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225节

  这可以说是他最接近战场的一次,比提契诺河畔的那次更加接近,他也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些以勇气著称的瑞士人。

  显然,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气势,甚至可以说是信仰。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说法,就是“俺寻思之力”。

  那些瑞士老兵们知道他们的使命,因此会不顾一切地稳住战线,这样方阵后排的新兵们就不会慌乱。

  然后,他们就会相信己方一直处于优势之中,无论这是不是错觉,他们都会钉死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步不退。

  在残酷的战斗中,往往敌人会率先崩溃。

  自出道以来,瑞士人几乎没有在单独作战时遭遇失败,这给了他们更多的自信和勇气。

  当然,这其中大部分的战斗都是哈布斯堡家族贡献的。

  今天,拉斯洛决心在这里终结掉瑞士人的勇气,告诉他们时代已经变了。

  在近卫军最前方列阵的两个步兵中队的间隙里,数百名火枪手正静静地举着格拉茨兵工厂批量生产的火绳枪。

  那燃烧的火绳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瑞士人的战吼盖住。

  在火枪手身边,由维也纳新城的瑞士教官们训练出来的奥地利青年们,此时正严阵以待。

  他们穿的是更加精良的米兰甲,他们的训练也比瑞士人更加充分和刻苦,现在正是检验结果的时刻。

  这些承载着皇帝希望的勇士们,准备在这里用瑞士人的鲜血洗刷哈布斯堡家族数百年的耻辱。

第322章 胜负(含补更)

  劳森,山谷内的战斗暂且停歇,萨克森军的及时支援使得瑞士人最终没能冲破施瓦本人的阵线。

  维尔纳十分大胆地将火炮推上了临近战场的坡地,用持续的炮击给混战在一起的瑞士人和施瓦本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尽管如此,巴登侯爵还是在事后感谢了他的及时增援。

  马加什一直守卫着南面的小路,击退了一波瑞士人的突袭,使敌人打消了绕后夹击的打算。

  眼见战场陷入僵局,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瑞士人材率先开始有序撤退。

  劫后余生的施瓦本人根本没有追击的想法。

  维尔纳也害怕有诈,因此只吩咐炮兵和弩手用咆哮的火炮和犀利的箭雨欢送瑞士人离开战场。

  可以确定的是,瑞士人的营地就在劳森以东几里外的伊廷根村,完全堵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要想继续向阿尔高进军,必须击败眼前的瑞士军队。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瑞士人在今天的战斗中都还没有投入全部的兵力,明日的战斗恐怕更加艰难。

  这让以巴登侯爵为首的施瓦本人心中萌生出退意。

  光是今天一天的绞肉,他们就在东面的隘口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

  当其中一具尸体被运回劳森村的大营时,更多的施瓦本人要求撤军。

  夜色笼罩着劳森村中央的小广场,士兵们举着火把围成圈,将周围的黑暗驱散,联军的几位统帅都沉默地站在圈中。

  在他们面前,联军的主帅,符腾堡-斯图加特伯爵【可敬者】乌尔里希五世的尸体就摆在这里。

  他的身上可以看到好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显然这位率先组织军队抵抗瑞士人突袭、为友军争取时间的统帅在死前曾与瑞士人进行过激烈的战斗,最终不幸阵亡于乱军之中。

  年轻的符腾堡-乌拉赫伯爵,乌尔里希伯爵的侄子艾伯哈德五世无力地跪倒在尸体旁,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愤怒和憎恨。

  在他的父兄接连离世时,艾伯哈德尚且年幼,那时是叔叔乌尔里希照顾和教导他,帮他管理领地。

  尽管后来因为归还统治权的事情闹得稍微有些不愉快,但最后符腾堡家族的两分支还是重归于好。

  艾伯哈德五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拿起乌尔里希尸体旁的那把精致的十字弓,那是他亲手从瑞士人手里夺回来的,上面还刻着瑞士制弩大师海因里希的标记。

  这是乌尔里希伯爵花费重金找苏黎世人打造的劲弩,伯爵希望将这把武器作为传家宝代代传下去。

  他相信这把武器会为自己带来好运,因此总是将弩带在身旁。

  这把弩射出的箭矢曾经射伤过被废黜的普法尔茨选侯腓特烈。

  想来在它的主人战死之前,这把瑞士弩也射杀了不少瑞士蛮子。

  统帅们对于乌尔里希伯爵的阵亡既震惊又悲痛。

  这本应点燃联军的复仇火焰,然而奥地利人高估了他们的盟友,一部分施瓦本人已经被吓破了胆。

  艾伯哈德命人收敛了叔叔的遗体,随后头也不回地向着大营走去。

  巴登侯爵注视着这个十九岁年轻人的背影,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怨愤气息,视线开始飘忽不定。

  当他听到马加什邀请他一起去商量明日的作战计划时,这位皇帝任命的施瓦本总督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

  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于是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诸位,打起精神,我们现在不仅肩负着皇帝交代的任务,还要为乌尔里希伯爵报仇雪恨。

  瑞士人必须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军议现场的气氛非常沉闷,马加什试图用慷慨激昂的话语唤起统帅们的斗志,但效果并不显著。

  巴登侯爵集结大军到瑞士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维持与皇帝的友好关系,俗称抱大腿。

  至于说劫掠财富,瑞士这块穷的叮当响的烂地,哪来的什么财富?

  符腾堡伯爵乌尔里希与他的想法其实没什么差别,在施瓦本势力较弱的符腾堡伯爵更加依赖皇帝的赏识和扶持。

  然而,当巴登侯爵目睹符腾堡伯爵死在瑞士人手中时,讨好皇帝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该死的瑞士。

  前些年,他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总算获得了普法尔茨的大片领地,还当上了施瓦本总督,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是他万一跟符腾堡伯爵一样死在这里,那一切不就都完了吗?

  符腾堡伯爵的儿子好歹已经二十多岁,也经受过美因茨战争的洗礼,一定能成为合格的领主。

  可他的儿子还那么小,如果他现在出现什么意外,天知道刚刚出现复兴苗头的巴登家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妻子还是皇帝的姑姑,万一皇帝将手伸向巴登家族,他的两个弟弟,梅斯主教和特里尔大主教几乎不可能拦得住。

  从皇帝过往的行径来看,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虽小,但绝非没有。

  这令他心中忧虑更甚。

  除了他以外,其他几名统帅都仍心存战意,这对马加什来说是难得的好消息。

  他作为外派的皇帝近臣,又是外奥地利总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代表皇帝监督这支军队作战。

  如果现在带着大军直接撤出瑞士,恐怕会将皇帝置于险境,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好在并不是所有施瓦本人都丧失了他们的勇气,艾伯哈德伯爵从他叔叔手中接过了帝国战旗,并主动请缨在明天的战斗中担任先锋。

  先锋权,这是施瓦本人自古以来便具有的权利,据说起源于查理曼时代。

  在皇帝召集开展的军事行动中,施瓦本人永远有权充当先锋。

  这是因为古时候的施瓦本人能征善战,深受皇帝们的信赖,总是能获得先锋的殊荣。

  而符腾堡家族又更为特殊,他们控制着保存帝国战旗的那座施瓦本城镇,就像皇帝加冕用的礼器套装长久保存在纽伦堡一样。

  真正的帝国战旗并不是拉斯洛授予每位帝国将军和元帅的那种带有明显哈布斯堡特色的双头鹰战旗,而是从霍亨施陶芬王朝流传下来的象征帝国军威的旗帜。

  这一代的战旗保管者正是乌尔里希伯爵。

  虽然理论上来讲,有资格为皇帝扛旗的只有帝国大元帅萨克森选侯,但符腾堡伯爵在这次出征时毫不犹豫从格吕宁根取走了旗帜,并将其作为己方的帅旗。

  这正好与他联军主帅的身份相符合。

  可惜的是乌尔里希在与瑞士人的第一场战斗中便不幸殒命,现在这面旗帜暂时交由艾伯哈德执掌。

  他不打算辱没这面旗帜,因此决定充当先锋,在明天的决战中让瑞士人血债血偿。

  “艾伯哈德伯爵,你的军队在今天损失太过惨重,就与巴登侯爵的军队一起作为预备队在后方休整吧,明天由我和维尔纳将军来打头阵。”

  “这......好吧,你们放心,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带着军队投入战斗。”

  年轻的艾伯哈德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他如今满腔悲愤一心要为叔叔复仇,这幅战意满满的样子也让维尔纳和马加什对明天的决战有了更多的信心。

  众将把目光投向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巴登侯爵,他现在的表现实在令人忧心。

  “我...我也会尽全力与瑞士人作战,绝不会辜负皇帝陛下的信任!”

  巴登侯爵像是说给统帅们听,可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明天有奥地利人顶在前面,就算作战失利他也可以先一步带着自己的部队后撤,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看到他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马加什便不再多说什么。

  天色已晚,众将各自回营休息,同时加强了营地的守备,防止被瑞士人再用卑鄙的手段打个措手不及。

  在这天早些时候,另一边的尼德维尔,战斗终于来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弥漫的硝烟,将整个战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近卫军的方阵这边。

  原本在与克罗地亚人的战斗中就折损了一些兵力的第一个瑞士方阵,在奔向下一道防线的过程中又遭遇了火枪的迎头痛击。

  帝国军火力全开,枪管喷吐的火焰像是要撕裂天空和大地。

  一时间,冲在最前方的瑞士人大片大片倒下。

  两个方阵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原本准头不佳的滑膛火枪也取得了丰富的战果。

  填补到第一排的瑞士步兵中甚至出现了一些无甲的长矛手,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真正的新兵。

  看到这个方阵后继乏力的样子,拉斯洛知道第二波攻势很快就要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湖岸边,在瑞士人无法触及的侧面,他的炮兵们总算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炮击角度。

  “再快点,后面的瑞士人马上就要上来了。”

  炮兵指挥官们大声催促手下的炮兵们,将火炮的角度调整到位,使得这些火炮正好隔着埃尔格湖对准从后方赶来的瑞士方阵。

  这些从意大利招募来的专业炮手首先通过目测来调整铰链,让火炮的倾角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带有试射性质的第一轮炮击狠狠砸在瑞士人的方阵中。

  炮弹划过平静的湖面,从方阵的斜前方直射过来。

  二十多发炮弹中的大部分偏离了目标,但仍有几颗炮弹结结实实砸在瑞士人的方阵中。

  不幸被炮弹砸中的瑞士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地的碎块儿。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哪怕是最老练的战士面对如此凄惨的景象也几乎忍不住呕吐的冲动,更别说那些初临战阵的菜鸟了。

  一些瑞士青年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无法迈出脚步,最后还是靠后方同伴的推搡才强忍住恐惧继续向前迈进。

  炮击仍在持续,每一轮火炮轰鸣都有几率带给瑞士人大量的伤亡。

  看到这样的场面,拉斯洛的心中满是激动。

  在百年战争末期,法国人率先掀起火炮革命以后,还没有几个欧洲国家意识到火炮对战争的影响到底会有多大。

  素来有“欧洲最强炮兵”之称的勃艮第炮兵如今也快被奥地利炮兵赶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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