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是肥料的使用应该还达不到使产量提高四成的夸张程度。
拉斯洛放眼望去,河边的秋耕地比他上次来时扩大了不少。
有几条水渠从多瑙河的小支流将河水导入荒地,将原本难以开垦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沃土,现在也被铁犁反复耕耘,成了一片良田。
这大概是米兰的水利工程师们所创造的杰作。
“庄园的耕地面积看起来已经扩张到了极限,领民们的生产积极性还挺高嘛。”
拉斯洛注视着田地里正在播种冬小麦的农民,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这都有赖于您开明的统治,他们时常歌颂您的美德。
当然,庄园里的四架萨克森轮犁也是田地得以快速开垦的重要原因。
与大部分充当公共农具,需要缴费使用的铁犁不同,这座庄园的农民们清楚地认识到了铁犁的妙处,他们一起凑钱购买了这么多铁犁,使得耕地的效率大幅提高。
以往靠着木制轻犁只能耕种一块份地的农民现在基本都能够耕种两块,甚至更多的份地,而且耕地的质量明显更好。
在您鼓励开垦的法令影响下,三块大耕地的面积都得到了大扩张。”
“田地的分配上,没有出现什么不公平的现象吧?”
拉斯洛虽然对耕地的大面积扩张感到高兴,但是也敏锐地察觉到可能存在的问题。
“呃...陛下,农民们大体上都分得了质量有好有坏的条田,只是难免会出现一些差异。”
维特对于这个问题面露难色。
佃农们获得的是一个单位的份地(一种面积单位,大约为一个普通农民可以耕种的最大田地面积),但是实际到手的却是分布在三大块耕地上的几块条田。
靠近河边的肥沃土地自然是谁都想要,而靠近山丘,或者远离水源的烂地则人人避之不及。
拉斯洛专门制定过分田规则,就是为了避免因为人为因素造成的佃农之间的贫富分化。
要是一个人拿的全是烂地,而另一个人拿的却都是肥沃土地,过不了几年收成差距就会非常明显。
如果这种现象开始泛滥,那拉斯洛就该担心一下自己的执达吏中到底有多少蛀虫了。
他凝视着维特,看到了他的【忠诚】,因此勉强相信了他的解释。
“嗯,不过你们新开垦了这么多土地,庄园的人力真的足够吗?”
“陛下,这个庄园从去年到现在,也接收了不少来自施瓦本地区的移民,总计有九户,他们是开荒的主力军。
您的优惠政策吸引了许多移民,现在我倒是有些担心奥地利的土地会不会不够安置他们。”
“下奥地利和上奥地利的因斯河谷地还有大片荒地没有得到开垦呢。
今后这方面你也要盯着些,如果有些村社已经没有足够的土地接纳移民了,就将移民安置在尚未开发的土地上,给他们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让他们自行开荒。
如果荒地也不够了,可以想办法排干河谷地带的沼泽,或者砍伐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林地,扩展耕地面积不过这些行动都要向宫廷总理府报备,明白吗?”
“我懂的,陛下。”
奥地利的山林可全都是大公的私产,偷猎者和偷伐树木的人一旦被抓到都将被处以极刑。
拉斯洛虽然不太重视这些权力,但是他也不能无视,因为这些琐碎的权力象征的正是奥地利大公的权威。
关于施瓦本的移民,尽管在帝国圈建立以后,他从施瓦本招募移民的阻力减轻了不少,但还是偶尔会收到当地帝国等级委婉的抗议。
实际上拉斯洛这是在帮他们。
黑死病以后,农民的处境因为劳动力短缺而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在15世纪开始后人口进入了一个飞速增长期。
但是如今的欧洲人口水平也才勉强与150年前持平,当然这个数字已经很多了。
考虑到欧洲的农业水平和环境问题,下一次人口过剩的危机已经不远了。
尤其是在施瓦本这种微型诸侯国林立的地方,一个跟奥地利差不多大的地方居然有七十多个相互独立的大小领主,他们每天费尽心思想的都是怎么盘剥自己狭窄领地上民众的一切价值。
偏偏施瓦本的农民们一个比一个能生,根据德意志的传统继承法,下一代有多个孩子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将地产平分。
分着分着土地就越来越小,渐渐的农民们无法养活自己,然后便会沦为农奴,任由领主压榨。
而不愿意接受这种命运的施瓦本人一般都会选择两条路,移民或者成为佣兵。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80%的德意志佣兵都产自施瓦本,即便如此最终施瓦本还是因为人口太多而爆发了大规模农民起义。
现在拉斯洛吸纳大量施瓦本人加入奥地利军队,又从施瓦本吸纳移民到奥地利和匈牙利,甚至巴尔干去,实际上缓解了当地的人口压力,降低了爆发农民起义的风险。
这样算下来,那些施瓦本的帝国等级们还得谢谢他,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拉斯洛撬走的都是他们的潜在农奴。
拉斯洛不会责备这些人的短视,只是一味地派人去施瓦本搜罗移民,让这些穷苦的施瓦本人随着奥地利的殖民队伍奔向遥远的东方。
粮食产量的飙升让拉斯洛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此前王室领地的产出已经足以供养他的军队,不过还不足以撑起宫廷的庞大开支。
如果整个多瑙河盆地的农业技术都能够得到像模范庄园这样的提高,王室领地的收入无疑会有一个较大的增幅,他手中的资源也会明显增多。
“光经营好这几座大庄园还远远不够,整个上下奥地利数百个村社,庄园,都应该逐步推广。
还有农牧结合千万别忘了,近几年维也纳等城市的纺织业正在渐渐兴起,适当地多养些羊可以增加庄园的收入,你就告诉他们可以挣更多钱就行了。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及时上报,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对于庄园的发展,不能只看进账,领民的生活也必须得到保障。
我定下的定额税收对于他们而言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们其实承担着很大的风险,如果遇到灾年,或者多瑙河水泛滥一次,也许就要饿死不少人。
因此在像今年这样丰收的年月,王室庄园至少应该增加一些粮食储备,以此应对今后可能到来的饥荒。”
“我都记下了,陛下。”
维特看向身旁跟随的农业顾问,对方已经将皇帝的指示一字不差地记在纸上。
拉斯洛随后又检查了庄园的账簿,上半年收取的粮食大约有3200舍费尔,足够供应180名士兵一年的消耗。
这又是多少男爵的一辈子...
像这样的庄园,拉斯洛在下奥地利州大概有30个左右,在最近从下奥地利分出去的上奥地利州还有不少王室庄园。
从前,他为了维持哈布斯堡的霸权,或者说是为了一己之私,曾经无底线地压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导致奥地利各州民怨沸腾。
许多人流离失所,或涌入城市谋取一线生机,或流落荒野沦为野兽的美餐。
如今,随着税收和国内环境的稳定,以及各种新的农业法令和技术的推广,奥地利人的生活得到了切实的改善。
虽说他们的抗风险能力依然很低下,但是起码比拉斯洛登基那几年活得舒适不少。
而这对拉斯洛而言已经很能令他满足了。
在结束了对农业发展情况的视察后,拉斯洛很快又踏上了前往哈尔施塔特的旅途。
不过,还在路上的他先收到了从维也纳送来的两份战报。
卡拉曼贝伊毕尔艾哈迈德率领大军突袭科尼亚,结果被穆罕默德二世这个老狐狸给坑了一手。
其实,奥斯曼主力退到安卡拉附近就没有再退了,但是卡拉曼的侦查显然没有做到位。
就在卡拉曼大军准备围攻科尼亚时,奥斯曼军队去而复返,双方在科尼亚城外摆开阵势,进行了第二次科尼亚战役。
这一回,两边的兵力基本相当,不过奥斯曼人的车堡战术和更加先进的火器再一次给卡拉曼军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两边拼杀一阵后,毕尔艾哈迈德心生胆怯,在手下禁军的掩护下率军撤退,而同样损失不小的穆罕默德二世害怕遭遇伏击,也没有深入追击。
对此,拉斯洛深感遗憾。
不过在流干卡拉曼人最后一滴血前,他是不会让奥斯曼人好过的。
另一份战报来自低地,查理的军队只花了不到一个月就在野战中扫清了叛军,海尔雷老公爵那叛逆的儿子也在战役中被查理斩首。
这样一来,海尔雷落到勃艮第手中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拉斯洛倒是不怕勃艮第人不交钱,但是菲利浦玩声东击西耍了他一手这件事,他可不会轻易忘记。
今后,一定要让克里斯托弗从玛丽身上狠狠讨要回来。
第371章 最经济的打法
哈尔施塔特,这座夹在险峻的斜坡和翡翠色湖泊之间的如童话般美丽的小镇,随着一大批客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
皇帝的移动宫庭很快就让这个紧邻萨尔茨堡的偏远小镇变得拥挤不堪,为此拉斯洛不得不将一部分随从安置在该地区的行政中心伊施尔城里。
每天都有从维也纳来的信件和报告被送到伊施尔,信使往往得花好几个小时乘船来到哈尔施塔特,然后向拉斯洛汇报情况。
当地居民的生活倒是没有受到多少打扰,这里的大部分居民以采盐为生,大量游客的到来还为此地带来了短暂的繁荣。
哈尔施塔特被人们称为盐矿宝地,据说此地的山盐采集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
随着拉斯洛对盐铁等战略资源的管控越发严格,现在贩卖私盐的勾当已经少了许多,不过盐矿工人们的收入还是比较可观的。
可惜的是,哈尔施塔特的地理环境极大限制了矿产的开发,相比之下经验丰富的矿工们更愿意前往萨尔茨堡的两个大矿场进行开采。
伴随着德意志地区坑道挖掘技术的进步,实际上哈尔施塔特的盐矿还有很大的开发潜力,起码富格尔的报告中是这样写的。
但是具备潜力的同时,投资建设该地盐矿的花费也比其他地区高上不少,因此拉斯洛暂时没有扩大开采的打算。
当然,这里的居民对目前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他们虽然生活在边境地区,但是奥地利和萨尔茨堡的关系几乎决定了不会有战争爆发,他们因此得以享受数百年的安宁时光。
由于这里是皇室领地,他们承受的负担虽然不轻,但是胜在规范,没有那么多临时增加的苛捐杂税摧毁他们的生活。
因此,当地的居民对于皇帝的到访是很欢迎的,这不仅因为他们尊重皇帝,更因为皇帝和他的随从们总是慷慨大方、出手阔绰。
这是拉斯洛有意为之,他当然有权利在自己的皇室领地上以成本价购买任何商品,不过他愿意多付一些,就当是扶贫了。
哈尔施塔特湖畔的码头上,一艘观光船搭载着拉斯洛和一些随行人员正准备出港。
由财政大臣富格尔送来的一份报告在他们出发之前被送到拉斯洛手上。
去年奥地利的年收入终于正式突破了80万弗罗林的大关,这其中包含了刚刚融入奥地利的摩拉维亚,以及新征服的瑞士和巴伐利亚领土,还有从帝国,属国等各处获取的特殊收入。
林林总总算下来奥地利的税收居然对匈牙利王国实现了反超,不过人口和土地产出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匈牙利的,但奥地利胜在额外收入够多,拉斯洛时不时就能从不知什么地方捞一笔。
不过,真正进入国库和皇室私库的货币收入大概占到总收入的三分之二左右,剩下的基本上是实物税收按照维也纳的市场价格换算后得到的价值。
这些货币税收中有一半以上需要支付军费开支,尤其是如今奥地利海陆并举,对于货币的依赖丝毫不输于奥斯曼帝国。
幸运的是各地的铸币厂足以提供充足的货币,并且让拉斯洛从中获利颇多。
剩下的钱得用来维持奥地利日益壮大的行政机构,以及进行一些公共建设和投资。
而维持宫廷开销的钱都来自拉斯洛的私库,私库收入以实物税收居多,以至于拉斯洛手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矿石乃至布匹。
这些东西一部分留着供宫廷使用,剩下的基本上都通过拉斯洛手下的各种渠道以不错的价格销售出去。
对拉斯洛而言,国库与私库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两者之间的相互调拨基本上没什么阻碍,因为最后决定怎么花钱的总是拉斯洛。
通常情况下,私库会被用来填补国库开支的缺口,因为拉斯洛从各个属国获取的收入,即所谓的“贡金”都会流入他的私库。
而通过压榨这些属国的资源使奥地利获得更好的发展,基本上就是把这些私库里的钱财拿来投资建设奥地利。
在这份收入报表后面是下一年的预算计划,其中关于海军提督杜詹姆所要求的进一步增加海军的军费,富格尔表示明确反对。
供养奥地利本土的两个军团一年就得花个十八万弗罗林,海军的军费也从曾经的一年数千弗罗林增长到如今的五万弗罗林。
海军的创收能力确实不错,为奥地利的海上贸易发展提供了稳定的保障,但是继续加大投资扩张舰队规模实在不适合奥地利。
本身奥地利就是一个以陆地为核心的大国,没必要与靠大海生存的威尼斯人进行海上军备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