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家都不认为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袭击皇帝的巡游队伍,但是妥善的防护是必须的,这样既可以彰显皇帝的威严,又使诸侯们有了一个宣示忠诚的机会。
巡游的队伍很快来到佛罗伦萨,获得拉斯洛恩赐得以统治佛罗伦萨的帕齐家族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骑士比武以表示对皇帝的欢迎。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洒在佛罗伦萨郊外面积庞大的比武场上。
场子四周的木栅栏外挤满了人,贵妇们撩着丝绒裙摆坐在看台上,平民们则扒着栅栏向场内观望。
在比武场的四周,五花八门的旗帜随风飘扬,除了人们最为熟悉的帕齐家族的由两条金色海豚组成的旗帜,还有皇帝的鹰旗,蒙费拉托侯爵、费拉拉侯爵、曼托瓦侯爵和热那亚总督的旗帜。
整个意大利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都坐在看台最显眼的高处,等待这场精彩表演的开幕。
除了佛罗伦萨侯爵雅各布德帕齐以外,其他重要诸侯都是追随皇帝一路来到佛罗伦萨的。
等到皇帝的队伍离开佛罗伦萨时,帕齐也会随皇帝一同出发前往罗马,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十字军事宜。
因此,拉斯洛和诸侯们将这场盛大的骑士比武视作十字军的预演,希望以此激发骑士们的勇气,鼓励他们积极参与接下来的圣战。
不过,意大利人的骑士比武相比起充满原始野性的日耳曼人,还是少了那么几分血性,更多的则是观赏性和娱乐性。
随着几声号角长鸣,两队盛装打扮的骑士从场地两侧的门廊策马而出。
他们有些是受邀前来参加比武的知名骑士,有些是希望借机博取声名的青年骑士,剩下的则是皇帝和各位邦君派出的代表。
光是一个出场,就让这些骑士们赚足了眼球,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骑士们身上那些华丽厚实的铠甲在战场上肯定是无法发挥太大作用的,但是在比武场上却能够提供稳定的防护和良好的观感。
在骑士们的出场式后,主持者宣布了这场比武大赛的主题为“十字军东征”。
就像过去参加十字军东征的骑士们在塞浦路斯举办的比武大会开场时那样,一些精心挑选的演员开始为观众们表演诸多传奇和历史故事,比如经久不衰的亚瑟王传奇和圆桌骑士的仪式,还有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位君王的故事。
这位君王便是终结帝国大空位期、斩杀波西米亚之王奥托卡二世从而夺取奥地利的鲁道夫一世,他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第一位皇帝。
尽管拉斯洛并没有对帕齐做出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是帕齐还是很用心地准备了这一切。
拉斯洛对于这样上道的小弟自然是相当满意,他在看台上与帕齐相谈甚欢。
比武场中央,裁判举着权杖高喊“开始”的瞬间,两匹战马同时腾起。
两名心怀勇气且渴求荣誉的年轻骑士驾驭着战马沿着场地中间的隔离栏向对方发起猛烈的冲击。
位于左侧的安东尼奥托科是拉斯洛派出的几位骑士之一,他是伊庇鲁斯专制公的弟弟,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勇士。
他率先挺枪,橡木枪杆上裹着一层薄铁皮,钝头的冠状枪尖直指对方胸口。
对面的骑士来自米兰,他受邀前来参加这场比武,此刻也希望在皇帝跟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猛地侧身,左手紧拽缰绳,右手调整枪尖的角度,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两柄沉重的骑枪都击中了它们各自的目标。
盾牌有效地粉碎了枪头,但是紧随而来的冲击力却很考验骑士的技术,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在军队中历练多年的安东尼奥显然更胜一筹。
来自米兰的骑士跌落下马,主持者随即举起权杖宣布了比赛的结果。
安东尼奥摘下那顶颇具帝国特色的罐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脸,额角渗出的汗水打湿了他的黑发。
他来到皇帝和其他诸侯所在的看台跟前,享受着人们那几乎要掀翻顶棚的欢呼,以及贵妇们暗送秋波的眼神。
拉斯洛对他表示了祝贺与鼓励,这位骑士以胜利者的姿态绕场一周,激起观众的呼喊,然后潇洒离场去准备下一次对决。
“陛下,看来我得恭喜您收获了一位勇士,我听说这个年轻人真的跟奥斯曼人战斗过?”
帕齐笑吟吟地祝贺拉斯洛。
“的确如此,”拉斯洛点头说道,“十多年前的十字军东征期间,安东尼奥曾经跟随其兄伊庇鲁斯专制公打击过巴尔干地区残存的奥斯曼势力,因此他兼具勇气和经验。
我需要更多像他一样勇敢的战士来帮助我收复君士坦丁堡、驱逐奥斯曼人。”
此话一出,不止是帕齐,还有坐在二人周围的诸侯们也都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
合着皇帝这趟去罗马不是奔着教宗去的,而是冲他们来的。
皇帝首先是在国际上寻求支持,组建了对奥斯曼人的海上包围网,现在跟威尼斯人打得火热。
然后是帝国内部,皇帝通过一场帝国会议开始收割整个帝国的韭菜,那些诸侯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缴公捐税。
就连游离于帝国之外的勃艮第大区也传出了同意缴纳税款的消息。
现在整个帝国就剩下北意大利诸邦还没有被皇帝薅羊毛了,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他们和山北的那些帝国诸侯们本身就处在两套系统中,《米兰公约》使他们承担了更多的“帝国义务”,其中就包括出钱替皇帝承担一部分威尼西亚地区帝国军队的军费。
这就已经够不平等的了,没想到皇帝居然还嫌不够,现在还想再捞一笔。
这让除了蒙费拉托侯爵以外的几位邦君、总督都面露难色。
“陛下,我一定会鼎力支持您发动圣战、讨伐奥斯曼人。”
帕齐在纠结片刻后,一咬牙直接向皇帝做出了承诺。
他缺钱吗?他根本就不缺钱,这场比武大会的预计开销是十万弗罗林,这差不多是佛罗伦萨年收入的一半还多,但是为了讨好皇帝,为了彰显家族的威望,他咬着牙拿出了这笔钱。
现在皇帝需要意大利诸侯的支持,其实皇帝自身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而且他还通过各种外交手段获得了更多的帮助,也就是说他们这些意大利诸侯支不支持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那么皇帝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是一种试探,看看他们是否忠心。
考虑到这可能关系到今后家族的发展,帕齐豁出去了,甚至在最忠于皇帝的蒙费拉托侯爵威廉开口之前就表明了态度。
果不其然,皇帝看他的眼神马上就变了,帕齐很清楚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支持的形式也有很多种嘛,比如军力支持,或是金钱支持,而主业是银行家的帕齐甚至考虑过提供贷款支持。
不过要是真这么干的话恐怕会让皇帝相当不满,毕竟皇帝怎么看都是来空手套白狼的,说的难听点,就是为了敲诈而来。
“陛下,热那亚的海军愿意为您服务,捍卫信仰,打击异教徒和他们的盟友。”
热那亚总督阿德尔诺随后也反应过来,立刻做出表态。
他在“盟友”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显然是在暗指正在遭受奥地利和热那亚联合打击的威尼斯人。
威廉此时也向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会永远支持皇帝的决定,在场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怀疑他的忠诚。
毕竟,这位侯爵可是在战场前线与兄弟决裂投奔皇帝的“明白人”,他给后头的归顺者打了个样,让他们看到了忠于皇帝能得到怎样丰厚的回报。
眼见其他人都表态了,一直装聋作哑的费拉拉侯爵和曼托瓦侯爵也只得不太情愿地向皇帝表示支持。
可能接下来几年他们投资文化和艺术的资金要削减一些了,虽然战火没有波及意大利,皇帝却要将他们都扯进一场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战争。
看到北意大利的邦君们统一了口径,拉斯洛非常满意,对接下来的罗马之行也充满了信心。
比武大会和每天晚上举行的盛大宴会持续了整整五天,整个佛罗伦萨都在欢庆,欢庆和平的延续和皇帝的驾临。
就像是曾经的【好人】菲利浦举办的雉鸡之宴那般,拉斯洛又一次凭借这样的盛会拉到了不少援助。
这些意大利地区的富裕邦君们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他们有足够的资本来兑现诺言,大抵不会像帝国里那些诸侯们一样推三阻四。
接下来到罗马去他可就要跟教宗商量一下怎么狠狠敲这些人一笔了。
盛会落幕,皇帝的巡游队伍更加壮大,佛罗伦萨侯爵的队伍也加入其中。
多达数千人从佛罗伦萨出发前往罗马,他们中有皇帝及其宫廷,意大利诸侯们和他们的随行队伍,还有闻讯而来的上千名朝圣者和狂信徒。
第400章 罗马之行
盛大的巡游队伍涌入罗马城内,使得整座城市都变得热闹起来。
喜欢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希望一睹皇帝的威严,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人。
号角回荡在罗马城上空,大批威风凛凛的骑士排成两列在前开路,他们的铠甲比罗马贵族们的锦缎更加惹眼米兰的工坊打制的精美铠甲上雕刻有精美的花纹,他们还在其上增添了额外的装饰品。
这些有幸作为队伍先导的骑士们基本上都是此前骑士比武中成绩不错的勇士。
随后,喧闹的人群忽然静了静。
拉斯洛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走在队伍中央,他没戴头盔,金棕色的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看上去比他广为流传的画像要壮实一些。
他穿着一身漆黑底色的米兰板甲,上面以各种金色的纹路作为装饰,几乎将皇帝所统治的所有国家、地区的标识都刻印在其上。
“就是他?那个管着帝国,拥有许多顶王冠的皇帝?”
人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你瞧那面旗子黄底上绣着双头鹰呢,鹰爪还抓着皇冠和权杖!”
这时,皇帝身后跟随的众多侍从突然掏出袋子,将其中的特制金银币抛洒向人群。
与市面上流通的帝国货币不同,这些钱币的正面依然是双头鹰标志,背面的施洗约翰像则被皇帝的侧面像所取代。
这些钱币的用途便是在进入罗马这天向人们宣示皇帝的崇高地位和统治权。
价值两千弗罗林的硬币被抛向沿途的人群,当时在场的某位诗人在事后回忆中甚至甚至使用了“金币如雨点般落下”的描述,他还将其比作古罗马的凯旋式,声称这样的仪式表明了皇帝对即将到来的十字军充满了决心与自信。
这样的举动直接引发了人群较大规模的骚动,人们纷纷争抢皇帝的“恩赐”。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爆发出“皇帝万岁”的高呼。
拉斯洛也频频向人们挥手致意,同时下令隔开人群的士兵们不可粗暴地对待观礼的市民。
他要将自己塑造为“罗马的保护者和主人”,而非仅仅作为统治罗马的教宗的盟友接受人们的欢迎。
也许将来他兵临罗马的时候,这些市民们能想起他今日的慷慨而放弃抵抗。
从眼下的情况看来,他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这里的民众在保罗二世治下生活的并不如意,穷困潦倒、饱受剥削,他的这些类似“面包与马戏”的举措没准会给罗马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人们狂热的追随下,队伍一路来到了圣彼得大教堂跟前。
教堂的钟声响起,一位身披红衣的枢机主教领着一群神父在广场上迎接皇帝。
这位枢机手捧银色十字架走到拉斯洛马前,他屈膝行了个礼,将十字架举到皇帝面前:“圣座让我转告陛下,罗马热切欢迎您的到来。”
拉斯洛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迟缓身上的板甲束缚了他的行动力。
他接过十字架吻了吻,用拉丁语轻声回了一句:“愿上帝保佑罗马,保佑基督的土地。”
他又回望了一眼拥挤的人群,转头便跟随引路的枢机主教进入了教堂深处。
“尊贵的陛下,我终于有机会亲口向您表示感谢,您的礼物令人欣喜。”
远离人群后,枢机主教突然回头低声向拉斯洛说道,话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拉斯洛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就是弗朗切斯科德拉罗韦雷?”
“是的,陛下,我很荣幸能够引起您的关注。”
弗朗切斯科微笑着,语气十分友善。
他起于微末,过去的数十年里凭借自己的努力步步攀升,总算做到了红衣主教这个位置。
而更让他惊喜的则是皇帝抛来的橄榄枝,蒙费拉托侯爵威廉为他带来了皇帝赠送的礼物和祝贺,这让善于钻营的弗朗切斯科看到了一个他此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我一向很敬重品德高尚、学识渊博的人,而您恰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拉斯洛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弗朗切斯科作为方济各会的会长,同时又做过意大利多所大学的教授,的确可以称得上德才兼备。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位热那亚渔民,而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红衣主教的位置,这就够令人钦佩了。
“您过誉了,陛下。”
这样的赞赏,或者说恭维让弗朗切斯科受宠若惊,他看出了皇帝想要与他结交,而他同样也想巴结皇帝。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而不想当教宗的教士也不是好教士。
弗朗切斯科现在看中了教会体系中最高的那个尊位,而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必然少不了眼前这位贵人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