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199节

  火把的红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将列队士兵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宛如一副不太安分的壁画。

  军官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试图将乱七八糟的队列弄得更整齐一点儿。

  走在皇帝身旁的小皮奇尼诺此时脸涨得通红,又气恼又惭愧。

  他本想将米兰军队最好的一面展现在皇帝跟前,谁知皇帝居然选择在清晨时分突击视察营地。

  大军的营地有序排布在提契诺河畔,他们正在巡视的是断枪军团第一中队的营地。

  断枪军团这个名字其实来自于曾经米兰公国的一支军队。

  某个佣兵团在与威尼斯人的战斗中失利,损失惨重。

  在撤回米兰后,公爵将身受重伤的佣兵将领撤职,把佣兵团的残余部队直接收编为米兰的常备军队,并取名为断枪军。

  这支部队曾由老公爵菲利波的女婿斯福尔扎掌控,后来又归属小皮奇尼诺,算是他的嫡系部队。

  他在原本的断枪军基础上招兵买马,扩建成了如今的断枪军团。

  这支部队里多半是来自意大利和德意志各地的亡命之徒。

  即便有了编制,当上了皇帝授权的正规军,这些散漫惯了的佣兵们仍改不了过往的习性。

  拉斯洛看到不少士兵铠甲上斑驳的锈迹,一些人在腰间的佩剑上缠着浸透血渍的布条那是不久前在都灵平定暴乱时的纪念品。

  “皮奇尼诺,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精锐。”

  拉斯洛缓步走过铺着一层细雪的操练场地,向有些窘迫的皮奇尼诺说道。

  “陛下,他们虽然这时候看起来乱糟糟的,但上了战场那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皮奇尼诺擦去额角的细汗,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拉斯洛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评价,他推开一间兵舍的大门,一股劣质麦酒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房里还有几个醉鬼正在呼呼大睡。

  “走吧,我想已经不用再巡视了。”

  拉斯洛退出这间臭烘烘的兵舍,来时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殆尽。

  “皮奇尼诺,你的部下不是寻常的佣兵,他们是帝国的战士。

  也许是和平的日子消磨了他们的斗志,这样的军队怎么上的了战场?

  我希望你能更加严格地管理军队,不要对他们太过纵容,明白吗?”

  “是,陛下,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皮奇尼诺的喉结上下滚动,心中只感到一阵绝望。

  他的确还在按以前管理佣兵的办法管理米兰的军队,这显然令皇帝非常失望。

  他只能暗下决心,打算之后尝试整顿军纪。

  拉斯洛很快离开了军营,临走前,他回望向营地边缘高耸的塔楼。

  塔顶还飘扬着他授予米兰军的军旗,正在寒风中飘荡。

  与接受了条例限制的奥地利军队相比,他确实不该对米兰的军队抱有太多期待。

  这就是一座用血肉和金钱堆砌和维系的军营,是用来守护米兰的盾牌。

  而在拉斯洛心中,米兰军的定位已经从一般部队被划分到了炮灰的行列。

  嗯,另一个处在这一行列的同样是佣兵部队,正是维尔纳的萨克森军。

  不久后,拉斯洛就带着巡游队伍离开了米兰,向南出发前往罗马。

第302章 后继无人

  罗马,梵蒂冈宫内,拉斯洛跟在枢机团团长贝萨里翁身后,前往宫内与早已病痛缠身的庇护二世会面。

  宏伟的宫殿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拉斯洛的心情有些糟糕,在抵达罗马之前他还没有收到庇护二世已经病重的消息。

  老教宗今年也六十多岁了,在这个年代称得上长寿,但是在历代教宗里却算是短命的。

  如果他死了,大公会议将会因为教宗的离世而自行解散。

  虽然先前会议在他和教宗共同努力之下通过了一些改革条例,但真正触及核心的教会腐败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

  庇护二世在加强教会集权和让权于大公会议之间徘徊不定,大大迟缓了教会改革的进程。

  一想到这,拉斯洛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走在自己跟前引路的红衣主教贝萨里翁。

  这个希腊人的年纪比庇护二世还要更大一些,但是他看起来仍非常健康。

  作为教会改革派的重要人物,如果能让他接替庇护二世的位置,一切说不定还有转机。

  “教宗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听到拉斯洛急切的问话,贝萨里翁枢机扭头看向他,长叹一声后给出了答案。

  “皇帝陛下,教宗的情况很糟糕。

  他在费拉拉时已经染病,后来强撑着病体回到罗马,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请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竟然这么严重?”

  拉斯洛不知道尼古拉斯到底经历了什么。

  自从在大公会议上受挫以后,拉斯洛就只在需要借助教宗攫取利益时才会关注教廷。

  太多的世俗事务牵扯他的精力,还要让他处理宗教方面的麻烦,那恐怕会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还好,他还没有惨到历史上查理五世那个地步。

  如果让他同时在意大利和尼德兰对抗法兰西,在匈牙利对抗奥斯曼,在帝国内对抗新教诸侯联军,那他宁愿当场隐退。

  如今宗教改革运动尚未兴起,奥斯曼人和法国人也远未达到全盛,他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处理这一切。

  他承认之前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什么都想要,最后还是只能集中精力干一件事。

  在繁多的目标中,拉斯洛选择了最重要的那个稳固根基,发展王朝领地。

  抽空再驯服一下帝国的诸侯,暗地里给法王使点绊子。

  原本被他寄与厚望的大公会议,最后也是一地鸡毛。

  甚至又有人开始扯起了异端问题,这可以算是大公会议的老生常谈了。

  参会教长们在会议上大谈波斯尼亚的异端教派,还对拉斯洛处理东正教徒的方式指指点点。

  当然,这些都没法对拉斯洛产生半点干扰。

  最要命的是,为了阻止庇护二世推行改革,一些好事者又把公会议至上主义那套搬了出来。

  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东西方教会合一宣告失败,巴塞尔议会解散以来,公会议至上主义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支持者希望建立一个永久的大公会议,作为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压制教宗的权威。

  而他们所推崇的公会议至上主义纲领正是由庇护二世本人早年间写成的。

  对于此事拉斯洛选择冷眼旁观,他也很好奇,庇护二世究竟会怎样回应这些呼声。

  庇护二世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的答案,他明确告诉人们在教会内教宗的权威应该是无限的。

  任何再敢提及公会议至上主义的人将被施以绝罚。

  在颁布这条谕令后不久,庇护二世就染病返回了罗马。

  “教宗预感自己已时日无多,每日都在盼望您的到来。”

  贝萨里翁伤感地说着,为拉斯洛推开房门。

  “我们到了,皇帝陛下。”

  拉斯洛看了他一眼,发现贝萨里翁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便迈步进入房内。

  贝萨里翁枢机贴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拉斯洛大致打量了一下这个朴素的房间,与梵蒂冈宫豪华的外观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的目光最终聚焦到床头,面色憔悴的教宗庇护二世也正盯着他。

  “尼古拉斯,好久不见。”

  “咳咳,皇帝陛下还是像从前那样充满活力啊。”

  庇护二世的话语间似乎带着几分羡慕。

  他比拉斯洛年长整整四十岁。

  皇帝还有大把的时间来实现自己的宏愿,而他已经步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涉及到生死的话题,总是沉重的让人不想触及。

  拉斯洛坐上床边摆放的椅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听说你想见我一面?”

  “嗯,我在想,我们当初在布尔诺的规划恐怕没法实现了。”

  庇护二世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拉斯洛同样记得当时的场景,他和尼古拉斯自波兰返回维也纳途中,在布尔诺碰上了教廷的使者。

  就是在那里,他鼓动尼古拉斯参选教宗,推行教会改革。

  一切都按照计划稳步进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庇护二世渐渐发觉拉斯洛只是将教廷和他这个教宗当作一个好用的工具。

  在意大利战争期间,皇帝利用他使教宗国保持中立,没有在法国和帝国之间选边站队。

  此后他又为拉斯洛提供了诸多支持,譬如派遣大量传教士前往巴尔干,又譬如左右美因茨大主教选举,从而引发了美因茨战争。

  还有将奥地利从萨尔茨堡总主教区独立出来,使奥地利大公国的独立性得到极大加强。

  而在他所关心的教会改革问题上,皇帝的确按照约定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最后真正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庇护二世希望能够通过集权教会完成自上而下的革新,从而拯救岌岌可危的信仰。

  可皇帝的意图却是将哈布斯堡领地和帝国的教会置于他的掌控之下,任他予取予求。

  “教会改革毕竟任重道远,就算我们不能在短期内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

  只要找到合适的后继者,总有一天会取得成功的。”

  拉斯洛只能如此宽慰老教宗,同时也暗戳戳地提了一下往后的事情。

  庇护二世有些惊讶地看向拉斯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马上就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当初正是拉斯洛用激昂的话语鼓励他竞选教宗,改革教会。

  虽说他已经意识到拉斯洛最初的目的就不是很单纯,但除了这位日耳曼人的皇帝,他也没什么可依靠的盟友了。

  “后继者......的确是需要一位后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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