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0节

  他已经派了五次信使向拉斯洛请求援助,但皇帝每次都回应说让他继续坚守。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搞到后面,菲利浦甚至开始怀疑拉斯洛是不是故意把他放在这里不给增援,就是妄图坑死他。

  不过这样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哪位主帅会不顾中军的死活?

  得不到援助的菲利浦只能苦苦支撑,他声嘶力竭地向周围的战士们喊叫,激励他们坚持下去。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你们所求的荣耀,金钱,都将在这里成为现实!杀掉你们看见的每一个奥斯曼人,基督庇护的勇士们!”

  他的呼喊激起了更多的斗志,即便战斗艰辛,勃艮第军的战士们也在苦苦支撑着,如果转身将后背留给敌人,那与自杀何异?

  好景不长,战局稍有起色,一支奥斯曼援军的加入使得本就艰难的局面更加雪上加霜一部分耶尼切里军团的战士赶到了战场。

  哪怕只是数千人的规模,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砸在中央战场之上,勃艮第军的阵线被彻底撕碎,败亡的结局似乎无可挽回。

  不过,早已有游荡在战场刺探情况的斥候纵马飞奔回第二线。

  很快,随着拉斯洛一声令下,神圣罗马帝国的联军开始向前推进,大量生力军从后方填入战线,看到源源不断加入战场的德意志诸侯联军,菲利浦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拉斯洛并没有把所有的预备队全部押在中部战场,因为斥候已经探知到了亚诺什的情报,得知他正在瓦尔纳湖边与另一部分耶尼切里军团交战。

  他唤来拉斯洛匈雅提,对他说道:“我将这五千葡萄牙士兵和来自帝国的数百名骑士组成的军队交付给你,再带上近卫骑兵,去帮助你的父亲。”

  拉斯洛匈雅提万分感动,在郑重地鞠躬道谢后,他迅速跃上战马,带着十字军最后的部队向瓦尔纳湖畔急行而去。

  此时,拉斯洛身边只剩下几十名帝国骑士保护他的安全。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惜命的人,拉斯洛可没那个兴趣亲自率军发起冲锋。

  皇帝,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后面,等他勇猛强大的将军们将胜利献给他。

  精神持续紧绷的拉斯洛此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抬眼望向后方不远处的大海,黑夜已经渐渐笼罩东方。

  他又转头看向战场的方向,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硝烟弥漫,尚未散去,与那落日余晖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朦胧而又悲壮的画卷。

  战场上,破损的军旗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无力地摇曳着。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流淌成河,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残破的战车和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那些还未完全熄灭的火焰,在风中明灭闪烁,为这惨烈的景象增添了几分阴森。

  远方,受伤的战马发出阵阵悲鸣,声音在广阔的战场上回荡,更显凄凉。

  数不清的战士们依旧在战场上拼杀,从清晨一直激战至黄昏,战士们早已不知疲倦,抛弃理性,唯有浴血,至死方休。

  南部战场,瓦尔纳湖畔,十字军正渐渐陷入劣势,经历过大战后对上养精蓄锐,实力强劲的耶尼切里实在是难为这些勇猛的战士了。

  而且,一部分溃逃的安纳托利亚军团部队已经重新整顿完毕,再次投入混战之中。

  亚诺什身旁的骑士不断倒下,纵使不断左冲右突,仍然无法冲破耶尼切里军团的围困。

  就在希望断绝之际,耶尼切里军团的后方突然陷入混乱。

  “好机会!”亚诺什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有援军到来,他立刻率领仅存的百余名骑士奋力向着那个方向冲去。

  而在另一端,救父心切的拉斯洛匈雅提带着一千多名骑兵不要命似地冲刺,试图凿穿耶尼切里的防线。

  遭受两面夹攻加中心开花的耶尼切里军团也终于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紧随而来的葡萄牙军立刻跟随骑兵杀入敌阵,将耶尼切里的阵型搅得稀碎。

  拥有两倍人数优势的十字军仍然无法占据上风,很快便陷入苦战之中。

  而拉斯洛匈雅提也如愿见到了父亲亚诺什。

  亚诺什看到是自己的大儿子领军来援,先是心头一喜,紧接着马上担心地问道:“怎么是你率军前来?陛下呢?”

  拉斯洛匈雅提马上安慰道:“您放心吧,陛下还在后面好好待着呢,他知道您陷入困境,马上命我带着最后的预备队前来增援,父亲,还拿得动刀吗?”

  亚诺什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转头笑骂道:“臭小子,还敢笑话你爹?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让我们一起击碎奥斯曼人最后的骄傲!”

  “是,父亲!”

  拉斯洛匈雅提的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背影,将他的英姿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然后他大喝一声,跟在亚诺什身后向奥斯曼人冲去,骑士们跟在父子俩身后,向着顽强的耶尼切里军团发起冲击。

第51章 皮洛士的胜利

  夜幕降临,喧嚣的战场终于在这时候陷入寂静。

  穆罕默德二世率领仅存的四万残兵在耶尼切里军团的掩护下从容撤离,亚诺什最终也没能击败这个恐怖的军团。

  同样损失惨重的十字军忙于舔舐伤口,无力追击,只能放任奥斯曼人离去。

  这场战斗,十字军付出了将近四万人伤亡的巨大代价,歼灭奥斯曼大军四万余人,还有许多奥斯曼士兵四散逃离战场。

  单单匈牙利人就伤亡超过一万,是匈牙利人用鲜血和勇气换来了这场血战的胜利。

  除了匈牙利人,勃艮第军的伤亡排在第二,菲利浦对此肉疼不已,但一想到他们战胜了奥斯曼人,他又觉得这些牺牲是值得的反正死的大多是佣兵,而大陆上的佣兵团多不胜数。

  营帐里躺满了等待救助的伤兵,伤势不那么严重的,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还是很有希望恢复的。

  伤势严重的可能就要品尝一下中世纪特色之放血疗法了。

  明明这些外科医生已经懂得如何起箭头,止血,甚至是截肢,但他们就是抱着抽象的放血疗法不愿意撒手,这让拉斯洛理解不能。

  虽然他们还没有彻底掌握消毒的原理,但已经有一些医生开始意识到使用加热过后的医疗器具可以避免伤员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经过专业军医的处理后,伤员存活的几率显著提升,然而使用放血疗法后,伤员能否存活完全成了一个随机事件,一点小小的伤痛都可能带走一名士兵的性命。

  拉斯洛在发现这种现象以后马上严令禁止,这才让一些虚弱的重伤员没有死在自家军医手里。

  在一间特别的营帐内,拉斯洛紧盯着躺在铺盖上的亚诺什,拉斯洛匈雅提陪伴在旁。

  一旁的军医遗憾地说道:“陛下,亚诺什将军的伤势太过严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除非上帝显灵......”

  亚诺什在战斗中被一名苏丹亲兵一记重锤砸在背后,随后他强撑着继续战斗许久,直到耶尼切里接到指示撤出战斗,他才被人用担架抬回营地。

  这样的伤势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失去了救治的可能性,死亡的阴影如幽灵般笼罩,随时都可能将亚诺什吞噬。

  “行了,你出去吧。”拉斯洛不耐烦地摆摆手,医生如蒙大赦,快步走出营帐。

  拉斯洛神情沮丧地跪坐在亚诺什身旁,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真实而深切的悲伤神色。

  与以往那虚情假意的伪装不同,这一次他的内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痛所占据。

  一直以来,他都怀揣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心态。

  在他眼中,知晓历史走向,还拥有面板金手指的自己,仿佛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等。

  在这种观念的驱使下,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总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地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场肆意操纵的冒险之旅。

  然而,此刻,看着生命垂危的亚诺什,他才如梦初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可有可无的关联,那些与众人建立起来的或深或浅的羁绊,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力量冲击着他的内心。

  他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再是那个自以为能够主宰一切的局外人。

  通过这些关联和纽带,他逐渐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个时代。

  他开始明白,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意操控的游戏,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按空格暂停的虚拟冒险,而是一段真实无比的人生。

  在他身边的也不是所谓的“NPC”,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每一个人,每一段情感,每一次经历,都是如此的珍贵和不可替代。

  他的内心,在令人悲伤的现实面前,开始了一场真正的蜕变。

  “陛下......咳咳......”亚诺什虚弱的声音打断拉斯洛纷乱的思绪。

  “亚诺什,你......”拉斯洛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他与亚诺什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可是对方给他提供的帮助却是不可估量的。

  作为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留给拉斯洛的托孤重臣,他尽职尽责,不论是治理匈牙利王国,还是在战场上抗击奥斯曼人,他都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场战争的胜利也是他亲手为拉斯洛取得的。

  忠诚,公义,英勇,还有许许多多的闪光点汇集在亚诺什身上,拉斯洛对他无比敬重和倚仗。

  亚诺什教会了拉斯洛很多东西,也帮他做了很多事。

  美名远扬的【白骑士】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刽子手,他毫无怨言地充当君主的白手套,亲自出马干涉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在塞尔维亚建立起匈牙利人的统治,将波斯尼亚的王室秘密处决,许多黑暗,残忍的事他都做过,这都是君主的旨意,骂名却由他来背。

  如今亚诺什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拉斯洛又该上哪去寻找如此忠诚和得力的臣子呢?

  “陛下,无须...无须为我感到悲伤,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道路就该由您自己去开辟......”

  拉斯洛无言点头,随后退到一边,将最后的时间留给拉斯洛匈雅提与他的父亲告别。

  站在一旁的拉斯洛默默听着父子俩最后的道别。

  他想到了许多,想到远在维也纳的马加什,他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马加什?

  他又想到了奥斯曼人,他们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欣喜若狂?

  不,他们没这个机会了,十字军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大约过去几分钟,亚诺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失去了生机。

  拉斯洛痛苦地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遗憾,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亚诺什离去。

  瓦尔纳战役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回国内,然后传遍欧洲,如此伟大的胜利引得人们欢欣鼓舞。

  教宗卡利克斯特三世作为十字军的发起人对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极为满意和兴奋,他当即宣布,将战役发生的三月一日定为主显圣容日,在这场战役中作出重大贡献,不幸牺牲的亚诺什获得【最英勇的基督教守护者】称号和真福尊号,其后代将受到赐福。

  拉斯洛对这些死后的虚名嗤之以鼻,但这也不失为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

  这教宗倒是挺上道的,还知道给点心理安慰。

  拉斯洛下令在布达,贝尔格莱德和瓦尔纳为亚诺什立起铜像以此纪念这位伟大的抗奥英雄。

  然而,死去的数万将士......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遥远东方的土地上,等待他们回去的人也只会收到令人心碎的消息。

  拉斯洛很快便抛下心中的愁绪,他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亚诺什英雄式的结局带给他深深的震撼,至于其他人,他会为他们感到悲伤,但只是一点点而已。

  现在,该趁着这场胜利继续扩大战果,直到将奥斯曼人彻底驱逐为止!

  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瓦尔纳守军开城投降,十字军在此休整五日,埋葬阵亡的战友,照顾伤员。

  瓦尔纳湖畔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十字架,用以纪念在此阵亡的勇士们。

  随后,大军开拔沿着海岸南下,一路上几乎没遇到有力的抵抗。

  由于战前筹集的粮草几乎耗尽,十字军每到一处便大肆劫掠,填充军实,拉斯洛听说阿德里安堡(埃迪尔内)储存有不少物资和财宝,便派西拉吉率军一万,弗拉德率军三千前去攻取那座城市,劫掠足够的物资支援随后的君士坦丁堡围城战。

  剩下的部队继续沿海南下。

  终于,在半个多月后,他们抵达了此次圣战的目标千年古都君士坦丁堡。

  当君士坦丁堡的轮廓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座城市在一年多以前沦陷,东罗马帝国的末代帝王君士坦丁十一世也在保卫君士坦丁堡的战斗中不知所踪。

  许多人相信他并没有死去,而且终将归来,但这只不过是他们美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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