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亦是如此,他相信皇帝的帝国一旦崩溃,他也能像其他人那样分食哈布斯堡家族的财产,使得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再次成为帝国境内最显赫的名门。
他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
在反抗皇帝的选帝侯同盟因为几位老选侯的离世和皇帝的压迫而分崩离析后,路德维希与他的同宗兄弟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扛起了帝国内的反哈布斯堡大旗。
尽管他们并没有在明面上与皇帝保持敌对关系,但是暗地里他们一直在联系帝国内对皇帝感到不满的诸侯。
在皇帝强盛时,他们就是俯首帖耳的帝国忠良,在皇帝遭受多面攻击显露出颓势时,他们就会如群狼般一跃而起,扑向无暇他顾的皇帝,给他背后狠狠来上一刀。
然而,皇帝强大的威望和实力使得大部分诸侯选择接受皇帝的主宰,甚至主动向皇帝宣示忠诚。
巴登公爵、符腾堡公爵、安斯巴赫藩侯和现任的美因茨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便是如此。
他们在帝国内形成了强大的忠于皇帝的势力圈,吸引许多小诸侯加入他们接受皇帝的权威。
而路德维希和鲁普雷希特寻找盟友的过程却历尽坎坷、进展非常缓慢。
诸如梅克伦堡公爵、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之类的诸侯虽然有些意动,却始终不愿意立场鲜明地反对皇帝。
下莱茵-威斯特伐利亚帝国圈的一众诸侯们虽然埋怨皇帝不保护他们免受勃艮第的威胁,但是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皇帝。
谁要是真想不开,恐怕勃艮第的军队很快就会打着皇帝的旗号一路杀过来。
至于上萨克森帝国圈,萨克森选侯兄弟对于皇帝的态度很是暧昧。
恩斯特选侯更关注自身的享乐和萨克森领地的发展,不太希望卷入与皇帝的冲突和斗争之中。
在路德维希看来自己这位妻弟是个彻彻底底的庸才。
而恩斯特的兄弟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由于他获得的额外恩宠而变得更加亲近皇帝,希望通过为皇帝效力获得晋升的机会。
如果路德维希的猜测没错的话,阿尔布雷希特应该是盯上他哥的领地和选侯席位了。
这样一来,在路德维希的岳父兼传统盟友老萨克森选侯去世后,在他犯事时能够在帝国内说上一句话保他平安的萨克森选侯是指望不上了。
为了增大将来对抗皇帝的胜算,他才会联系施蒂利亚地区的贵族,从中找到了对皇帝极为不满的几位撺掇他们密谋反对皇帝。
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给皇帝制造麻烦就被发觉,结果皇帝反而因为此事收获了施蒂利亚地区的大片领地,还使他在施蒂利亚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这下,路德维希不仅失去了挑拨奥地利人反对皇帝的最后机会,还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大人,我们必须赶快想办法度过这次危机。”
站在一旁的顾问提醒道。
路德维希这才恢复一些精神,点头艰难地说道:“我们得赶紧与这件事撇清关系......不对,这时候要是着急澄清无异于自投罗网。
也许,也许皇帝根本就不会发现那些人与我有联系呢?”
顾问服侍路德维希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露出这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叹了口气劝说道:“大人,将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应该考虑一旦皇帝发现此事,我们要如何应对。”
“对,对,”路德维希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心中暗骂自己刚刚的表现简直丢脸,“如果皇帝发现了,我要怎么做?
破财免灾,还是割让一些领地打发他?
那个贪婪的家伙,只要尝到一点好处就会忘记所有仇恨的。”
“大人,您这时候才要撇清关系,绝对不能承认您与奥地利的叛乱贵族们有关系。
然后,您再通过一些捐赠向皇帝陛下表明您的忠诚之心。
这样也许可以使您从这次危机中幸免。”
听到顾问给出的对策,路德维希轻轻点头,决定就照这个方法来做。
就在路德维希这边紧张地商讨应对之策时,维也纳的皇宫内,拉斯洛正与埃青讨论处理兰茨胡特伯爵的办法。
“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
埃青拿着拉斯洛交给他的密信激动地双手颤抖,信中的内容正是兰茨胡特伯爵对叛乱领袖安德烈亚斯的嘱托。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是我到底要对他施以何种程度的处罚呢?”
拉斯洛有些头疼地问道。
到底是敲诈他一笔,还是直接将这个反贼头子扼杀?
就情感上而言,他很想立刻选择第二项,但是理智让他出现了些许迟疑。
这个路德维希显然已经与法王勾结,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但是兰茨胡特是否应该继续存在却是个问题。
而且,帝国诸侯们对他的持续扩张惊恐不已,攻灭兰茨胡特是否会引起帝国诸侯们的联合抵制,这个问题他也不得不考虑。
“您难道打算敲诈他一笔就将此事一笔勾销?”
“那样就太便宜他了,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巴伐利亚就此统一......”
听到拉斯洛担忧的问题,埃青立刻露出微笑。
“陛下,您还记得外奥地利的腓特烈公爵的经历么?”
“你是说西吉斯蒙德叔叔的父亲?”
“是的,他当年在康斯坦茨大公会议上忤逆您的外公西吉斯蒙德皇帝,协助被废黜的对立教宗逃亡。
此事惹恼了西吉斯蒙德陛下,他随即对腓特烈公爵处以帝国禁令。
施瓦本诸侯和瑞士联邦立刻对外奥地利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您去年收复的阿尔高等地就是在那时陷落的。
他的领地被瓜分,并且不久就死在流亡路上。
直到先皇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与伊丽莎白太后的结合消解了西吉斯蒙德陛下的怒火,您的家族对外奥地利的统治才得以恢复。”
“我明白了。”
拉斯洛点头,开始在心里挑选中奖名单。
“那么,我要对兰茨胡特伯爵施以帝国禁令,宣布他为帝国之敌,并且命安斯巴赫藩侯和慕尼黑选侯随我一同征讨他。
至于发布禁令的理由,就以帝国宫廷法院的名义发布通告,宣布兰茨胡特伯爵勾结法王和奥地利叛党,严重危害了帝国的和平与稳定。”
“陛下,三家瓜分兰茨胡特,慕尼黑选侯也不会增长太多实力,而我们在巴伐利亚的影响力会进一步增长。
安斯巴赫藩侯一向忠诚于您,他与兰茨胡特伯爵之间还是数十年的死敌,而且他一向觊觎兰茨胡特伯爵的领地,肯定会全力相助。
至于慕尼黑选侯,以巴伐利亚公爵的名头诱惑他如何?”
“当然没问题,”拉斯洛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选侯之位都给他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巴伐利亚公爵头衔给他也没关系。
我现在倒是想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会跳出来阻止,正好可以借机在帝国内完成一次洗牌。”
至于说在帝国内过度扩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拉斯洛现在已经习惯了诸侯们对他的恐惧和猜忌。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从林茨进军夺取兰茨胡特靠近奥地利的部分还是从上普法尔茨进军获取靠近波西米亚的部分。
最终,军费充足的拉斯洛决定两路进军直接碾碎兰茨胡特的抵抗。
于是,等待着皇帝问责的路德维希九世最终等来的却是一纸帝国禁令,还有皇帝的军队开始向边境集结的消息。
第353章 盛宴
帝国禁令,虽然在名气和效力上比不上教宗的绝罚令,但是在帝国境内依然有着强大的威力,当颁布禁令的皇帝实力强横时尤其如此。
禁令的颁布主体有很多,理论上帝国议会,帝国高等法院和帝国皇帝都可以对帝国内的某个对象施以禁令。
不过,在拉斯洛之前的时代,只有皇帝使用过此种严酷的禁令。
被施以禁令的人会被称为“被放逐者”,也有人将其称为“像鸟一样自由的人”。
无论怎么称呼,含义都是相同的,即此人不受法律的任何约束和保护,丧失所有权利和财产,在法律意义上被视为已经死亡。
换言之,任何人对其进行的抢劫、伤害和杀害都无需承担任何法律后果。
禁令还可以延伸至任何帮助受禁令者的人。
可以说,帝国境内除了被教宗开除教籍之外,最严重的处罚就是帝国禁令,二者都可以达到类似“开除人籍”的效果。
1465年五月下旬,拉斯洛借着兰茨胡特伯爵勾结法王,暗中支持奥地利叛党的由头直接对他施以帝国禁令。
这条消息很快传到了几位选侯耳中,紧接着临近兰茨胡特的诸侯也获知了消息。
除了科隆大主教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其他的选帝侯要么支持要么沉默。
勃兰登堡选侯还在与波美拉尼亚公爵激烈交锋,根本顾不上兰茨胡特。
萨克森选侯也无心为兰茨胡特伯爵出头,只是派使者来向拉斯洛询问此事,在见识到确凿的证据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剩下的选侯纷纷对这项禁令表示支持。
于美因茨、特里尔大主教而言,兰茨胡特是普法尔茨的天然盟友,他们想要压制普法尔茨,因此巴不得见到其盟友覆灭。
至于其他的帝国诸侯,多半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们实际上也无法对皇帝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
安斯巴赫藩侯的城堡内,皇帝的特使克莱门特带着帝国禁令和皇帝的诏书前来面见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藩侯。
“这是......皇帝陛下真的下定决心了?”
阿尔布雷希特看完禁令和诏书,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欣喜之色。
他作为皇帝亲封的帝国元帅,法兰克尼亚总督,一向站在支持皇帝的立场上。
可是这一次,皇帝居然直接对在帝国内相当强势的兰茨胡特伯爵出手了。
由于安斯巴赫与兰茨胡特之间的纠纷和仇怨,说他心里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可是现在面对兰茨胡特即将覆灭的现实,阿尔布雷希特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慌乱。
如果皇帝今天可以凭借一纸禁令就将帝国内反对他的诸侯从地图上抹去,那么明天他是不是就可以对其他任何诸侯下手呢?
克莱门特仔细观察着阿尔布雷希特的反应,将藩侯反常的表现默默记在心底。
他还记得自己出发前上司埃青对他的叮嘱。
安斯巴赫藩侯继承勃兰登堡选侯的宝座几乎已经板上钉钉,将来这位帝国元帅没准会变成皇帝的敌人。
因此,埃青要求克莱门特将这次出使的一切细节全部记在心底,回去向皇帝汇报。
现在看来,埃青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是的,元帅阁下,兰茨胡特伯爵勾结法王和奥地利叛党,证据确凿,皇帝陛下因此决定对他施以帝国禁令。
您作为陛下信赖和倚重的帝国元帅,向来对陛下和帝国忠心耿耿。
这一次,陛下希望您能够如过去那般率军协助帝国军队惩戒背叛皇帝和国家的兰茨胡特伯爵。
作为回报,您将获得兰茨胡特北部的若干土地。”
克莱门特直接将条件摆在面上,丝毫不担心阿尔布雷希特不动心。
安斯巴赫藩侯对兰茨胡特伯爵富饶的领地觊觎已久,这在帝国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急于给出答复,反而问道:“慕尼黑选侯对此是什么态度?”
克莱门特微微一愣,旋即笑着说道:“您说西吉斯蒙德选侯?他当然是支持陛下的。
尽管如今选侯已经重病缠身,但是他依然决定亲自率领军队出征兰茨胡特,为陛下惩治背叛帝国的罪人。”
听到这个回答,阿尔布雷希特感到有些诧异。
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与他一样能够理解唇亡齿寒的道理。
不过也有可能是皇帝给的实在太多了,譬如说兰茨胡特的大片领土,再比如巴伐利亚的公爵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