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帝国对你们的关注实在太少了,这才让你们不得不采取与法国亲近的政策。
不过今后你们应该多与帝国的贵族亲近,不要忘记蒙费拉托始终是帝国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陛下。
非常感谢您能够理解我。”
威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对拉斯洛的理解表示万分感激。
其实,他也是有苦难言。
此刻已经年近五旬的威廉,虽然情人交了一大堆,还有两个私生子,但却还没娶过一位妻子。
他的前半生基本都是在为恢复蒙费拉托的独立而奔走。
当过外交官,也做过佣兵,他甚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师。
奔忙了大半辈子,威廉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现在可以安心地娶一位妻子,作为显赫的帝国侯爵和皇帝的重臣过上安稳而体面的生活。
可惜,一份婚约绊住了他的脚步,那就是与法国富瓦伯爵那尚未成年的小女儿玛利亚的婚约。
这事还得追溯到多年以前,从约翰和威廉最小的弟弟博尼法乔迎娶热那亚第26任总督彼得罗坎波弗雷格索的女儿奥维耶塔那开始说起。
这位彼得罗出身自热那亚名门弗雷格索家族,在他无能的统治之下,热那亚彻底来到了共和国历史上的最低谷。
他执政的第八年,热那亚内部爆发骚乱,这很可能是一次针对热那亚的阴谋。
无力平息叛乱的彼得罗向法王请求援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威名赫赫的皇帝求助,而是转向了与热那亚关系亲近的法王。
引狼入室般的愚蠢举动换来的是渡海而来的法兰西干涉军,查理七世的军队很快就实际掌控了热那亚。
彼得罗随即遭到废黜,他尝试组织军队抵抗法国人的入侵,然而最终遭遇失败。
他本人也在不久后被愤怒的民众用石子生生砸死在热那亚的城门附近。
法王掌控热那亚以后,作为其邻国的蒙费拉托为求安稳,便打算与法国贵族联姻以缓和紧张的局势。
当时,三兄弟中唯有老二威廉尚未婚配。
于是在经过一番交涉以后,掌控蒙费拉托的巴列奥略家族与法王查理七世的宠臣富瓦伯爵达成联姻婚约。
威廉将会迎娶富瓦伯爵,即如今的纳瓦拉国王加斯东四世的女儿玛利亚。
婚约签订时,威廉已经四十多岁了,而玛利亚当时还未满十岁。
时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热那亚早已被皇帝解放,法国人的威胁也已经不再,但这份婚约却依然被双方承认。
不管怎么说,富瓦家族都是法兰西王国的显赫家族,现在又是纳瓦拉王室,与他们结成姻亲关系无疑将提升侯爵的威望。
可这事坏就坏在,威廉宣称自己是皇帝的忠臣,而富瓦伯爵同样对法王忠心不二。
蒙费拉托偏偏就处在帝国与法兰西交界的敏感区域,这场联姻就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也许是出于侥幸心理,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威廉并没有在意大利战争结束后毁弃这份婚约。
而且他现在正在筹办婚礼,准备迎接法国新娘的到来。
刚才皇帝提及此事时,他本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皇帝的怒火与兴师问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嗯,你在意大利战争中有重大贡献,此后在维持意大利稳定的事务上也出力甚多。
如今承袭蒙费拉托侯爵之位,更应为北意大利的稳定尽心尽力。
作为对你忠诚的赏赐,米兰公国的驻军和官员将会离开阿斯蒂,那座城市和周围的土地现在归你所有了。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祝福,希望你的新婚生活能够幸福。”
这实际上是物归原主。
为了强化对蒙费拉托的控制,拉斯洛在攻占阿斯蒂后将这里划定为米兰公国的代管区。
阿斯蒂是蒙费拉托首府卡萨勒的东方门户,占住这里相当于捏住了蒙费拉托的命门。
这主要还是因为约翰有过抵抗他的前科,拉斯洛必须加以防范。
而在意大利战争开始不久就向他效忠的威廉成为侯爵以后,拉斯洛就不必再这样做了。
“陛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表达我的感激。
今日,我以巴列奥略家族之名起誓,我愿意向您献上生命,您之敌即为我之敌,您之愿即为我之愿。
若违背此誓言,愿遭天谴,永世不得安宁。”
“好了,我接受你的效忠,”拉斯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摆摆手继续说道,“在我的巡游结束以后,意大利又发生了些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威廉思索片刻,答道:“托您的福,那不勒斯与阿拉贡达成和平协议,费迪南多一世赔了些钱结束了这场战争。
只要有您的开明统治,我想意大利地区的和平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人们也会歌颂您的伟大。
还有就是......费拉拉的大公会议已经自行解散了,现在绝大多数与会人员都离开了费拉拉。”
拉斯洛轻叹一声,他对此事早有预料,却也无可奈何。
庇护二世,作为少有的人文主义教宗,试图掀起改革之风荡涤教廷的污秽与腐败,奈何最终因为重重阻碍而功败垂成。
他在罗马的统治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却让人们怀念。
起码,拉斯洛曾亲眼见过罗马的市民们为身患重病的庇护二世祈祷。
这说明他对抗教廷腐败的政策终归起到了一些效果。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
也许他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说不定呢。
往后的教宗们很可能不会再有人怀揣着改革教会的崇高理想。
拉斯洛依稀记得,教廷的世俗风气兴起就是在15世纪后半叶,在亚历山大六世,即罗德里戈波吉亚时期达到顶峰。
从今往后,教廷将不再作为凌驾于欧洲各国的宗教权威参与欧洲事务,而是作为一个意大利地区的政治实体以更世俗的姿态融入纷乱的欧洲。
谁也说不清这事儿到底是好是坏。
反正拉斯洛知道,自己已经借庇护二世之手掌握了奥地利教会的主导权。
等到贝萨里翁从罗马来到维也纳,东方的宗教事务也将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算极端保守的保罗二世最终要推翻庇护二世的所有改革成果,拉斯洛也有办法在哈布斯堡的土地上保住这一切。
“教会恐怕又要回到从前的样子了,也罢,既然他们执意要自取灭亡,我也不想再管教廷的破事了。”
威廉沉默不语,皇帝似乎对教廷的腐败深恶痛绝,就好像他比教宗更加关心教廷的存续。
如果他能知道拉斯洛的心中所想,那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教廷的腐败几乎一定会催生新教的诞生,而新教徒们会将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勉强粘合起来的东西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哪怕暂时不用面对新教的崛起与随之而来的帝国内战的威胁,他也不得不为长远的未来做好打算。
不过,赎罪券的来钱速度的确令人惊叹。
在美因茨战争中阿道夫就给拉斯洛露了一手,让他明白了这些腐败的教士们到底能以多快的速度聚敛财富。
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整个美因茨狠狠搜刮一番,这钱来的比劫掠还快。
也不怪那么多教士会忍不住兜售这种东西。
可是,要想完全禁止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就连拉斯洛都忍不住觊觎教会兜售赎罪券的收入,更别说那些赚大钱的主教们了。
改革教会终究任重而道远,拉斯洛决定暂时先将这事放一放,将精力放到更重要的地方。
觐见结束后,威廉即刻启程返回意大利。
他将继续作为常驻意大利的宫廷特使,同时作为蒙费拉托侯爵参与北意大利事务,维持地区的稳定。
第313章 休会协议
维也纳皇宫附近的小修道士广场上,时隔四年,全奥地利会议再次召开。
这是拉斯洛为了回应奥地利各州民众的呼声而召开的大会。
来自奥地利各州的几十位等级代表们聚集在露天会场上,希望皇帝能够回应他们诉求。
过去几年里,皇帝绝大多数时候都远离奥地利,在他广袤的领土上四处巡游。
拥有这样一位强大的君主对奥地利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们无需担忧哪天从床上醒来会听到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的消息。
然而,奥地利人很快就发现皇帝对奥地利的关注程度似乎远不如他刚刚即位的那几年。
这令他们感到忧虑。
因此各州的代表时常通过州议会的主持者,也就是皇帝亲自指派的州长,向皇帝递交请愿书。
通常情况下,拉斯洛会挑选一些可以回应的诉求,将其转交给奥地利的政府处理。
这其实已经足够了,不过拉斯洛仍需要像在非奥地利领地巡游时那样,在奥地利的精英阶层跟前露个脸。
这样可以安抚那些误以为他已经不把奥地利放在心上的等级代表们。
经过这些年与奥地利、匈牙利乃至帝国诸侯们明里暗里的各种交锋,如今拉斯洛应付国内的各个阶层早已是得心应手。
他甚至专门对奥地利、匈牙利政治生态的差异进行了一番深入的研究。
作为他帝国的两个核心组成部分,拉斯洛必须要对其有足够深刻的了解。
奥地利等级会议和匈牙利国会的诞生时间都是在15世纪初期。
但是,由于国情的差异,两者的发展路线走向了两个极端。
在15世纪初期,奥地利仍然处于分裂状态,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公们借助各自手下的领地会议统治自己治下的土地。
随着时代的发展,领地会议逐渐走向消亡,转而被一种更加成熟的等级会议制度所取代。
当然,奥地利各州的等级会议还有一个别称,也就是州议会。
在这一时期,州议会的主要职能是同意征税和兵役,同时作为一个向王公们提出诉求的平台。
这一点并没有随着分裂的奥地利重新归于统一而发生改变。
只不过,各州的议会们提出诉求的对象变成了同一位君主。
乍一看,奥地利等级会议的职能似乎与匈牙利国会没什么两样,但二者的权力实际上差距极大。
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匈牙利王国还在由王室会议负责管理。
这是一个仅仅由主教、大贵族和政府官员组成的小型议事机构,对国王的权力有很大的制约。
1397年,刚刚经历尼科波利斯惨败的西吉斯蒙德试图摆脱王室会议对他愈发深重的压制,于是决定改制。
他下令在王国的每个郡召集四名代表,也就是“郡望”,将他们纳入王国的议事机构。
很快,王室会议的职权就被急速膨胀起来,代表范围更加广泛的匈牙利国会所取代。
在以往,这种规模的会议只有在亡国灭种的危急时刻才会召开,而西吉斯蒙德将其常态化,试图以此抵抗大贵族的控制。
很难说他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