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符腾堡公爵头衔的【大胡子】艾伯哈德一世和担任施瓦本大区军事统帅的符腾堡伯爵艾伯哈德在完成两家合并后相处的竟然十分和睦。
他们共同组建了符腾堡上下议院,并且建设了符腾堡大学。
也许是因为符腾堡的两个支系都人丁稀少的缘故,他们更愿意亲密合作而非相互残杀。
而当初面临同样境况的哈布斯堡家族......拉斯洛想起了自己的三位叔叔,叛乱后被发配戍边的西吉斯蒙德,懦弱却心怀鬼胎的腓特烈,还有那个叛乱后被他干掉的阿尔布雷希特六世,跟这些虫豸在一起到底怎么才能发展好家族?
要不是实在无人可以取代皇室成员的功用,拉斯洛也不会对他们委以重任。
这样一想,拉斯洛对于符腾堡家族内部的氛围更加羡慕,这两个名叫艾伯哈德的年轻人的确都是帝国年轻一代诸侯中的佼佼者。
告别了施瓦本大区最具权势的几位诸侯之后,拉斯洛前往了巡游的最后一站奥格斯堡区。
这里的领地原本被分配给了阿尔布雷希特六世,也就是在拉斯洛与腓特烈完成领地交易后跳出来造反的那位。
在阿尔布雷希特“不幸”被帝国军队射杀后,拉斯洛将这些领地的收入和一座城堡交给其遗孀,也就是拉斯洛的婶婶,以此供养她生活直至死去,然后拉斯洛才会完全收回这些领地的所有权利。
只不过这次拉斯洛巡游至此,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婶婶居然已经诞下了一个孩子,而且是一个男孩儿。
好在这孩子的年纪只有六岁,而阿尔布雷希特六世已经死了十多年了,这样基本可以排除遗腹子的可能。
追问之后,拉斯洛才得知,原来是青年丧夫的婶婶耐不住寂寞与一位英俊的帝国骑士私通,生下来这样一位私生子。
拉斯洛想到自己那位可怜的叔叔不仅没能留下一位子嗣,反而还在死后被人戴了这样一顶绿帽子他的妻子在他的城堡里勾搭上了另一个地位低微的下层贵族,还生下来一个孩子,这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因为阿尔布雷希特六世可以说是在他的授意下被杀的,善待他的遗孀也是为了向人们体现皇帝的宽容。
考虑到此事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家族的声誉,拉斯洛给了他的婶婶两个选择,要么将私生子送进终身修道院,并且抛弃情人,然后继续享受优待,要么就带着她的孩子滚蛋,从此不再被视作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
顺带一提,这位婶婶被称作巴伐利亚的玛蒂尔达,是现任普法尔茨行宫伯爵菲利浦一世的亲姑姑,同时也是仍被拉斯洛关押在监牢中的前普法尔茨选侯腓特烈一世的妹妹。
此前由于美因茨战争中普法尔茨选侯对抗帝国的行径,曾有人劝说拉斯洛将这位女士驱逐,但是拉斯洛没有同意。
不过这一回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收回这块领地的完整主权。
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后,玛蒂尔达最终选择了前者,她将自己的儿子送进了修道院,随后她自己也找了一间修女院过起了隐居避世的生活。
至于那位帝国骑士,为了洗刷罪孽,他对上帝发誓会加入接下来的十字军拼死奋战,拉斯洛这才赐予他宽恕。
之后拉斯洛还前往了近在咫尺的奥格斯堡自由市,在这里召集了市议会进行会谈。
由于受到奥地利-威尼斯战争的波及,奥格斯堡的夏季集市都变得萧条了不少。
以富格尔和韦尔瑟两大家族为首的奥格斯堡商会的成员们纷纷借机向皇帝诉苦,希望他能够早日结束战争,恢复市场的正常秩序。
拉斯洛对于这些千篇一律的请求既不表示同意,也没有严词拒绝。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击垮威尼斯人,至于帝国内这些商人的死活,拉斯洛倒是不怎么担心。
现在还能幸存下来向他诉苦的多半都是有些家底的大户,商路阻塞只是影响他们赚更多钱而已。
那些真正依赖于奥格斯堡-威尼斯商业路线活命的商人早就已经在第一波市场动荡中被清扫出局了,恰巧这一部分空缺是最容易填补的,只要战争结束,很快就会涌现出大量新商人来重建贸易体系。
在稍微安抚过这些情绪激动的商人们之后,拉斯洛与随后赶到这里的巴伐利亚选侯、安斯巴赫藩侯和萨克森公爵一同启程踏上了前往康斯坦茨的旅程。
这样一圈巡游下来,拉斯洛不仅视察了所有的外奥地利辖区,还在整个施瓦本大区转了一圈,在施瓦本民众面前露了个脸。
基本上每途经一地,他就会通过召开大规模集会的方式宣扬帝国的存在和皇帝的统治权,并且鼓动人们积极参与十字军,以此获得救赎。
这些目的明确的政治作秀很快就引起了施瓦本帝国等级的警惕。
一些人意识到皇帝似乎正在有意识地模糊奥地利与帝国之间的界限,试图将奥地利的统治带到施瓦本,以取代帝国的统治。
不过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施瓦本的两位大诸侯肯定不会任由皇帝将施瓦本大区蚕食殆尽。
这样一想,他们很快就放弃了那些杞人忧天的想法。
比起担心被皇帝兼并领地,施瓦本的帝国等级们现在更关心接下来即将召开的康斯坦茨会议。
在一个月的漫长等待后,这场会议如期举行。
尽管这场会议的主角必然是皇帝和他召集的多位重要诸侯,但是同样受邀参加会议的施瓦本同盟成员对于能够出席这样关键的宫廷集会已经倍感振奋,这代表着他们受到了皇帝的认可,拥有参与帝国重大事务的权利。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获得的东西,起码可以证明他们在皇帝眼中是有价值、有实力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康斯坦茨的市政厅内,会议的参与者被按照匈牙利国会的方式进行安置。
那些因为缔结条约而前来参加会议的诸侯被安排坐在最中间的长凳上。
他们包括巴登、符腾堡、安斯巴赫、巴伐利亚、萨克森的诸侯们、美因茨、特里尔和萨尔茨堡的大主教们,还有条顿骑士团的代表。
唯一一位缺席的缔约者是勃艮第公爵查理,眼下他还在围攻巴黎,恐怕也无心关注这次的十字军东征。
这倒是令拉斯洛略感惋惜,毕竟在近百年间三次规模较大的十字军都是由勃艮第发起并且担任主力的。
七十年前的十字军在尼科波利斯遭遇惨败,勃艮第公爵【无畏者】约翰差点死在奥斯曼人刀下,甚至在埃迪尔内的监牢里待了一年才被重金赎回。
当然,那次十字军的最高领导者是拉斯洛的外公西吉斯蒙德皇帝。
西吉斯蒙德也有话要说的,要不是这个**约翰带着法国骑士不听招呼直接硬冲奥斯曼军阵,十字军还真不一定会输。
结果最后人们只道是西吉斯蒙德志大才疏,这才招致惨痛的失败。
自那以后,帝国皇帝便开始对十字军兴致缺缺,而勃艮第的十字军传统却奇妙地传承了下来。
在1438年左右,由于勃艮第与葡萄牙之间联姻带来的盟约,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浦便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并且还有近两万人的军队,以十字军的名义远渡重洋前往北非,协助葡萄牙攻取丹吉尔。
这场战役最终很不幸以失败告终,葡萄牙人为此甚至损失了一位王子,据说他被摩洛哥人关在监牢里折磨致死。
虽然这支十字军舰队未能在北非建功,却在葡萄牙与摩洛哥的战争结束后受邀前往地中海深处的罗得岛。
1444年,对占据罗得岛开展海盗行为的医院医院骑士团深感愤怒的马穆鲁克苏丹在威尼斯人的支持下组织了一支舰队,运送两万名士兵前去远征罗得岛。
医院骑士团的情况一度十分危急,但是从勃艮第远道而来的援军协助他们击退了敌军,教宗为此还对勃艮第公爵大加赞赏。
上一次十字军的起点同样也是在勃艮第,由【好人】菲利浦组织的雉鸡盛宴最终重燃了欧洲人的十字军热情。
按理来说,爷爷和父亲都参加过十字军,并且在其中担任统帅,以【蛮勇者】查理的性格是绝不会放弃在这份荣耀上追赶先辈的。
可惜事情就是这样不凑巧,现在正是查理与路易十一争雄的关键时刻,他就算心里非常希望参加这场十字军,如今也无可奈何。
在上述列举的参会者之外,还有一些未缔结条约的诸侯也受邀参加了会议,譬如近年来与皇帝关系越发紧密的班贝格主教和维尔茨堡主教,以及前不久才与勃兰登堡达成和平的波美拉尼亚公爵。
由于班贝格、维尔茨堡和安斯巴赫这法兰克尼亚三大诸侯已经彻底进入了互相仇视的状态,现在三方都开始向掌握仲裁权力的皇帝靠拢。
因此,班贝格和维尔茨堡的两位主教尾随着安斯巴赫藩侯便来到了康斯坦茨。
波美拉尼亚公爵则是为了履行自己效忠皇帝的诺言,选择与条顿骑士团的代表一同前来参加集会,表明自己的忠诚。
除了他们之外,整个施瓦本同盟的七十多位成员大多亲自或者派代表到场,他们就在两侧靠墙的地方坐着,看起来更像是会议的旁听者而非参与者。
拉斯洛的宝座放在专门搭建的台子上,以便他能够更好地观察会议的参与者们。
放眼望去,巴伐利亚、施瓦本和法兰克尼亚大区的成员基本上全在这里了,莱茵选侯区的三位宗教选侯中也只有科隆缺席。
萨克森公爵、波美拉尼亚公爵和条顿骑士团的代表使得诸侯阵容更加扎实。
算上拉斯洛手里的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甚至可以加上已经谈妥的北意大利,帝国的半壁江山就聚集在这间会议厅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宫廷集会的名义召集规模如此盛大的集会,不知不觉间,他对帝国的渗透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人们小声地相互讨论着,大多数人的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他们正在期待会议正式开始。
第408章 以信仰之名
“昔日教宗乌尔班二世曾昭告世人,凡为神圣信仰而战者,其罪愆将获得赦免,灵魂亦可直登天国。”
伯恩哈德大主教的声音在挤满人的康斯坦茨市政厅里回荡。
“你们往日或为领地纷争,或为复仇雪耻而兵戎相见,致使帝国长期动乱、不得安宁。
而今幸得仁慈的皇帝陛下与圣座携手使帝国重归和平,这正是将刀剑转向异教徒的良机,化私斗为圣战,以异教徒的鲜血洗刷往日的罪过。”
这番煽动人心的话语的确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安静的大厅里开始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不说那些必然要为十字军贡献力量的教会等级,就连施瓦本的小领主们,还有一些地位特殊的骑士们也被调动起了积极性。
十字军不仅在法兰西是一项古老的传统,对于帝国而言亦是如此。
虽然提到帝国参与的十字军,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淹死在小河里的【红胡子】腓特烈一世,或是率领十字军在尼科波利斯遭遇惨败的西吉斯蒙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帝国在过去的十字军中的贡献同样不比英法两国小多少。
尤其是在奥斯曼帝国入侵后的这百余年时间里,无数帝国将士为了捍卫信仰的边疆而奔赴巴尔干浴血奋战。
这其中有惨痛的失败,当然也有辉煌的胜利,而推动着他们前赴后继奔向遥远东方的最大动力便是对精神救赎的渴望。
那一句“灵魂直登天国”,不知引诱了多少英勇的战士踏上征途。
其实自西方教会大分裂以后,教宗已经渐渐失去了号召十字军东征的权力,但是如果这背后有皇帝的支持,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保罗二世发出号召以后,英格兰、法兰西、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四国几乎不出所料地全都无视了来自罗马的十字军邀约。
英格兰内部不稳,爱德华四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没准一个不小心还没坐稳的王位就又丢了。
法兰西自不必说,路易十一作为封君竟然直接对封臣不宣而战,相比起远在天边与他关系密切的奥斯曼人,还是国内的反对派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这场战争还连带着导致最近两次十字军的发起国勃艮第也无法参与到圣战之中。
要知道1396年和1456年十字军就是以勃艮第的首府第戎作为起点踏上了讨伐奥斯曼人的征途。
至于说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那更是内战不止,国力日衰。
原本凭借持续近八百年的再征服运动而逐渐崛起的两国现在也没心思关注什么十字军东征了,就连蟠踞在伊比利亚半岛南端的异教小国格拉纳达也不管了,内部乱成了一团。
这样一来,整个欧洲与教廷关系密切的众多国家中,竟然只有奥地利一国足以挑起天主教世界的大梁。
好吧,说是奥地利一国还是太狭隘了,实际上整个天主教世界的担子全都压在皇帝一个人肩上。
由他统治的诸多国家组成的庞大“帝国”,与有形而几乎无实的神圣罗马帝国不同,是一个真正的强权。
在场的大多数诸侯因为或多或少都与皇帝有一些关联,或是合作,或是依附,他们因此对于皇帝的实力有较为清晰的认识。
其实以皇帝目前的力量已经足以压倒奥斯曼帝国了,只不过皇帝积极推动这场十字军的真正目的肯定远不止拿下君士坦丁堡、驱逐奥斯曼人这么简单。
在一些“聪明人”眼中,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探明了皇帝组织十字军的真相为了更进一步加强对帝国的控制。
这样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从此前帝国会议上通过的两项法令就可以看出,皇帝真正在乎的不一定是君士坦丁堡,也可能是作为皇帝的权柄。
虽说这东西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但是只要帝国依然存在,皇帝依然是整个天主教世界名义上的世俗领袖,那么他完全有可能找回那些原本属于皇帝的权力。
如果说之前的帝国会议是在整个帝国范围内给帝国的臣民们套上枷锁,那么这一次召开的对象更加明确的宫廷集会便是皇帝在尝试进一步控制自己的支持者们。
显然这对于如今的皇帝而言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些担忧的声音,但是很快就被一边倒的支持声给压倒。
由皇帝牵头组建并且暗中掌控的施瓦本同盟是最容易被煽动、拉拢和控制的。
其中的许多成员属于帝国的下层贵族,他们十分依赖同盟和大区这些区域力量,同时又受到皇权的深刻影响。
本来他们的生活就不怎么轻松,下层贵族往往需要投靠大贵族以维持地位和谋取生计,恰巧皇帝本人就是施瓦本地区最大的贵族之一,这下甚至连选择都不用做了。
在一众叫嚷着要给奥斯曼人一些颜色瞧瞧的人群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心存疑虑。
明明他们已经为了这场十字军交过税了,怎么轮到打仗的时候还要喊他们上场呢?
就在这时,巴伐利亚选侯阿尔布雷希特又一次率先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陛下,根据纽伦堡帝国会议颁布的公捐税法令,帝国的臣民们应该通过缴纳公捐税来履行圣战义务。
只是如今您又对我们发起了召集军队参与十字军的号召,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承担了比其他帝国臣民更多的义务吗?”
拉斯洛与阿尔布雷希特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暗暗给他点了个赞。