舅,也不怪你。
我果然还是不甘心屈居人下。
这匈牙利王国的疆土能够保全,奥斯曼人最终被击退,这其中匈雅提家族、我父亲的功绩最大!
可是现在,皇帝屡次三番欺压于我。
夺我兵权,削我土地,我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恶气!
战端已开,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匈雅提家族的未来不用我担心,马加什在皇帝手下做事,而且很受皇帝的信任。
要是最后......您也可以随他一起迁居奥地利,我想皇帝看在父亲和马加什的份上也不会为难您。”
“孩子......”
车队正好抵达岔路口,匈雅提勒紧马缰绳,在原地驻足目送搭载着母亲的马车向远方驶去。
送走了最珍视的亲人,匈雅提的身边只剩下愿意随他一同死战的部下们。
现在他总算可以抛却一切,与皇帝来一场真正的殊死搏斗了。
从远处收回目光,匈雅提调转马头,顺着井然有序的行军队列向德瓦城堡的方向进发。
瓦拉几亚公国,塞韦林堡。
城堡坐落在多瑙河畔的高地上,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这里非常靠近多瑙河流域重要的铁门峡,是控制多瑙河上下交通最关键的节点。
塞韦林堡是瓦拉几亚南部地区最大的城堡,也是匈牙利王国数百年来的边境重镇。
匈牙利王国曾经依靠这座堡垒对抗过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和奥斯曼。
可以说,塞韦林是匈牙利王国边防线上重要的一环。
历代瓦拉几亚大公一直以来都在宣称这座重镇的统治权。
不过,匈牙利人从来没有将弱小的瓦拉几亚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让出这座城堡。
尤其是,在二十多年前,才从波西米亚战场调到王国东南边境巩固边防的亚诺什出任的第一个官职就是塞韦林守备长官。
自那以后一直到当前这个时间,塞韦林堡一直都被匈雅提家族牢牢掌控。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眼前,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复塞韦林堡,弗拉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率军包围了这里。
至于说穿越险要的山道进攻特兰西瓦尼亚的事,弗拉德决定稍微等一等,观望一下。
毕竟皇帝的大军还在离特兰西瓦尼亚很远的地方,估计要走上一个多月才能抵达特兰西瓦尼亚边缘山区。
他如果急匆匆地翻山越岭,贸然进军,说不定会首先遭到匈雅提的迎头痛击,得不偿失。
别看弗拉德是个偏激,固执的疯子,在有些方面他比谁都精明。
这次征讨匈雅提,皇帝的大军才是主力,他们这些从属军只不过是添头。
真让他豁出命去跟匈雅提拼了,虽说他有这样的动力,但是这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在这种安逸的战争环境下,还是应该多想想怎么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收回心中散乱的思绪,弗拉德将目光重新汇聚在远处坚固的城堡上。
瓦拉几亚的士兵们已经围住了这座城堡的三个方向。
距离城堡不远处的城镇也在弗拉德抵达此地的同一时刻向他开城投降。
这回,弗拉德倒是没有再徒增杀戮,这是他偶尔才会施舍给他人的仁慈。
当然,也有可能是斯特凡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说起了效果。
斯特凡策马来到弗拉德身旁,他马上注意到弗拉德今天似乎换了一套盔甲。
这身盔甲非常眼熟,暗沉的色泽,加上胸甲上那非常显眼的标记一只盘踞在十字架上的红龙。
“这是......【龙公】的盔甲?”斯特凡有些意外地问道。
弗拉德先是摇头,接着又轻轻点头。
这身盔甲虽然不是他父亲【龙公】弗拉德二世的遗物,但确实是照着弗拉德二世的盔甲打造而成。
他父亲常常以自己龙骑士团成员的身份而自豪,并因此获得了“德拉库什”的称号,即龙之公爵。
而作为他的儿子,弗拉德三世在成为瓦拉几亚大公后,被人们冠以“德古拉”的称号,意为龙之子。
此时的人们恐怕很难想象,如此霸气的称号居然会在几百年后成为吸血鬼的代名词。
可惜的是,以【龙公】名号自居的弗拉德二世却选择了屈服于奥斯曼人,他自己也因此死于亚诺什之手。
如今,作为弗拉德二世的儿子,弗拉德重新披上了这身盔甲。
他高举着瓦拉几亚和龙骑士团的旗帜,准备向匈雅提家族复仇。
随着弗拉德一声令下,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坚固的石质城墙,向匈雅提家族在瓦拉几亚最后的据点发起猛烈的进攻。
第267章 哈布斯堡联姻网络
整个十月,拉斯洛的时间都在行军中度过。
不过,他并没有紧张,期待,厌倦等诸如此类的复杂情绪。
数年的戎马生涯让他早就习惯了战争的规则。
在生产力和动员能力都相当低下的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战争的规律仍然与过去数百年没有太大的差别。
冷兵器战争,基本都保持着长期静默,瞬时爆发的特点。
在长时间的行军和小规模冲突的试探后,双方几乎势必会爆发一场决定性的战争,一举奠定战争的结局。
除非,有一方的实力远远压倒另一方,这时候战争就会向着另一个方向转变。
就比如现在,拉斯洛仍在为如何穿过特兰西瓦尼亚的山地而发愁。
匈雅提的力量与他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
这种时候,匈雅提多半会选择龟缩在关卡隘口严防死守。
如何突破敌人的防御,快速闯入特兰西瓦尼亚高原,这是拉斯洛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不过,他还没有仔细探查过特兰西瓦尼亚山区的地形,对于具体情况也不甚了解,暂时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赛格德城外的军帐里,拉斯洛正坐在书桌旁阅读一份从维也纳送来的报告。
算算日子,他居然已经快一年没回奥地利了。
埃青依旧贴心地将国内、国际事务分门别类,按照重要性排好先后顺序,方便拉斯洛查看。
经过长久的等待,莱茵兰那边终于给拉斯洛送来了一份好消息。
曼海姆城在被围百余天后终于选择开城投降。
阿道夫大主教耀武扬威地在城市内游行一圈,好像是为了洗刷自己在塞肯海姆遭受的屈辱。
不过遗憾的是巴登侯爵早已被转移到海德堡的监牢中,至今仍未被解救出来。
说到巴登侯爵,拉斯洛直到收到一封来自他堂姑的信件,才知道原来巴登侯爵居然还是他的堂姑父。
确切来说,巴登侯爵卡尔一世的妻子是他叔叔腓特烈最小的妹妹凯瑟琳冯哈布斯堡。
这位姑姑在信中苦苦哀求拉斯洛,希望他能够允许巴登侯爵先行退出与普法尔茨选侯的战争,以此换取人身自由。
拉斯洛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信回应这件事。
因为巴登侯爵被关押一年多仍不屈伏似乎是因为普法尔茨选侯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他舍不得出这么多钱,所以一直被关押着。
没办法,拉斯洛只能无奈地作出承诺。
他会让军队早日将巴登侯爵解救出来,并且在事后给他应得的补偿。
在发觉巴登侯爵居然与哈布斯堡家族有姻亲关系以后,拉斯洛更加坚定了对他委以重任的想法。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将潜在的盟友和仆从全部发掘出来。
于是,他开始深入发掘哈布斯堡家族庞大的联姻网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反而将他气得够呛。
堂叔腓特烈的另一个妹妹玛格丽塔嫁给了萨克森选侯腓特烈二世。
然而,萨克森选侯也是选帝侯会议和帝国议会中数一数二的刺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还有他的亲姑姑,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的长姐玛格丽塔嫁给了前代兰茨胡特伯爵海因里希十六世。
虽说这对夫妻已经分别逝世于1447年和1450年,但亲缘关系的确存在。
也就是说,现任兰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易九世是他拉斯洛的表哥。
这位可真是他的“好表哥”啊。
带头抵制他颁布的移民政策,妄图吞并自由市制造地区紧张局势,暗中资助普法尔茨选侯对抗皇帝。
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牵扯到他的阴谋没有被揭露。
看起来,联姻也并不一定能带来牢固的同盟。
相比之下,拉斯洛的两个姐姐为奥地利的和平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大姐安妮嫁给查理,带来了奥地利的铁杆盟友勃艮第。
二姐伊丽莎白嫁给卡齐米日,时至今日立陶宛与奥地利几乎没有爆发过严重的边境冲突。
从这些或成功,或失败的联姻案例中,拉斯洛开始慢慢总结经验教训,为自己今后的联姻战略做些准备。
拉斯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报告上。
曼海姆沦陷后,普法尔茨选侯就只剩下海德堡这一座被围困近半年的孤城。
既然他想要继续苦守,拉斯洛也不急,就这么跟他对着熬下去。
反正独立军已经完全适应了就地取食取饷的作战方式,对奥地利这边造成的负担也小了很多。
这才是常备雇佣军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除了帝国境内这场已经持续许久的美因茨战争外,法兰西方面也有最新消息。
阿拉贡王国的叛乱终于被平定,路易十一才回师巴黎,转眼间鲁西永的加泰罗尼亚人再次爆发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