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情况转危为安,倒也没有忘记去救援被匈雅提缠住的波约维奇。
可是,面色糟糕的塞切尼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指着周围一圈,让西吉斯蒙德看看情况。
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留下满地泥泞混着鲜红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郁积在山谷间,就连呼啸的寒风也无法吹散。
士兵们瘫坐在满地的断矛破盾之间,还有些甚至直接坐在阵亡者的尸体上。
被雨水浸透的羊毛衣裹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剑刃上凝结的血珠不断坠落,在地上溅起水花。
即便是这样稍微喘息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相当奢侈。
没有人敢将手从武器上拿开,因为神出鬼没的叛军不知何时又会去而复返。
他们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然后几乎没有休息便投入到与叛军的战斗中。
除了最后加入战场的部队,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医生们正在战场上寻找可能的幸存者,然后为他们治疗伤势,看看有没有恢复战斗力的可能。
虽说治疗有时候比伤势更加致命,但是简单的伤口处理和照料还是可以提高存活几率的。
与医生们一起打扫战场的是一些恢复了余力的匈牙利士兵们。
他们在遍地的尸体中寻找没有死掉的叛军,然后给这些人一个痛快。
“我不会让我的人闯进那该死的山谷里白白送死,那山谷两边的高地上还全是叛军。
要接着打也应该先拿下两侧的高地,这是行军打仗最基本的常识,您下次可千万别忘了。”
塞切尼的语气相当冷淡。
要不是西吉斯蒙德自己不长心眼,他哪会是现在这副惨样。
再说了,塞切尼之所以如此奋力营救西吉斯蒙德,还不是因为他的皇帝的叔叔吗?
要是西吉斯蒙德死了,皇帝迁怒于他,那事情就糟了。
现在西吉斯蒙德救出来了,剩下的塞尔维亚人是死是活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西吉斯蒙德面色微变,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羞愧。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侄子了。
眼见塞切尼劝不动,西吉斯蒙德便打算重整塞尔维亚军,然后亲自前去接应。
可是,塞尔维亚士兵们早就已经丢盔弃甲,战意全无。
而且由于刚才四散奔逃的原故,现在这些溃兵都被匈牙利边防军控制起来,以防再制造更大的混乱。
无计可施的西吉斯蒙德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向上帝祈祷。
要不然,身为军事总管的波约维奇死在山谷里,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塞尔维亚去当他的摄政王?
上帝听没听到他的祈祷没人知道,反正维尔纳是听到了。
他带着萨克森军在山谷间艰难跋涉,等到抵达奥哈巴村时,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维尔纳将军,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到维尔纳到来,西吉斯蒙德赶紧迎了上去,不得不说他现在的样子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维尔纳看着西吉斯蒙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轻叹一声说道:“我需要先确保芬托格还有两侧的高地不再被敌军占据。
至于山谷里残存的军队,我只能祝他们好运。”
西吉斯蒙德的希望再次落空。
萨克森军的佣兵们一边抱怨着这糟糕的地形和弥漫在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一边排好队形谨慎地向芬托格推进。
早先被派给西吉斯蒙德的向导此时成了维尔纳的引路人。
阻击失败后,叛军立刻从小路撤回了河谷,只在半道上留下了一些障碍物。
维尔纳很快命人扫清了这些障碍物,一路推进至河谷地的入口附近,才被叛军设立的栅栏阻住。
山谷上方的伏兵此时早已沿着小路撤回河谷地。
匈雅提领兵追击溃兵到山谷口,见已有兵马接应,知道敌方援军已至,便领军撤回隘口。
岌岌可危的波约维奇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接下来就不会再有任何伏击的机会了,匈雅提所能做的只有死守关隘,将皇帝的大军牢牢堵死在河谷地之外。
不过,他已经将敌军前锋彻底击溃,而己方只损失了数百人马,这样的战果令他满意。
虽说没能借助这复杂的地形发起突袭一举砍下皇帝的人头,但是挫败帝国军锐气的目的已经达成。
如果不是因为下雨,他早先准备的火攻一旦发挥作用,那造成的杀伤一定会更大。
夜幕已近,尽管万般不愿,拉斯洛也只能下令大军在山谷间扎营。
萨克森军驻扎在芬托格,准备次日从小道发起突袭。
布达军团和塞尔维亚残兵驻扎在奥哈巴村,明日与主力会合后穿过山谷对泰尤的隘口发起攻击。
而近卫军团和奥匈军则依旧停驻在巴什蒂亚村,等待明早开拔前往奥哈巴与先锋汇合。
巴什蒂亚村中,拉斯洛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个点,他本该早已沉入梦乡,可是今晚他失眠了。
当从前线返回的斥候将战况汇报给他时,就注定了他今晚心情不会很平静。
“折损过半,无力再战......“
拉斯洛用沙哑的声音呢喃道,屋外北风呼啸,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
现在,一口闷气卡在胸口,拉斯洛不吐不快。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用力一砸咯吱作响的床板,咬牙低吼道:“西吉斯蒙德,还我军团!”
在完成致敬罗马开国帝王的行为艺术后,拉斯洛终于开始冷静思考起来。
其实这次折损的基本上都是塞尔维亚军队。
别说什么嫡系部队了,这支部队连杂牌军都算不上。
这样来看,他的核心力量似乎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可是,塞尔维亚人头一回跟他这个新国王出来打仗就被这么整,下次谁还愿意出来跟他干。
虽说不至于动摇他对塞尔维亚的统治,但是绝对会让塞尔维亚人心怀芥蒂。
再者,西吉斯蒙德作为这次失败的直接责任人,在塞尔维亚的声望肯定会一落千丈。
他多久前才上任塞尔维亚摄政啊,这时候就遭遇这样的惨败,后面管理塞尔维亚恐怕会困难重重。
难道马上又要换一个新摄政?
换其他外国人肯定会激起塞尔维亚人的强烈不满,而选择塞尔维亚本土实力派又会导致对塞尔维亚的控制力大减。
要不是无人可用,拉斯洛又怎么会选西吉斯蒙德这个草包来当塞尔维亚的摄政呢?
没办法,之后只能用减税之类的手段给塞尔维亚人一些补偿,也好安定动摇的民心。
第279章 稳操胜券
次日清早,拉斯洛便率领近卫军团出发前往奥哈巴村,奥匈军及其他辎重、辅助部队则在后头缓慢前进。
至中午,皇帝抵达目的地,与在此等候的前锋部队合兵一处。
休整一段时间后,各军依次进入最后一段山谷,向着叛军把守的隘口泰尤进发。
另一边,驻守在芬托格的萨克森军也沿着小道向河谷地进军,势必要突破敌军的防守。
匈雅提指挥叛军顽强抵抗,借助地利打退了皇帝大军的数次进攻。
泰尤的望台上,匈雅提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情。
凭借这个山谷口的险要地势,他可以一直守到老死,不可能让敌人突破一步。
至于另一边的那条小道,那里的守备更是简单,并不需要多少兵马就可以堵死道路。
任凭皇帝的大军再怎么凶猛,在无法展开围攻和使用大型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铩羽而归。
除非他们能够生出翅膀,飞过崇山峻岭绕到关隘后方,内外夹击攻克隘口。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这么个鬼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别的路可走呢?
山谷中,拉斯洛回望了一眼隘口高大的城墙,还有城下遍布的尸骸,面色逐渐变得严肃。
只是讨伐个特兰西瓦尼亚就已经如此狼狈,将来要对付瑞士,岂不是更加糟糕?
他的情绪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
倒不是因为对这场战争的前景感到悲观,主要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大军持续遭受惨重的伤亡。
虽说这些伤亡并非不可接受,但对士气的打击仍然很明显。
其实他很清楚,继续这样对峙下去,赢的肯定是他。
别看匈雅提现在将他堵在这里得意扬扬的,实则他的失败早已注定。
赫沃耶统帅的克罗地亚-波斯尼亚军此时正沿着河谷逆流而上,随时都有可能到达叛军后方。
到时候内外夹击,叛军必然无力抵挡。
而且,从另一个方向的战场也传来了好消息。
塞韦林堡已经沦陷,所有守军都被弗拉德处决。
弗拉德、斯特凡和马丁大团长率领上万大军穿过山路进入了特兰西瓦尼亚,并抵达锡比乌城。
原本弗拉德打算带着大军强攻锡比乌,他还想对城里的所有人都施以穿刺之刑。
不过,锡比乌城及时表示屈服,再加上马丁大团长和斯特凡的极力劝阻,才没有让他疯狂的想法成为现实。
而匈雅提和吉拉克斯都低估了锡比乌对皇帝的忠诚。
锡比乌的城市议会在其他城市代表的劝解下,清楚地认识到只有皇帝能让他们免于瓦拉几亚大公的残忍报复。
因此,他们打匈雅提掀起叛乱开始就与匈雅提家族划清界限。
就连吉拉克斯派来劝说合作的使者也被囚禁起来,并被移交给弗拉德大公泄愤。
于是,匈雅提希望利用锡比乌阻挡巴尔干联军的计划彻底落空。
弗拉德、斯特凡和马丁兵分两路,从锡比乌出发,一路沿着南喀尔巴阡山脉西进,直插匈雅提家族腹地。
另一路在获得一些萨克森城市军队的援助后,进军阿尔巴尤利亚,打算攻下这座重要的宗教中心。
这封战报是弗拉德率军离开锡比乌时向拉斯洛传递的。
这时候弗拉德和斯特凡恐怕已经快冲到匈雅提的老家了。
这样想想,其实拉斯洛完全不必着急。
匈雅提本身就兵力有限,现在他又亲率手下近乎全部的机动部队前来围堵拉斯洛统帅的主力大军。
这势必导致其他地方守备空虚。
譬如穆列什河谷的前半段,匈雅提必然无力防御,就看赫沃耶到底有几分本事,多久能拿下那些防备空虚的河谷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